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骨寻》榽燦

17、第 17 章 白昙从一堆

　　白昙从一堆炼金仪器里面抬起头，看见缇林斯从那个被大家戏称为“狗洞”的门里矮身钻进来，颇为惊喜：“怎么有兴趣来我这里了？”
　　“有事，顺便给你带饭。”白昙这家伙只要人在公会大概率在饭堂吃饭，可他老是仗着混血种的血统优势废寝忘食沉迷研究。“两个饭堂的大叔大姨让我告诉你，你快一周没吃饭了，顺便多奇娅问你喝的什么牌子矿泉水那么顶饿，她下次顺带进货。”
　　多奇娅是莉莉吉的伴侣，两个人合作开了一家名叫“朵叽”的店铺，专营冒险用装备——不过由于在做食物和包装方面的天赋实在太过强大，店铺现在在韦德兰的定位更像是女士爱用礼品商店。
　　不过这定位更赚钱，两位倒也乐在其中。
　　“我这里一整个冰箱的各种口味的饮料，请问多索奇姐姐喜欢哪个？”白昙打开冰箱盛情邀请缇林斯挑选一瓶，结果赫然发现饮料库存即将告罄，只剩下几瓶口味奇特的蔬菜汁。
　　“要不……我给你烧点蒸馏水？”实验用的蒸馏水还剩一些，现在当凉白开喝刚好。
　　缇林斯表示拒绝饮用实验器材煮出来的水，从那几瓶东西里面挑了一瓶看起来还算正常的东西，“炼金材料分析的仪器现在还有空着的吧？”
　　“空着，你要干嘛直接去用。”白昙接过他拎过来的一大盒饭菜，从角落里拿出一张矮凳当桌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开始吃。“还是那里啊，最里面右边的房间，哦对，”
　　白昙叼着叉子在地上的物料堆里摸来摸去，掏出来一把半个手掌长的钥匙，钥匙柄有蓝色的郁金香花纹，“今天用这个。”
　　缇林斯拿过这把异常朴素的钥匙，“这不是最精密的那个房间吗？”
　　“对，最精密，”那个房间常年被占用，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那个地方到底在研究什么，“你回来之前那边的实验告一段落，刚好这几天打扫完成，你不趁机用用可亏大了。”
　　公会总部的炼金室，是大家最纠结的地方，大家都想用这里的性能优越的器械，又不想和这个有点强迫症的管理员打交道。
　　必须清理好一切，必须报备所有材料的消耗情况，必须按照规章制度提交稀有材料的使用申请……总之很烦，但又拗不过他，就更烦了。
　　缇林斯倒是无所谓，他在公会这么多年，算是在各种文书里面长大的，见什么人该怎么写，还不如实验让他感到头疼。
　　缇林斯穿过长长的、没有窗户的走廊，在最深处的右边，等待着他的是一扇满是锁孔的大门。
　　他将蓝色郁金香的钥匙插进花纹一样的锁孔里，转动半圈，踏入通往炼金实验室的另一条走廊。

　　“扣下来了，贝普洛会长都不知道这个东西。”
　　在搜索失踪龙类的时候，府津桐悄悄地把一包放在防割材料里的东西塞给缇林斯，“上面有些东西，你自己看看。”
　　那是刺穿缇林斯胸膛的剑。
　　半截断剑已经碎了，剑柄的护手损毁之后很有艺术性，残余部分像某种，嗯，自娱自乐的工具，但并没有抹消关键性的东西。
　　单侧白色翅膀，缠绕在翅膀上的荆棘。
　　这是白翼工坊的标志。
　　刻在剑柄中央的图案明示断剑源于这个已经被毁灭的组织。
　　只不过，此物并非断剑，而白翼工坊用于固定一些活体商品“钉子”。
　　为了分辨到底商品是出自哪一位之手，他们会像签名一样在钉子上面打上自己的特殊印记，每一位“工匠”都不一样；有时候工匠还会用这种方式在此处留言，传达一些有用没用的信息——比如一句情书之类的。
　　缇林斯想通过炼金术鉴定找出印记到底属于谁。
　　直至白翼工坊被彻底捣毁，缇林斯已经背下所有工匠的私有印记，想要找出打下印记的人是谁并不难，或许还能从这里解析出一些线索。
　　缇林斯从实验室的角落里找到了他需要的分析仪。
　　实验室有规定，除了特殊情况，任何实验仪器不能叠放。
　　但唯有一台，是必须被叠放的——就是缇林斯需要的这台特殊的痕迹分析仪。
　　其常年被另外一台常用的同类一起压在下面，很多实验室使用者根本不知道下半截能够独立使用，甚至在采购的时候还闹出过“怎么只有半截？”的糟糕笑话。
　　其实它被藏起来的原因很简单，它的驱动方式太过特别，如果直接单独放置的话，仪器内置的驱动燃料无法停止，会产生能量泄露，只有在上面放置别的仪器通过特殊管道相接，将能量转移至另一台相对稳定的仪器上储存，才能解决泄露问题。
　　顺带一提，这是不是设计缺陷未可知，因为设计者早就仙逝，甚至没有留下这东西的设计图。
　　缇林斯移开上面的东西，露出下方的“万象分析台”。
　　他将断剑奇形怪状的把手放在台子中央，抓住台子侧边的两个把手，逆时针转动最上方的平台，大概半圈之后，平台最外侧的花纹亮了。
　　如此类推，当缇林斯将平台部分不起眼的那些机关全部摆弄一遍之后，断剑被整个台面发出的各异光芒整个包裹，析出一层十分模糊的雾气。
　　缇林斯牵了张椅子坐在分析台旁边，翻着刚刚找出来，已经沦为某个老旧仪器垫板的说明书，静静等待分析结果出炉。
　　这玩意儿最好用的地方就是在它不需要念咒语。
　　大多数分析系统至今仍旧需要用相应的咒语或者现场描绘法阵来调整分析方向，所以分析类的术士人才格外珍贵。
　　但万象分析台就简单很多了，只需要往上一扔，在转动机关的过程当中就足以判断出所需的触发条件，操作者只需要远离工作中的设备静静等待即可。
　　为什么这台设备这么好用却没有被普及呢？
　　原因很简单。
　　缇林斯拿出□□往脚下开了一箭，瞬间生成的结界将万象分析仪包裹起来，从外头看像是一个超级加厚的玻璃罩子。
　　“砰！”
　　万象分析仪爆炸了。
　　台面上的光炸成一整团五彩斑斓的雾气，玻璃罩子内部裂成雪花屏，缇林斯仿佛闻到了某种成分复杂的烧焦味。
　　“我去！”这味道里掺杂进一丝饭菜香。白峦从门外探头，腮帮子里还嚼着肉饼，“你要用这个你好歹打声招呼啊，别的几个实验室还以为地震了。”
　　“诺穆丽地震一点都不奇怪好吧？”也不知道韦德兰的选都基准到底是什么居然找了个地震多发地建都——好吧，其实是因为地底下有不少东西引起的，一年总要因此震那么三五次，公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直接在这里设立总部。
　　“他们以为终于有一次地震能挑战‘总部震不塌’的不败传说。”白峦发现没什么事，出去吼了几嗓子安抚人心，回头悉悉索索钻进来，关门落锁。
　　白峦也是白翼工坊的受害者之一，只不过他并不是混血种或稀有种，他只是一个被误抓的普通人类。
　　他在工坊里面经受了非人的虐待之后，被植入稀有种的器官，从此获得了稀有种的特殊能力和寿命，也被迫承受了稀有种的痛苦。
　　至今那些一旦分割就会致使他死亡的器官仍旧有部分在和他的身体起排异反应。
　　或许他比缇林斯这种“商品”更加痛恨白翼工坊。
　　那双像鳞片拼成一样的鸳鸯眼看着缇林斯，发出完全没有温度的声音：
　　“所以，他们的留言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