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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平安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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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京的夜雾裹着血味漫过荒冢,两面宿傩刚徒手撕碎一支前来除魔的藤原氏精锐咒术队,四臂上还沾着咒力的余烬,袒露的腹肌沟壑里淌着未干的血珠,他随手把沾血的尸块甩去林边,嗤笑着擦了擦指尖,完全没把这些所谓的“强者”放在眼里。
树影里忽然飘出一缕艾草香,七妇司·斥男祠主的千年前本相缓步走出来,素白粗布小袖,鬓边别着半支野菊,衣摆扫过荒草时连半分尘土都没沾,视线直直落在他的上半身,没有半分面对诅咒之王的怯懦。
“阁下筋骨是千年难遇的健硕,不妨敞襟让我看看腹肌线条?”
宿傩抬眼扫她,两张脸上同时浮起轻蔑的笑,指尖的咒力凝出暗紫色的刃光,连周遭的夜雾都被染成深紫:“区区几缕凑起来的孤魂残念,也配提这种要求?”他根本没把眼前的女子放在眼里,在他眼里,世间所有的存在都只分“能打”和“随手碾死”两类,这股连咒力波动都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残魂,连让他动一根手指的资格都没有。
祠主却没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木屐碾过荒冢边沾血的碎石,视线顺着他肌理分明的腰线往下落,扫过他裹着粗布狩衣的长腿,语气依旧平平静静,像在说今夜的月色正好:“我数过你踏碎过十七道藤原氏布下的咒缚结界,这双腿追着躲你的姑娘跑过三座山坳,连泥地里的碎石子都能被你碾成齑粉。不如挽起裤脚,让我瞧瞧能把咒术壁垒踩成碎末的腿,线条到底有多利落。”
这话直接戳中了宿傩的逆鳞,他最恨有人敢忤逆自己的意愿,四臂同时抬起来,四道暗紫色的空间斩同时劈出,刃风瞬间把周遭合抱的荒树齐齐拦腰斩断,木屑混着血雾漫天飞散,两张脸上全是翻涌的暴戾戾气:“不知死活的东西,也敢对本王指手画脚?”他往日在山町的樱树下拦着归乡的女侍调笑,从来都是旁人退避三舍,没人敢说半句不是,更别说反过来对他提这种冒犯的要求,这份胆大包天的挑衅,已经足够让他把这缕残魂碾得连尘埃都剩不下。
可他势在必得的斩击劈在祠主身前半寸的地方,像沉进了晒软的棉絮里,连半分涟漪都没掀起来——这股由千万世代受辱女子的执念攒成的斥念之力,根本不是常规咒力能撼动的存在。宿傩的眉头第一次紧紧皱起,他活了千年,从平安京最混乱的咒杀时代一路厮杀过来,从来没遇到过能接下自己全力一击还毫发无伤的存在。
“你敢忤逆我?”他的声音冷得像冬夜结在荒川上的寒冰,咒力在皮肤底下疯狂翻涌,连血管都浮起暗紫色的纹路,领域「伏魔御厨子」的猩红边界瞬间在周遭两百米铺开,可这连大阴阳师都能直接吞灭的必中领域,落在祠主身上连半分束缚效果都没有。
祠主看着他暴怒得几乎要失控的模样,轻轻笑了一声,七枚浸着朱砂的铜钉凭空浮起,顺着斥念的轨迹精准落在他的腰腹与腿根,钉尖没入半分却不伤及皮肉,只麻得他浑身翻涌的咒力瞬间滞涩,连抬一根手指都要费上十倍力气。“我不是忤逆你,”她的声音像浸过平安京秋夜的冷露,清清晰晰落进他耳里,“你往日在山町的樱树下拦着归乡的女侍,指尖勾着人家袴裙的袘边,笑着说‘把素足露出来给本王瞧瞧’的时候,怎么没料到有今日?你能凭着咒力肆意窥看旁人的足胫,我凭什么不能堂堂正正,看你这一身踏碎结界的筋骨?”
宿傩的两张脸同时黑得能滴出墨来,他拼尽全力想挣开铜钉的束缚,却发现这股力量完全超出了他对咒术的全部认知,他活了千年,赢遍了平安时代所有敢站在他面前的咒术师,从来没人能把他逼到这种连咒力都调动不畅的地步。他死死盯着祠主,暴戾的气息几乎要把周遭的空气点燃,却连半道能伤到对方的攻击都打不出来。
最后他咬着后槽牙,下颌线绷得几乎要断裂,猛地把身上的狩衣前襟狠狠扯开,又粗野地一把挽起裤脚,露出腿侧爬着暗紫色咒纹的紧实胫骨,声音里裹着千年未有的滔天怒意,震得周遭夜雾都颤了颤:“看够了没有?”
祠主认认真真扫过他沟壑分明的腹肌线条,指尖虚虚掠过那道还沾着咒术师残血的纹路,又顺着他绷紧的腿肌落到咒纹边缘,目光平静得没有半分戏谑。末了她笑着把鬓边别着的半支野菊摘下来,轻轻别在他腰间太刀的素铜穗子上,嫩黄的花瓣蹭过冷硬的金属,竟生出几分奇异的柔和:“筋骨是顶好的筋骨,往后少拿这副能劈山断海的力气,去为难山路上躲雨的女侍、町上织锦的妇人,才不算糟蹋了这一身连大阴阳师都要忌惮三分的本事。”
宿傩僵在原地,四臂攥得指节泛白,指缝里几乎要渗出血来,他想抬手把这朵软乎乎的野菊直接捏成碎末,指尖刚碰到嫩黄的瓣边,却鬼使神差收了力。他活了千年,从平安京最混乱的咒术厮杀里爬出来,见过无数对着他跪地求饶的阴阳师,见过捧着贡品求他庇佑的豪族家主,从来没人敢这么同他说话,也从来没人,敢把他这个横行世间的诅咒之王,逼到连半句反驳的话都吐不出来的地步。
指尖刚触到野菊软嫩的瓣边,周遭裹着血味的平安京夜雾骤然翻涌,脚下沾着藤原氏咒术师残血的荒土瞬间褪去粗粝质感——宿傩凭着千年厮杀练出的直觉,第一时间四臂同时发力,暗紫色咒力疯了似的往七枚朱砂铜钉上撞,想直接挣开这股滞涩的斥念,可这浸着千万人执念的铜钉非但没松,反而顺着他的咒力轨迹,直接把他拽进了「斥男鉴衡屋」的领域里。
落地时他四臂各自凝出半柄咒刃,两张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反而浮起遇强则强的亢奋笑意。他活了千年,从来都是把别人锁进自己的领域,从来没有乖乖束手就擒的道理,哪怕进了这团由千万女性斥念攒成的空间,他也照样能凭着对术式的绝对理解,砸烂所有规则。
可抬眼看见的不是漫天横飞的斩刃,而是一间铺着旧麻质榻榻米的普通民居:廊下摆着晒艾草的竹匾,墙角织机上挂着半幅没织完的绫锦,织纹里还藏着几缕平安京独有的樱色丝线,灶台边温着粗陶壶的麦茶,连风扫过竹匾的声响,都和他在荒冢外闻到的艾草香一模一样。祠主就坐在织机边的蒲团上,指尖捻着半根绣线,连头都没抬:“进了这儿不用打打杀杀,想走,先过七关。每一关都是七位平安京女子生前熬到死的坎,你亲身体验一遍,实打实认下每一份不公,门自然给你开。”
第一关是阿织的织机。
宿傩刚想挥刀劈碎眼前的织机,右手食指的咒力瞬间被领域规则封死,指尖麻得连半分咒光都凝不出来,掌心凭空多了一枚冰凉的桐木织梭。他从前挥刀能劈碎山岩,此刻却要凭着一根不听使唤的手指,把阿织当年没织完的樱绫织完。梭子在经纬线里穿了不到十次,指尖就被粗纱磨出了血泡,换作旁人早就甩手砸烂织机,可他是宿傩——从平安京无数围杀里爬出来的诅咒之王,最不怕的就是熬。他咬着牙硬撑,指尖的血渗进樱绫里,织出来的花纹起初歪歪扭扭,直到他顺着阿织当年熬夜织锦的节奏慢下来,指尖的麻意才慢慢消去。最后一根线穿完的瞬间,织机边浮起阿织被嗜赌的夫家打断手指的虚影,他盯着那截垂下去的食指,第一次没嗤笑“弱者活该”,反倒指尖蹭过绫缎上洇开的血痕,喉间滚出一声冷得发脆的嗤响:“熬了半载的心血拿去换几两碎银赌资,这种废物,连握刀的资格都不配。”话音落,织机的木架顺着樱绫的纹路慢慢散成暖融融的碎光,第一关悄无声息落了幕。
第二关是阿樱的雪夜。
脚下的榻榻米骤然沉陷,碎雪顺着布缝漫过脚踝,钻得人骨头缝发僵,身上的狩衣被领域悄无声息剥成薄如蝉翼的单衣,怀里还塞着半支冻得硌人的银簪——那是阿樱当年被负心人哄骗后,留在雪地里的唯一念想。他的反转术式刚要催动回暖,就被无形的斥念死死压回骨血里,连指尖的温度都往冰点坠。寒雪落满他张扬的黑发,在额角凝出细碎的冰碴,他没像寻常人那样跺脚取暖,反倒就钉在齐膝深的雪地里,任由朔风卷着雪粒往脸上刮,从暮色站到天光大亮,怀里的银簪被体温焐得发烫时,他扫过身侧阿樱冻得僵直的虚影,两张脸上的暴戾气淡了大半:“哄骗完就扔在荒郊喂狼,这种连半分担当都没有的软蛋,我当年在平安京见一个就撕成两半。”脚下的积雪瞬间化成温软的水流,顺着榻榻米的缝隙悄悄渗走,第二关过。
第三关是阿桐的杂货铺。
刚从雪地里脱身,怀里就撞进来个攥着他衣摆哭的三岁小娃娃,周遭的木架“哗啦”一声全倒在地上,坛坛罐罐碎了满地,耳边全是族老们浑浊的咒骂声,逼她认下“不守妇道”的污名,不然就把怀里的孩子拖去抵债。宿傩活了千年,从来没哄过半个人,更别说软乎乎的奶团子,可小娃娃攥着他的手指不肯放,温热的眼泪蹭在他冷硬的骨节上,竟奇异地没让他生出半分杀意。他四臂齐动,把散落的瓶瓶罐罐一件件扶回货架,对着空气里的嘈杂声直接冷喝:“觊觎孤儿寡母的家产,往人身上泼脏水,你们这群蛀虫,也配站着说话?”耳边的咒骂声瞬间碎成星点,第三关落定。
第四关是阿梅的沉塘。
脚踝猛地一沉,浸了水的粗麻绳“唰”地缠上来,把他整个人吊在村外泛着冷光的塘边,脚下就是能冻透肺腑的黑水,周遭全是围观人起哄的喊声,一句句往耳朵里钻,逼他低头求饶。宿傩指尖刚凝出暗紫色咒刃想断绳,就发现这麻绳浸着阿梅当年宁死不屈的执念,越挣缠得越紧,勒得脚踝泛出深深的红痕。他索性卸了力,连半分服软的姿态都不肯露,抬眼扫过周遭起哄的虚影,眼底的凶光几乎要把人撕碎:“想沉我?你们这群连刀都拿不稳的东西,也配碰我一根头发?”他硬气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刚好对上阿梅当年站在塘边半字不吐的性子,麻绳“啪”的一声自己断成两截,第四关过。
第五关是阿荞的枯井。
脚下的地面突然塌下去,他抱着怀里凭空出现的五岁小姑娘,整个人坠进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枯井里,井壁湿滑得连个落脚的缝隙都找不到,耳边全是井边飘来的流言碎语,像针似的往耳膜上扎。宿傩四臂死死撑住黏腻的泥壁,把小姑娘牢牢护在胸口,指尖凭着千年前在平安京暗巷厮杀的记忆,硬生生在泥墙上抠出几个能踩实的坑,指腹磨得发疼也没松劲。爬上去的瞬间,他指尖的咒力扫过井边嚼舌根的虚影,冷声道:“自己日子过成烂泥,就往守寡的女人身上泼脏水,这群长舌的废物,我下次见一个就撕烂一张嘴。”身后的枯井轰然塌成平地,他稳稳落回榻榻米上,第五关走完。
第六关是阿锦的烙铁。
双手突然被无形的力量按在烧得通红的烙铁旁,滚烫的热浪裹着铁锈味扑在脸上,领域的规则死死封死了他的反转术式,连半分愈合的缝隙都没留。宿傩盯着那枚泛着暗红火光的烙铁,连躲都没躲——他在平安京被数百咒术师围杀时,受过比这重百倍的贯穿伤,这点灼痛根本掀不起他半分波澜。直到热浪舔舐过指尖,烫出细碎的红痕,他才抬眼扫过身侧阿锦攥着半把断尺的虚影,喉间溢出一声嗤笑:“靠下三滥的阴招毁人绣艺,这种连台面都上不去的同行,我见一次就拆一次招牌。”烙铁的火光瞬间暗下去,第六关落定。
第七关是阿艾的火场。
周遭的竹匾与艾草突然被风引燃,漫天火光瞬间裹住整间民居,三个缩在角落的孤女吓得浑身发抖,连跑都忘了挪步。宿傩的咒力在火里完全失效,连半道能劈开火焰的斩刃都凝不出来,他没有第一时间往门外冲,四臂同时展开,把三个孩子牢牢护在身侧,用后背硬扛着灼人的热浪,凭着千年前在平安京火里厮杀的本能,撞开烧得变形的木门,把人全推到院中的空地上。等他踏出火场的瞬间,身上的灼痛感瞬间消弭,最后一关,也稳稳过了。
七关走完,他身上连半道新伤都没留,可那股横行了千年、把所有弱者都视作草芥的暴戾气,却被七段沉在骨血里的过往磨得软了大半。祠主起身走到他身边,把刀穗上那支野菊又往紧别了别,领域的木门在他身后缓缓敞开,漏进一缕属于平安京的凉夜雾。宿傩踏出鉴衡屋的那一刻,回头扫了一眼这间飘着艾草香的普通民居,四臂攥着刀柄,没说半句服软的话,只是嗤笑着留下一句:“这破地方,比我当年屠尽藤原氏咒术队还累。下次再拦着我,我可就不陪你玩这些过家家的把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