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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真皮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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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皮座椅被正午的太阳晒得发暖,车载香薰的柑橘味裹着热风从出风口滚出来。
驾驶座上的男人指尖搭着方向盘,黑色西装袖口熨得没有一丝褶皱,下颌线绷成锋利的直线,目光扫过后视镜时皱了皱眉:“手里的刀收起来,坐没坐相。”
后排靠窗的少年指尖转着银柄骷髅折刀,“咔哒”一声弹开又合起。
利落的赤红色碎短发扫过眉骨,额前V型刘海发梢晕着极淡的暗色挑染,迎着阳光才晃出细碎的冷光,像落了片暗夜里的鸢尾花影子。他生得一张格外小巧的脸,线条还带着未脱的幼态软感,偏偏常年覆着浓得发艳的烟熏妆,眼尾被粗黑的眼线拉得锋利上挑,赤红色的瞳孔亮得像红宝石,稚嫩的脸底衬着极具攻击性的成熟妆容,透着股格格不入的反叛张力。
纯黑色哑光口红衬得冷调瓷肌更没血色,唇峰线条利落,笑起来左边梨涡陷下去,半颗尖尖的小牙蹭过下唇,反而带着点娇俏的小野性:“我又不往人身上扎,你紧张什么?”
他穿短款露脐铆钉上衣,腰腹线条利落,腿上破洞牛仔短裤刚盖过大腿根,饱满紧实的肉腿上箍着银扣皮质腿环,晃脚的时候银饰撞得叮当作响。
他旁边裹着扎染头巾的嬉皮士正往嘴里塞软糖,花衬衫领口敞到胸口,串着羽毛的项链晃来晃去,含糊不清地接话:“奥斯汀,别这么严啊!出来玩还碎碎念,比林德在高威集市上砍价还啰嗦。”
副驾的金发男人转过头,发丝被阳光照得发暖,白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手里还攥着刚给后座三个孩子分完的牛奶盒:“奥斯汀说的也对,小刀确实危险,万一刹车碰到——”
“得了吧,你平时做饭切个菜都被我爸说半天,还好意思说我们呢。”哥特少年把折刀“啪”地收进腿环的刀套里,翻了个白眼,嬉皮士嚼着糖哈哈笑出了声。
金发男人的脸微微发红,捏着牛奶盒的手指紧了紧,还没说话,后排最右侧的男人抬了抬眼。他生着深栗色的微卷短发,额前碎发柔柔软软搭在眉骨,眼尾是柔和的浅弧,鼻梁旁落着两三颗淡褐色的小雀斑,薄唇天生带着点浅粉的弧度,抬眼时总带着点沉静的矜贵感。
米白色针织开衫袖口挽到小臂,膝头摊着本半旧的书,被风掀得轻轻晃,侧脸线条柔和得像古典油画里的人物,声音清润:“好了,别跟林德顶嘴。”
他指尖翻过一页书,目光始终落在纸页的字行上,眼尾都没往金发男人的方向扫半分,书页“哗啦”一声轻响,他随口又补了句:“爸也是为了你们好,少说两句。”
驾驶座的男人“嗯”了一声,重新把视线投回前路,指节敲了敲方向盘:“听见没有,还是费利克斯懂事。”
金发男人的嘴角动了动,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指尖捏着牛奶盒边缘捏出一道浅折痕,转身把掉在副驾脚边的草莓糖捡起来,糖纸沾了点灰尘,他默默擦了两下塞进了西装裤口袋里。
车窗外的树影飞快往后退,嬉皮士正凑到哥特少年旁边看他新贴的纹身贴,翻书的轻响混着少年人的笑闹飘在车厢里,没有人再说话。
奥斯汀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发烫的柏油路上拖出两道黑印,车身剧烈晃了一下,搁在杯架里的冰美式泼出来半杯,顺着杯壁淌到西装裤腿上。
挡风玻璃正前方横斜着一棵老橡树,枝桠粗得能把整条双向车道堵死,深绿的叶片垂得极低,连半分能绕过去的缝隙都没留。当地人说这类百年橡树是“Lus na gCnoc”,是凯尔特旧时代德鲁伊的圣树,轻易挡路多半是要留客。
林德手里的牛奶盒被晃得歪了,半盒牛奶泼在白衬衫袖口,他慌忙抽纸巾去擦,指尖蹭得满是奶渍,嘴里下意识蹦了句:“Dia linn。”
凯恩叼着的软糖差点咽进气管,捂着脖子咳得直拍座椅靠背,扎染头巾滑到了后脑勺,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还不忘贫:“我上周刚在盖尔语课学了‘crann darach’就是橡树,合着现学现用是吧?”
罗南指尖戳了戳车窗玻璃,看着那棵横在路中间的树笑出了声:“邪门了,我们半小时前明明开过这段路,哪来这么大一棵树?”
凯恩推开车门跳下去,帆布鞋碾过路边的草叶,绕着树干转了一圈,伸手拍了拍粗糙的树皮,回头冲车里喊的时候故意拖长了调子,喊了句:“Lakeen!这树连个锯痕都没有,像是凭空长出来的!”
奥斯汀解开安全带下车,西装外套的下摆扫过路边的荆棘丛,他绕着树走了半圈,掏出手机看信号格,屏幕上只剩一片空白的无服务标识,皱着眉骂了句粗口,带着软腭化辅音的尾音咬得很重。
林德也跟着推开车门下来,西装裤脚沾了点路边的泥点,他攥着擦到一半的纸巾,往来路的方向望了一眼,轻声说:“我小时候我外婆说,遇见橡树拦路要喊‘Slán libh’,是给树灵的问候。”
赤发的罗南靠在车门上,指尖转着那把骷髅折刀,黑口红在阳光下亮得发暗,他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抬眼往来路的方向扫了扫:“我看它是诚心跟我们过不去。”
费利克斯合上书从后排下来,米白色针织开衫沾了点座椅上的浮毛,他站在路边抬眼往远处望,深栗色的卷发被风掀得晃了晃,鼻梁旁的小雀斑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声音清润:“导航显示我们一直在原地打转,这条路根本没有分叉口。而且爱尔兰语里‘Tír na nÓg’是永恒青春的仙境,据说误入的人就会一直在同一段路循环,和我们现在的情况差不多。”
奥斯汀的脸沉下来,把手机塞进西装口袋,转身往驾驶座走:“我再试一次,往南边开,总能绕出去。什么仙境不仙境的,都是老辈人编的故事。”
林德跟在他身后半步,指尖捏着沾了奶渍的纸巾,刚要开口说“要不要先看看油箱余量”,奥斯汀已经“砰”地一声关上了驾驶座的车门,引擎重新轰鸣起来,没人接他的话。
赤发的罗南率先钻回后排,腿环上的银扣蹭到车门边框,发出叮的一声轻响,他把折刀别回腿环里,歪头冲嬉皮士挑了下眉,用只有两人懂的暗语说了句:“等会儿要是真绕不出去,我们就偷摸去摘橡树果子,圣树的果子能换三周的零用钱。”嬉皮士跟着钻进去,把扎染头巾重新拉回头顶,羽毛项链晃得沙沙响,憋着笑点了点头。
费利克斯最后坐进车里,把那本书重新摊开在膝头,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书页哗哗掀过几页,他的目光落在字行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页缝里夹的旧照片边缘,像是根本没在意窗外那棵堵死去路的老橡树。
林德站在车外愣了两秒,攥着皱成一团的纸巾,绕到副驾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门关上的瞬间,风把他金发的发梢吹得贴在颈侧,引擎声盖过了他极轻的一声叹息,他对着挡风玻璃前的橡树,用气音又补了一句“Slán linn”。
车重新往前开,轮胎碾过地面的落叶,往前驶出不到五百米,挡风玻璃前又一次出现了那棵横斜的老橡树,深绿色的叶片垂下来,和刚才看见的模样分毫不差。树枝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用欧甘字母刻的小记号,费利克斯抬眼扫到那个记号,指尖顿了顿,合上书的动作慢了半拍——那是原始爱尔兰语里“停留”的意思,公元4世纪的德鲁伊就用这个符号标记不可贸然踏入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