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序心跳》不觉春水

5、坐实婚礼 什么时候领

　　“叮。”

　　声音像一颗石子不偏不倚地敲在杯壁上，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赵彦丞猛地睁开眼，在黑暗中定了定神，才抬手去拿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的时间是凌晨四点四十五分。

　　一条短信提示静静地躺在通知栏里。

　　赵彦丞点开短信，扫了一眼，眉心微微一拧。他利落地翻身下床，套上衣服，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他盯着跳动的数字，看着它们急速攀升。

　　18、19、20……最后停在了顶楼，67层。

　　他按下指纹，大门“咔嗒”一声，缓缓朝里滑开。

　　视线里，是无尽的黑。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这样的场景，赵彦丞早该习惯了。可每次站在这片漆黑前，心里还是会隐约泛起一阵不适。

　　像是人最原始的基因在作祟，对于未知的、看不见底的黑暗，人总是会怕。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进去。

　　感应灯应声而亮，一盏接一盏地向前铺开，柔和的暖光沿着过道引他前行。遮光窗帘缓缓朝两边拉开，对面地标塔的灯光逐渐透了进来。

　　客厅里，一个身穿深蓝色真丝睡衣的人支着头斜靠在沙发上，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闭目养神。

　　赵彦丞立在沙发旁，低声开口，“老周总醒了，消息是医院那边的眼线递的。”他顿了顿，“假婚礼那件事，需要再做一些应对措施吗？”

　　姜迎曦逃跑后，他对外放出消息，说周太太身体不适，无法出席婚宴，两天后对外宣称太太出国调养。她的身份信息被彻底抹除，干净到就算她自己跳出来自爆也不会有人信。

　　他自认做得滴水不漏，消息可以在他眼皮底下被压得死死的，却挡不住一个人。

　　周家现在的话事人，周敬行。

　　如今他醒了，姜迎曦的事，迟早要翻出来。

　　“领证，坐实这场婚礼。”

　　沙发上的人终于有了回应，声音不重，却像是往深水里扔出一颗炸弹。

　　赵彦丞愣了一瞬，随即恢复了神色，低声问道，“小周总，这事要不要再征求一下周总的意见？”

　　沙发上的人瞬间换了姿势，原本支着头的手臂放下来，整个人往沙发背上一靠，变得闲散自如，像是刚才那句话不过是随口开了个玩笑。

　　“我装我哥能骗过所有人，唯独骗不了你。”他弯起眼，目光直直落在赵彦丞脸上，那眼神带着几分玩味，又带着几分审视，“你是怎么分出来我们两个的？”

　　“可能是跟在周总身边太久，有了……直觉。”

　　他没说的是，虽然周烁出来的时间并不多，但他和周自衡的处事方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周烁杀伐果断，做事不计后果，只瞄准要害一击即中。而周自衡，行一步思九步，步步为营，绝不留任何后患。

　　眼前这位，显然是不计后果的那位。

　　周烁起身，慢步走到落地窗前，地标塔的灯光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冷硬的轮廓。他收回视线，看向赵彦丞，语气淡下来，“老爷子醒了不是周家传出来的消息。说明老爷子起疑了。我们没那么多时间想对策。”

　　赵彦丞想说些什么，但他知道，周烁的判断没有错，因此并未张嘴。

　　周烁似乎看出了赵彦丞的顾虑，只冷冷说出一句，“一切后果，我担着。”

　　这句话落下去，像是一锤定音。

　　“是。”

　　赵彦丞垂下眼，转身往外走，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依次亮起，又在他身后一盏盏熄灭。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瞬，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周烁还站在落地窗前。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寂，地标塔透进来的微光，将他的轮廓映成一个剪影。

　　赵彦丞忽然觉得胸口压了点什么。

　　那是一种迫人的气息，沉甸甸的，从那个背影里无声地漫出来。他说不清是什么，只是忽然清晰地意识到，站在窗前的这个人，终究是周家的血脉，带着天然的压制力。

　　姜迎曦最近周末都老老实实待在宿舍，不再接兼职。

　　因为还有半个月，考试周就要到了。

　　她书桌上的复习资料越堆越高，笔记也越做越多。张小花最近也不去图书馆了，除了上课之外几乎都窝在宿舍，抱着笔记本给宿舍里的三个人轮流划重点。

　　宋芷微确定了出国留学，实习会用暑假两个月完成，下学期集中刷雅思，准备材料。张小花说她要回家乡县里的医院实习，孙婕则准备去北京，她有个堂姐在北京发展得很好，能有个照应。姜迎曦决定考研，考本校，实习也去院部合作的公司。

　　大学明明有四年，但好像从大三结束，每个人的路就渐渐分了岔。

　　有人往北，有人往南，有人留在原地。

　　想到这里，姜迎曦忽然就分外珍惜起这段还能挤在同一间宿舍里的时光。

　　“下周我生日，带你们去见见世面。”宋芷微从包里抽出一张卡，随手搁在桌上。

　　姜迎曦拿起来一看，是一张精美的卡片，封面烫着金边，摸上去有细微的凹凸感。

　　打开后，里面印着宋芷微的姓名和日期，背面是一张定制菜单，菜品名很长，但看不太懂。

　　孙婕也凑了过来，脑袋搁在姜迎曦肩上，“这不就是去年我们在网上刷到的那家店吗？”

　　姜迎曦一愣，她想起来了。

　　那是个周末，下好大的雨。她们几个窝在宿舍，刷到这家餐厅时，三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人均消费六千块！

　　她们开玩笑地哀嚎，问宋芷微什么时候带她们见见世面，那语气三分调侃七分做梦，说完就忘了。

　　没想到宋芷微记在了心里，还记了这么久。

　　“这家店很难预约，我提前半年才约上。”宋芷微语气平淡，但尾音里带着点小骄傲。

　　张小花有些不好意思，“太贵了……我们过生日，都没请你吃过……”

　　宋芷微没让她说完，直接打断，“一顿饭我还是请得起的。”

　　姜迎曦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是快递信息。她扫了一眼，起身走到门口换鞋，“我去拿快递，有要一起拿的吗？”

　　“我有一个。”孙婕点开手机，“我把取件码发给你。”

　　姜迎曦换好鞋，推门出去，脚步轻快。刚走到楼下，听见一声“姜小姐。”

　　她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站在身后不远处，西装笔挺，斯文秀气。

　　“方便和我聊一下吗？”

　　姜迎曦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两个壮汉，目光又落回面前这个斯文男人脸上，试探着问出一句：“我可以说不方便吗？”

　　斯文男笑了笑，“不可以。”

　　上了车，姜迎曦显得尤为局促。她好几次有逃跑的冲动，但一看到车门两边站着的那两个壮汉，还是按下了跑的心思。

　　“姜小姐，我是周先生的助理，赵彦丞，这次找你是想和你谈一次合作。”赵彦丞从文件里抽出一份合同，“因为上次你误闯婚礼，阴差阳错成了周先生的新娘，因此，我们想请你配合做周先生的太太，为期一年。”

　　姜迎曦愣了一下，这事怎么没完没了的。

　　“我能说不同意吗？”

　　助理依旧面带微笑，“当然可以。但是拒绝之前，能不能听一下我们给出的方案？”

　　他顿了顿，“我们会按月向你支付劳务费，并注明这笔钱税后，无附加条件，按时打入你的独立账户。如果合约结束，或因非你方过错而提前终止，周先生会支付一笔高额补偿金。”

　　姜迎曦瞬间打起精神，“能给多少？”

　　“金额可以谈。”

　　“我想想。”姜迎曦假装思索，侧身转向车窗一侧，掏出手机开始搜索。

　　奇怪，为什么关于这个姓周的，网上一点信息都没有？

　　按理说，有钱的人家，就算本人低调，公司、股权、慈善、校友会什么的，总该留下点痕迹。

　　于是姜迎曦切换了平台，重新搜索，越搜眉头皱得越紧。

　　“姜小姐，网上是搜不到的。”赵彦丞见她一直埋头在手机上不断划拉，眉头紧皱，微微倾身看了一眼她的手机界面。

　　他没说出口的是，周家不是普通豪门，在网上不会有任何曝光。

　　姜迎曦将手机放回去，正了脸色，“我接受的话，需要做什么？”

　　“只需要和周先生领证。”

　　“没了？”

　　姜迎曦有些不可置信。

　　“没了。”赵彦丞将合同翻页，细长的手指落在一行字上，“这一年当中，双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向任何第三方泄露本合同的存在。你的生活照常，合约结束后也可以正常生活。”

　　说完把合同递给姜迎曦，“如果你觉得合同有任何需要调整的地方，都可以沟通。”

　　姜迎曦接过合同，足足有三十页。

　　大学这三年，每逢周末，节假日，她几乎都在做兼职，为的是在城里给爸妈买一套房子。现在手里存了十二万，离买房还远远不够。

　　姜迎曦心动了。

　　她低头看了眼膝盖上那份合同，又抬头瞄了一眼车门两边的壮汉，心里盘算了一下，不管真假，看这阵仗，要是今天不点头，怕是下不了车。

　　先答应，下了车再说。

　　“每个月，你们支付我两万，一年到期，一次性补偿两百万。”她试探着报出一个数。

　　赵彦丞笑，“可以。”

　　这么干脆？

　　姜迎曦愣了一下，心想自己是不是报少了。但话都说出去了，也不好再改口。

　　又问出一句，“那什么时候领证？”

　　赵彦丞依旧温和，语气淡然，“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