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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私心 血压升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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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许多声呼唤不得回应,她悬着的脚跳地上,站直的身子歪,疑惑地眨眼,“娘?”手在娘眼前挥,“娘,你咋嘞?”
秀芬逐渐回过神,不晓得她咋会忽然和自个儿这么近。
好像回避她先前的天真言语,躲开她干净的眼,端碗起来,“我去拾掇,你去找她们耍吧。”说罢,转身。
疑惑的眼眸悄然间放大,她露出没想到的诧异之色,快乐地笑着拍手,“得!”
难得主动准她出去耍,她步伐也带轻松的愉悦,很轻快。她叫好几回,小莫家还不给她开门。她疑惑中带一丝留恋,小步小步地走去相隔一院的小饼家门前。
“小饼,小饼,我来嘞。”
小饼看怀里的新生没多久的弟弟,晓得娘不会放自个儿耍,小饼依旧高兴。小饼叫道:“小又!等我哇!”
晓得小饼要问爹娘才能开门,她隔门点头,“得。”
得到回应,小饼抱着弟弟小跑回屋,至床前,瞧阖眸躺着的娘,“小又又找我耍嘞,我带弟弟到院里和她耍,得吗?”
娘应当会答应的,小饼想。
纵使弟弟除在怀里哭笑撒子不会,可有人与儿子耍,娘莫得由头不应。
事实如小饼琢磨,娘瞥一样儿子,看她害怕的模样,便阖上双眸应了。随后说道:“要是他哪里不妥,我叫你爹把你卖嘞!”
女子冷冷的口吻叫小饼害怕,小饼不晓得为撒子,娘怀弟弟没多久,便越发自个儿不顺眼,不让自个儿亲近。
马家和莫家住得近,心思也近,有孕这些日子,莫家的老是与马家女子有意无意地说小饼太乖了,说不准有撒子祸害心思,那样照顾女子,八成要趁女子“不留心”叫马家的独苗见祖宗。
可一个小娃儿哪里会有那样的意思?起初女子也不在意,但小饼伺候她倒水,看着贴心盼她肚里的娃儿好,那热水却洒她肚子上,她瞬间想到莫家的女子那话,不管女儿的手也被烫得哭出声,把女儿连推带打赶出门。
四五月的天热得很,小饼哭到最后哭不动。
红蝶身上还挂着人命,想帮忙也有心无力,在院里徘徊许久,最后出门从马家的门缝看小饼只是在门外待着,才放下心来回家。
天黑爹找活回来,小饼才进得屋。
她娘把洒水的事和爹说,爹疲惫的脸上染上一层怒气,踹她两脚,骂道:“赔钱货!我儿子要是出事,我今儿就把你埋了!”
小饼只想到自个儿拿那很热的水,一时受不住烫莫得端稳,可不是故意。她痛到不晓得咋说明,跪爬起来认错说不敢,
女娃娃心思歹毒,女子怕她真害了儿子,不让她在身边多伺候,也正因如此她得与小易她们耍。
几个月来,她也慢慢想通一些,试过和娘解释,奈何娘不听她说。
好几回磨得小饼已没了心思,只盼自个儿日子安逸些,在家便细心伺候。
娘说撒子小饼都应着,小心翼翼将一个来月大的弟弟放床上,出去开门后同小又说:“娘累睡嘞,我带他出来,咱们一起耍。”
不好打搅婶婶睡觉,她莫得跟进去,于屋门前的台阶下朝小饼叫道:“那先陪弟弟,等婶婶醒嘞,咱再耍。”
“恩……”小饼眼珠子一转,“咱们三个耍便好,我弟弟好乖的。”说完,去抱娃儿,侧身看门外阳光下朝阴面依然含笑的她,“你真好!”
小又笑着想和小饼耍,但是一个小娃儿不能走不能跳的,只能抱着。
小饼很无奈地轻晃双臂间乖乖的弟弟,眼色略急地侧过头瞥正屋紧闭的木门,叹气回过头,“我娘生完之后就不安逸,我吵醒她她该不高兴嘞,咱只能再等等嘞。”
小饼的眼神歉疚,无奈地垂下。
臂弯里的娃儿莫得方才闹人,眯着眼像是睡着嘞,她不由想,抬头说:“把他给婶婶吧,两个能一起睡。”
小饼顿了下,低了低头,“我也想嘞!可娘万一遭他吵醒,那怕是咱真不能一起耍嘞。”私心溶解于对家人的不愿,“我舍不得你,还有姊妹们。”
小饼瘦小的脸显得有些苦相,蹙眉间眼底的不舍包裹小又软软的心,令她收起了念头。
“那,咱等婶婶醒。”她笑。
“恩。”小饼蹙起的眉弯下,顺势瞧一眼弟弟,压声说:“咱轻轻说,莫吵醒他。”
她马上闭紧嘴,重重点头。
有一睡着的娃儿,做撒子都不自在。她想跳格子,小饼不能和她跳,她便自个儿。
她刚拿小石子画好格子,莫得跳,小饼顷刻开口道:“小又,有动静,不得。”
她踩格子边朝她们姉弟瞥,低头再看画好的格子,撇撇嘴,眼神有些委屈地叹一口气,耷拉脑袋过去。
好想去找别的姊妹耍,可小饼说舍不得她,她就不忍心去了。不能说不能耍,她无趣得不得了,手指捏石子在鞋上蹭。
她面颊枕膝头,虚虚看小饼的裤腿和黄土地,想着撒子能耍。
不久,她眼露笑意,抬头,弯唇问小饼:“有绳子吗?我想编花绳,不——”
小饼朝她露不悦,皱眉说:“嘘。”
小饼匆匆低头看娃儿,她想起不对,闭嘴后微微张开,要低声问——
咋小饼冷不防地倾身递给她娃儿,眉眼挤到一起,十分难忍地咬牙,“小又,我要拉屎,你帮我看一下。”
她凌乱地飞快低头看挨着手臂的沉睡小娃儿,脑袋捣浆糊,侧身避开些,“我我不晓得咋抱。”这么软的小身子,好像很容易碰坏,瞧得她眼珠子怕怕地微颤。
“手杆儿抱颈,手再托着,叫他坐你腿上就得。”小饼语气加重加快,快要送她怀里,“我不得嘞,快!”
小饼憋着气像是要拉出来嘞,她来不及琢磨,伸手抱娃儿。小饼放下弟弟时很慢很轻,语调稳许多,“托他的屁股坐你腿上。是嘞,再低些……颈和脑壳要高。”
一点点学着把娃儿放自个儿腿上,她想不到不仅看着软,抱起来更软。
她用臂弯托娃儿的后颈,娃儿有些扁的脑后枕她手杆儿上,她大气不敢喘,慢慢移眸瞧收手的小饼,“你、你快去,快些回来。”压抑的话语溢出哭腔。
小饼转瞬收敛闪过的轻松,紧着眉,麻利点头,“得!”飞快地跑去茅房,瞬间又跑了回来,低声说:“莫言语,吵醒了会乱动的。”
她哪里顾得上琢磨,点头都不敢太大动作,声音小小地说:“你快些哦。”
臂弯里的小脑袋会动,磨蹭地她不晓得咋做,只好低头,目不转睛地看奶娃娃,盼姊妹早些拉完。
她托着娃儿屁股的手压在腿间,要把他屁股摸热嘞,小饼还莫得回来。
她怕他的屁股沉下去,两腿发麻也半分不敢动,当枕头的手杆儿僵得也发麻。眼前睡得香甜的他每一寸移动触碰都带来一阵刺痛,这种感觉搅乱着她,她快哭了。
“小饼,你快回来。”怕吵醒他,她叫的极小声。
过不久,她又叫两回,还是莫得应。
她眼里一层薄泪打转,对着他熟睡的脸扁嘴,下唇外翻地哼气,音调似哭。泪要落下,她抬头,声加大些:“小饼,我手杆儿好痛,快抱不住嘞,你快回来。”
斜对面角落的茅房,门不见开,她以为里头听不见,还要大声,门竟然开了。
好似见了盼头,她含泪绽放笑容,压着嗓子叫道:“小饼,你终于回来嘞!”
应当莫得听见她叫,小饼直奔她怀里的弟弟,伸着手蹲下,“快给我。”
她也着急摆脱这个软乎乎的小东西,奈何手杆儿麻得不敢动,哭着脸说:“我动不了,你你快!”
小饼只好跪下把弟弟抱回来,膝盖抬起转身坐她身边,“你这就抱不了嘞,以后你有弟弟该咋抱?”像是责备。
她忍耐刺痛抬手抹掉眼泪,撇嘴,“弟弟有娘,我做活喽。”眼看小饼抱着的娃儿,眼神躲了躲,“不要抱弟弟。”
小饼淡淡的目光从弟弟移向她,浮现的笑充斥几分清醒的不屑,“想得容易。”转而低下头,看弟弟安逸地哼唧。
她不懂也不在意,感觉四肢不麻了,笑着朝天晃头,“快晌午嘞,我今儿要早些回家。”
她迎着日头笑好灿烂,明媚的日头看得小饼不巴适。
小饼她爹莫得正经活计,每日天不亮便在外头揽些苦力活,说不准几时回来,因此家里晌午莫得吃食。
娘有孕就找来算命的算肚里的娃儿男女,晓得是男,她爹半信半疑叫她娘多吃一顿,而她只有伺候的份。
爹娘为了叫她尽心伺候,同她说娘吃剩的能给她。她那时欢喜,可直到弟弟降生,也未能吃上一口。
娘生完弟弟奶水不足,家里买不起肉,买不起菜,爹也不得空去山上挖,只好求邻居帮忙捎带。不是白帮,她娘养几日能走远路嘞,要上山挖菜还回去的。
她与许又只差一岁,小小的个子够不到灶台,烧不了吃食,看顾弟弟的活只好落到她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