《羞齿关系[gb]》Lilianna

18、Chapter 18 “我是苏彦

　　苏彦觉得闻非不太对劲。

　　一阵绵麻的欢愉后，她退后一步，把东西拽出来，双手叉腰，看着面前的男人满足地呼出一口气。

　　闻非正失神地跪在地上，眼角泛出微红。

　　地上多了些被破碎的白色布绸，边沿是抽丝的蕾丝，无力地躺倒着，蜷缩着。
　　他的手自然地下垂，两个手腕儿上有微微的绯色勒痕，配上白净又瘦弱的肌肤，似乎一碰就碎成白玉了。

　　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苏彦对此很了解。

　　她拿起柜子上的鲨鱼夹，把长发微微挽起，准备去浴室清理一下。
　　但脚步刚刚踏出去，小手指被勾住。

　　首先是惊讶，随后带着担忧。
　　虽然在这件事情上闻非一直都很听话，但他总归还是不会太主动。

　　苏彦皱了皱眉：“干嘛，还不够？”
　　“不够。”他回答道，可分明手都牵不住了，堪堪耷拉在她弯曲的指节上，五指像刚刚冒出尖儿就被剥去外衣的春笋。

　　苏彦旋即笑起来：“那行，继续。”

　　午夜还在蔓延。

　　A市的另一头，苏颂又坐上了医院统一的冷板凳。

　　“为什么不去附属医院？怕碰上熟人？”苏颂靠在硌人的铁椅背上，哪哪儿都觉得不舒服，“这里病人也太多了吧，连个床位都没有。”

　　才一个月出头，姜沐城的手背上又多了几个针眼，他抬起头，输液袋才挂一半儿，今晚怕是要耗在这里了。

　　苏颂瞧着他那副窝囊样，没忍住，骂了出来：“我说你这么折腾自己干嘛！你生病了她会来看你一眼吗？”
　　“我求求你消停会儿吧，你没看见今天她多护着闻非吗？”

　　姜沐城不说话，看着莫菲氏滴管里的滴液。

　　太慢了。
　　太慢的话，过去的记忆会不自觉反刍上来。

　　以前苏彦也这样护着他。

　　他把调节器向下滚。

　　“咱别搞了好不好，我求求你了！”苏颂言辞恳切，就差跪地给他磕一个了。

　　但是姜沐城还是没动静，只是闭上眼睛休息。

　　苏颂心里一股子气，但本就是深夜，医院急诊都安静下来，他也不好发作。
　　他把恨铁不成钢的心思咽下去，语气稍微平缓了些，问道：“你当时和闻非过来的时候，是不是在车上说了些奇怪的话。”

　　“没什么奇怪的。”

　　“那苏彦怎么对你意见这么大？”苏颂犹豫半天，还是没敢把自己的聊天记录给姜沐城看。

　　而姜沐城像是预料到了似的，原本苍白的脸竟现出一点灿然，像遇冷的冰裂纹一般绽开。
　　苏颂觉得莫名有些瘆人，那张脸憔悴得放不下半点儿昂扬的情绪。

　　“她消气了吗？”他对上苏颂的眼睛，发现找不到答案，又迷茫地错开，喃喃道：“她消气就好。”

　　“所以你到底问到了什么啊，非得单独跟他呆那一会儿，害得我都被苏彦怼几句。”

　　“没什么，就是确定一下是不是无缝衔接。”他的情绪倏忽地轻松了些，连眼神都有了点力气，“还好不是。”

　　苏颂快晕倒了。
　　这哥们儿现在竟然还在纠结这个……

　　苏颂觉得自己产生了幻听，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你以前不这样啊？”他猛地站起来，差点挡道过路的护士，“难道我蘑菇中毒了？”

　　“你明天还有生意要谈，先回酒店歇着吧。”
　　姜沐城看苏颂在旁边脑袋快要爆炸的样子，终于医者仁心地发出了逐客令。

　　看着姜沐城一脸平静的模样，苏颂确定自己现在很正常。

　　他坐在他身边，双手合掌，似乎下一秒就要开始作揖了，“祖宗！我求你了！咱不能恋爱脑啊，别在我妹身上吊死可以吗，你们早就已经结束了啊！都快两年了！”

　　姜沐城撇开眼神，装聋作哑。

　　苏颂觉得姜沐城只是在钻牛角尖，摆事实讲道理地开解道：“没什么大不了，行不行！你不是都可以接受跟曲梓蓝形婚吗？其实苏彦根本没那么重要，你别把自己演进去了行不行！”

　　姜沐城愣了半天，终于开了金口：“……那是因为她两年都没回来！我也以为我可以接受——我也以为已经都过去了！”

　　可话却越说越急，情绪也越来越激动，到最后只把自己呛到了。
　　原本已经吐得干干净净的肠胃又开始一阵剧烈的痉挛，姜沐城捂住口鼻，眉头紧皱，额间又渗出一波冷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呼吸再度吃紧。

　　忽明忽暗的视线里，姜沐城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天的高铁站，透过挡风玻璃，看见苏彦亲昵地抱着闻非的手臂。

　　感情是个太复杂的东西，你以为掩埋在海底泥沙里，却发现是藏在了心脏里，平日里见不得光便相安无事，可一碰上面，它便无限无边地扩大、扩大、扩大，像海胆一样长出棘刺。
　　棘刺多么尖锐，又多么脆弱，把心扎得千疮百孔，你若去修剪，倒也容易，发现棘刺一拧就断，但却活生生地断在心脏里，发炎、过敏、感染，然后成为它最忠实的敌人，最不甘的奴仆。

　　姜沐城太知道这样的滋味了。
　　他现在就像那颗海胆的木偶，随着凌乱的断棘凌乱地舞蹈着，丑态毕露。

　　“我去叫医生。”
　　苏颂不敢再刺激他了，起身想去护士台找人，却被一只手臂拦住。

　　“不用，我缓过来了。”姜沐城面无表情，眉眼微皱，脸上挤出笑意，苏颂只觉得他快要昏死在这里了。
　　他继续道：“你回去休息吧，我一个人想安静一会儿。”

　　“你一个可以吗？”苏颂不太放心。
　　“我可以。”姜沐城应道，“我最近不会弄出什么幺蛾子的，你回去吧。”

　　苏颂犹豫了一会儿，但姜沐城非常肯定地对着他点头。

　　“好吧。”他选择相信他，帮他接了一瓶热水放在地上，才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从前对他的关心和了解，现在全部变成了刺向他最好的毒药。
　　苏彦故意的恶作剧又何尝不是一种消耗在他身上的关注，他竟然觉得出奇得畅快，仿佛听到输液的水滴，针眼附近跳动的脉搏，他死透的心就又开始跳动着。
　　饮鸩止渴，不过如此。

　　但她好像真的不爱他了。
　　这让他急于去找寻自己存在的痕迹，像是饿急了的狼犬。

　　明明苏彦最爱的是他。

　　他慌忙打开手机，如此深夜，发现还有人在朋友圈里活跃着：徐向松，小他几届的学弟。
　　他心间一紧，手都在颤，脑子或许不太清醒，打了个电话过去。

　　那边立马就接了，声音欢快，完全不像是凌晨该有的精神。

　　“诶师兄！你也还没睡啊，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你现在还在附院里规培吗？”他问道，嘴唇微抖。
　　“对啊，我正熬夜写论文呢，今天刚被导师痛批一顿，我都快愁死了，师兄，帮我改改吧。”

　　不过听这活力满满的声音，姜沐城觉得这个师弟并没有多愁。

　　“附院里的老医生是不是都退休了？现在大家都还好吗？”
　　姜沐城垂下头，心脏莫名地疯狂跳动着。

　　“是啊，刘医生前几天才刚退，这边很多都是新医生了，你可能过来看到的都是生面孔，就我们几个苦哈哈的医学生，我真的不想熬了——”

　　“……当时我还在附院的时候，你记得有个经常过来的小姑娘吗？”
　　“知道啊，那不是你妹妹吗？就是名字忘了，姓什么来着？”徐向松说道。
　　“叫苏彦，记起来了吗？”

　　“噢噢噢，记起来了！你邻居家的小妹妹嘛！”徐向松摸不着头脑，还以为姜沐城给她介绍对象来了，激动地笑了笑，“师兄！你妹妹看上我了？”
　　姜沐城瞬间变了脸色，“论文拿回去自己改——！”

　　话说得急了些，他咳了几声，脸色更苍白了些。

　　原来师兄是愿意给他改的！他还有机会！
　　“别别别——”徐向松立刻道歉，“师兄——我的好师兄！我是你最忠诚的师弟啊！”

　　太阳穴胀胀地跳动着，似乎在触摸禁忌的边界。

　　“你记住了……”
　　“我记住了——”

　　姜沐城说一句，徐向松跟着念一句，一个气若游丝，一个息若钢筋。

　　“我是苏彦的前男友。”

　　“你是苏彦的前男友——！！！”

　　姜沐城感觉自己耳朵聋了，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些。

　　手机听筒里传来一两句表示震惊的国粹，他等徐向松消停了才重新放回耳边。

　　“师兄！你怎么可以对朋友的妹妹下手！”
　　姜沐城叹了口气，“是妹妹先下的手……”

　　“我劁，妹妹年少有为不可貌相啊！”徐向松现在才想起来有个前字，大惊道：“不对！为什么是前男友了！咋个分手了呢！”
　　磕了一口隐藏彩蛋风味的过期糖，徐向松嘴里都是玻璃渣子，顿觉胸中郁闷，准备打开网易云音乐播放《分手快乐》。

　　大晚上的被天降八卦砸中，徐向松的胃口已经完完全全被打开了。
　　姜沐城深夜造访，一向冷漠无情的师兄甚至愿意帮他改论文来作为交换，他觉得背后肯定有什么见不得光的隐情。

　　比如……受了什么天大的刺激，以至于过去这么久的事还要跟他这个外人提。
　　不会是……

　　姜沐城的心里在打架，他觉得自己找错了倾诉对象。
　　不应该这样的，他真的是吃多了菌子昏了头。

　　听到对面半天没吱声，徐向松试探道：“只是现在突然想说出来了？”
　　“嗯。”

　　“不对，师兄！”徐向松回想起两年前他刚到附院的时候，“不对！你们当时真的在一起了吗？”
　　他停顿一秒，然后嘴巴打着个机关枪似的说道：“当时我还有同学问苏彦有没有男朋友来着，别人妹妹就是说没有的！”

　　“当时情况不允许……我们俩都没有公开。”

　　姜沐城拧了拧眉心，正愁着怎么跟他解释，而徐向松似乎什么都猜中了。

　　“现在妹妹有男朋友了吗？”
　　“嗯……”

　　果然是被刺激了，徐向松心里想到。

　　可听到姜沐城情绪不对，他也不向前深究了，但到底，他还是耐不住性子地试探道：“那……那师兄你现在是想干嘛……午夜梦回潸然泪下寻求安慰？还是想挑拨离间啊？”

　　姜沐城面无表情，嘴唇却颤抖了，“……论文我帮你改。”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像是在补偿那段没在世界上留下过任何痕迹的关系。

　　天花板好高，被苍白的灯光晃成漩涡。

　　迟来的宣告，除了满足自己过去几年未说出口的畅快，到底什么都改变不了。

　　“师兄……她男朋友是不是要来附院打探啊？我是三好学生五好青年，这种事情我不能乱做的！这有损功德！”
　　“两篇论文。”像个赌徒，他层层加码。
　　“师兄，2加1和4减1都是3，不道德的事情我真不干！”
　　“三篇。”
　　“成交！我爱你师兄！！”

　　可手机放下后，他又后悔了，嘴角是苦涩的笑意。
　　到底谁会没事过去打听这些东西……两个人都同居了，苏彦对他那么好，连蘑菇都亲手夹给他。

　　一切都太晚了。
　　后悔得太晚，回头得太晚。

　　九月底……苏彦大三那年的九月底……

　　他默默呢喃着，靠在医院冷冷的长椅上，天花板洁白到让人头晕目眩，耳边只剩下急诊病人们疲惫的呼吸声。

　　他只差一点点而已。
　　就一点，站在她身边的人就还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