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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听说 我看到,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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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芬低落的目光落到女儿的耳垂,短小的铜棍显眼。
想那时妇人多么狠心,秀芬摸着耳垂的手逐渐移到铜棍上,停顿片刻,拔了下去。
小又不是很安逸地蹭秀芬,秀芬随即慢慢揉她的耳垂,温柔地说:“不痛嘞,不痛嘞。”
另一边也拔了下去,待她安逸,秀芬去多热一块馍。
她醒来也未遭责怪,娘只与她说撒子不能叫旁人晓得,随后叫她乖乖吃食。
她到天黑也莫得闹着要出去,娘怕她热坏,让她回屋自个儿耍。
她格外听话,回屋爬进衣橱,拿出好久没耍的拨浪鼓,转身坐衣橱里晃。
次日。
她娘让她出去耍。
出去不久,小水就跑过来,握住她的手,眼珠子瞧她,“昨儿你有莫得遭打?身子痛不痛?”
她露出的笑脸随着姊妹的关心转为疑惑,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不痛啊。我哪里会遭打嘛?”反手握住小水的手腕,腿脚颠了两下,小辫子微微晃,“我去你家耍好不好?”
不乖才会遭打,小水怕她说不出口,挨近了贴她耳畔,“你不巴适同我说,我们也好晓得。”快离开她的耳朵,忽然看到少了小棍子,小水像是发现不妥,紧着说:“你耳咋嘞?”
“撒子?”她疑问。小水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垂,“莫得棍嘞!”
“啊?”她抬手一摸,这才发觉耳朵上莫得记事起就在耳朵上的小棍子。也有些茫然,“咋不见嘞?”低头看看地上,也摸摸另一只耳,“都莫得。”
好像出生就插的小棍子早已融进她每一个日夜,无感无觉,仿佛一直都在,要不是小水和她说,她说不准哪日才晓得。
小水看她真不晓得,才安心,拍拍胸口,“你回家问问婶婶吧,我娘说耳要有洞嫁人时才能多要一个首饰。”
她不想离开爹娘,听见嫁人便莫得问的念头,拉起小水的手,“娘今儿给我梳头准瞧见嘞,不用问。”
她不在意,小水也放心嘞。
昨儿小水陪娘在院里晾晒干草,听见她哭,担心她是不是遭打。她想去瞧,但娘不准,无奈只能在家干着急。
不足一刻钟便有人叩响自家的门。娘扔下干草去开门,不承想门前是小易。
她从娘和门宽缝看到高许多的姐姐,拿着干草跑着去。
小易仰头看女子,故意压声说:“婶婶,我和娘听到许婶婶哭就骂小又,我娘想晓得你得不得空去瞧?许婶婶不愿我和小又亲近。”
女子对她们母女感到无话可说,自个儿不受待见还顾旁人。有点无奈地撇嘴,“我要晒草嘞,去不了。”
她在娘身后边,瞧姐姐耷拉眼皮,貌似不高兴。不敢劝娘答应,她嘴角下沉地盼着姐姐能有好主意。
小易脑袋跟思绪沉下去,“晓得嘞。”提不起的语调莫得精神,“我去问问小花和伯母。”
女子见娃儿转身要走,最终忍不住前倾抓远去的布料,“明儿若是小又出来,我便叫小水问问,莫得出来就莫管嘞。”
小易转回身被看见的神情有一丝低落,想拒绝,忽见婶婶说:“你娘眼下已经够使心思嘞,叫她先放下心吧。”
小易半点不晓得娘做撒子,于是趁眼下说到这里,便问一问。
女子听言晓得几分红蝶莫得和女儿说,琢磨自个儿也不该多言,想了一想,稍微俯身说:“一个娃儿操心那些做撒子?你快回家,省你娘不担心你。”
小易想到娘,犹豫再三,点了点头,“晓得,我马上回去。”
回家看见小又,许正汉全然莫得留意女儿的耳洞空嘞,只不时想到他娘临走前几日的叮嘱,和那么多日子娘对小又的照顾,那些好本应当给儿子,他娘到死都盼的儿子。
许又是他做主留下的,他好多时候见娃儿也欢喜,可眼下越发不愿多看。小又怕黑不能自个儿睡,他也莫得精力莫得木料给她打一张床,只好装看不见。
有老婆隔着,他便看老婆。
莫得油灯光亮也看不清。秀芬身上有些火烧草的味道,不像那里的女子带着清香,他想那股香,却不是惦记。
很快便有了困意,秀芬身上熟悉的气味让他不由自主侧身,将她搂进臂弯。
秀分睡不着,他是不是也这样对那里的女子?想着,又落了泪。
早晨。
她烧火烙馍,他睡醒换好衣裳出来,便给他。
他和她说话听不见应,才发觉她顺从的脸上不见平日的柔和。
想一下有撒子不妥,前夜的事称得上不对。他碰一下老婆的脸,“说话咋不理?”
她还沉着一张脸,低头回:“莫得。”
半分笑脸也不给,好像他欠了她!
火气突然上来,他碰脸的手甩了一巴掌!
“哪个男人不耍女人,同你说两句好话,你真有脾性嘞?!”看她摔地上跪下,他又踹了一脚,“真有脾性莫靠我养!我每日累死累活,还看你脸色!老子娘死,你是不是想当我娘!”
“不是不是!我错嘞!我不敢嘞!”她心慌想不出撒子,一味地磕头认错,哭泣还惦记屋门没关,担心吓到小又。
要不是孙家不管早晨的吃食,他的馍都要砸到她身上。
他一脸不快地出门走了,路经前夜去的楼,为了气她,想今夜再去耍一回。即将到孙家,他火气快消,算保全家命的钱,还有还工头的钱,进门脚步落下,耍的念头便消停了。
山上的菜莫得上半年难挖,可长久不去也难见好菜,秀芬足有六日莫得挖菜,家里的快不够吃,她躲不了一辈子。
节省吃几日,等到挖菜的日子,她早些出门,等到女子们便一同上街。
红蝶与她照面只是笑笑,她回应笑后便低头和小云同行,不抬眼,不搭话,仿佛不在,生怕她们把前几日的事当磨闲嚼舌。
乐西的身子终于好些,难得与她们上山挖菜,慢慢才跟她们于半山腰坐下,无心理会她们说撒子,充斥怨念地看红蝶。
乐西这几日想丈夫话里的道理,她不该有怨丈夫,这本就是红蝶的错!
要是当日莫得听红蝶的,她肚里的娃儿很大可能不会走。怨恨溢出眼里,她再看不清远处模糊的身影。
女子瞧了一眼,眼神似乎感到奇怪,但莫得说撒子,绕着走开了。
其中有那么一两个把眼光投向怕是被当笑话的她,见她朝远处若有所思的神情,小兰问道:“嫂嫂有莫得好些?”
她貌似有些失神,想明白她们说撒子,逃避似的低下了头。
奈何躲不过去。才到半山,便听见小兰的话,她们像是视而不见她低头间的窘迫神情,小云前倾,语调柔善:“男人在外头莫得撒子,晓得回家就得。”笑容直白了一些,“他们就图一新鲜,弟妹安心。”
她曾想过传到旁人耳中会有多么难听的嘲讽,没料却是这般言语,叫她很意外。
拿旁人的苦取乐无人觉不妥,但许王氏这几年遭了多少打,巷里的哪个不晓得,说她不尽心伺候,从嘴里出来都亏心。
“说到底,哥哥也有不对,家里欠债还在外头偷吃,”淑心想宽慰她,打心底鸣不平,“也不为嫂嫂和小又多琢磨。”
“不是。……”她见淑心眉皱着,像是男人犯极大的错,不由解释道:“是工头叫他睡的,我家欠工头的钱,要是不顺他的意,我男人在孙家的活也保不住。”
“咋不能?”若是瓜熟未落,不曾见过男人动情,淑心会信她几分,可已有三四年的经历,咋不晓得:“哥哥那夜说得高兴,要是真不愿,那人能逼他?”
“碰了脏”就不是两人相处那么简单,一定作到实处,男人又不是畜生,光晓得用屌行事。
慧贞揣着明白装糊涂,而小莫娘就不是嘞,她好像自家男人遭泼脏,厉眉,眼神不快又认真。
“工头不能,那里的女人能!她们涂香抹粉,几丈外都闻见骚,又是不要脸的,脱了衣裳,上上下下伺候,女人也受不住!”
她若真有经历地用手比划,惹得有女儿的忙堵女儿双耳。
男人不用讲撒子忠贞,但女人极力维护男人的名声,就像扯着地里的葱,说葱白的土不是葱愿沾的。
“是哇,我老公说过我比不得那里,我看啊,就是那里的骚!”
“莫说几丈外闻得见,我上回给我男人送吃食,路过听说是她们营生的屋子,十几丈也能闻见!我是男人也迷!”
“我听说!我听说她们涂脂抹粉,脑壳抹油,一看就不是正经货!咱这里的男人老老实实的,哪里遭得住那些!”
“我听说!她们不穿衣裳,裤子开裆,摆明就是为了勾男人!”
“我听说,她们一张嘴就是浪|叫,男人一听身子就硬,死活忍不住嘞!”莫家女子生完儿子刚满一月,说话倒是中气十足,很是激动。
她们越说越急,仿佛真见过,听得人瞠目结舌。嫁过来没两年的女子瞪大了充斥难以置信的眼,不由惊诧:“那还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