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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嘱托 呵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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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话戳人心肝,近十人的眼珠子全看淑心,嘲弄和同情混着分不明,秀芬想嬢嬢救过她,淑心看顾过她,她不该不管。
可又能咋管?她琢磨着握紧锄头,启唇缓缓出声,“是嘞!红蝶可害死别家的儿子,淑心愿意帮她,真是仁慈!”
她们有几人的目光好停顿,有几个不假思索地附和,有的说着还和淑心亲近。
“你男人准你掺和,是心善的,以后准能生儿子。”
“是嘞,你男人的儿子跟爷爷姓,他爹也就有后嘞!”
“是哇!准是吴家耽搁嘞。”
七嘴八舌莫得再说吴凌不好,她安心弯唇。
“婶婶,”小叶走来,问她:“我记得红蝶婶婶帮你许多,你咋不帮她嘞?”
她一时停滞不前,想要躲开小叶对她的疑惑,可不晓得怎么的,动不了。
“小叶。”小叶娘过来拽女儿身后的竹筐边沿,看似凶女儿,语气不重,“莫得规矩,快回家。”拽女儿走。
她不由瞥小叶,瞥见好几人瞧她。
好几年未有过的感觉涌上来,她脸烫的厉害,低头快步下山。
“弟妹……”小莫娘拦在她前边,她低垂的眸子缓缓瞥去,不自觉躲。近她身,勾唇,“你也觉来家的女子不正经吧?”
她马上摇头:“莫得!”垂眸,语气弱下:“嫂嫂只是不守规矩,莫得——”
“那就是不正经!”小莫娘挤眉,目光笃定地看她,拉她的手,“正经女子哪里会叫人家儿子死嘞?你想想……”
女子跟她说到山下,回东街,她听干系到红蝶许多不好,不觉间怀疑红蝶是不是真有些不正经?
帮沐家缝三回布袜后许正汉的布袜也坏了,她没洗就给了小又,小又被烂菜叶子混着烂鱼的汗臭熏得撇开头,“难闻。”
瞧女儿捏鼻子的嫌弃样子,她拿布袜和女儿同在床上,指不知是不是睁眼的妇人。
“屎尿你都遭得住,遭不住亲爹的脚?”她递过去,笑骂道:“莫得良心的。眼下伺候不好你爹,以后咋给你弟弟,你男人缝补?快缝。”
妇人的气味是渐渐加起来,男人是突然砸鼻子的,小又腰快弯到后面去,说不清楚想的,便捏鼻子,嘴撅着,“咋一样嘛?”
她不明白女儿的念头,想塞给女儿,“不要就是不乖,快缝。”
小又躲着瞥越来越近的臭味,为难地瞧向娘,软软的语气充斥抗拒,“我能不能不乖一回哇?”
女儿眼神抗拒中带有试探,眼尾较于平时弯一些,翘翘的随眼光灵动,她不顾妇人在此也恼不起。她气得无奈笑道:“缝好嘞,过些日子给你买糖糕。”
“……糖糕?”多久莫得听见的吃食有些陌生,她捏鼻子的手松些,慢慢想到去年小易吃一半的糖糕,小易要给她吃,她娘叫她回家莫得吃到。那糖糕软软的,闻起来香甜,她想到就想咽口水。
“是。”她娘趁机把臭布袜塞她手里,轻快笑道:“过些日子买,缝吧。”
好久都只吃莫得滋味的菜汤,她好想吃好吃的。鼓足勇气近看手里发灰的布袜,憋气的鼻子十分缓慢吸气,似乎……还得。
她迟缓看瞧她的娘,不大肯定地张嘴,话语间带有期盼,“那、那娘快哦。”
“得。”娘干脆答应,转身走了出去。
等安稳也不晓得会在哪里,来也要等过几年生儿子,能借给儿子买布料的由头买一小块糖糕。
秀芬琢磨好,而小又把这当了准话,在门外笑着跳了起来:“婆婆,我有糖糕吃嘞!嘿嘿~”
好几日小又都在婆婆床边荡着脚,缝爹臭烘烘的布袜,常惦记香甜的糖糕,不时和婆婆嘟囔不好缝。
妇人一日比一日莫得力气,老姊妹们探望得更加频繁,每回都提不起笑脸。
她渐渐靠枕头也坐不住,昏昏沉沉间晓得自个儿撑不住,心里头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儿子。
好些日子莫得和儿子言语过,妇人怕以后想说也莫得说。
这天夜里撑着不睡,听到叩门就急忙撑着身子坐起来,她气喘吁吁,尽力大声,呼吸时快时慢地说:“正汉,我有话同你讲。”
许正汉眼神闪躲着看向老婆,两人对视片刻,秀芬跟他一同走向婆母的屋子。
他眼皮有些睁不开,心里也不愿见被他拖垮身子的娘,可听娘不晓得几时会飘走的声音,还是不忍地进屋。
看跟进来的儿媳,她跟儿媳说:“抱小又回屋睡吧,在这里容易吵醒她。”
三四岁的娃儿身子有些重,秀芬费力地抱了起来,小又在秀芬怀里哼唧,秀芬晃了晃,小声说着“乖乖,乖乖睡……”把女儿抱了出去。
许正汉看娘在床上气息微弱地呼吸,情不自禁地走到床边,扶着娘,“有撒子非要晚上说?明明身子不好,还不早些歇着。”
不晓得哪日养成的坏毛病,他心里头明明在意着,说出的话却成埋怨。他暗骂自个儿,扶着娘躺下。
娘顺势躺了下去,“你在外头忙,我也莫得精神和你说。”娘背靠枕头,看坐床边的他,虚虚地拉住他的手,“我晓得我日子不多嘞,想……”
“莫胡说!”他眼底发热,酸涩的眼眶滚着泪,话语中尽是不愿,“你还要活着享福嘞,你还有好些日子嘞。”
能进到里头的月光太少,他看不清娘的神情,但娘话语间虚弱的音浮动着笑,“我欠你们许家太多,……你爷爷婆婆都看不惯我,你爹也看不惯我。”停顿的声音透着痛苦,她慢慢抚摸小腹,气息忽上忽下地吐出来,“……我不想讨他们嫌,你要是,要是嘶……想叫我高兴,到时给我打一棺材,叫我自个儿睡,给我……些清净。”
原本只想给儿子些叮嘱,奈何泪珠子止不住往下流,余生弟摸儿子的手,说不出一个字,使的力像是请求。
他轻轻一推便能推开娘,可面对娘使的全力,说不出半分拒绝。沉默半晌,他重重点头,艰难撬开了唇齿,“得,你自个儿睡,会睡得清净。”
外头平静,屋里多年不漏雨,而此刻她手背感到落下湿润。她笑得好像一口气飘了出来,从没这么轻松过。
“真好。”她对儿子笑,“乖乖,你对得住我,有你是我的福气。”
心好像被划了一道口子,眼里的泪喷涌而出。他像年幼时趴在娘的臂弯里,泣不成声:“我对不住你!我不是人!我比畜生还畜生!我……”
她费力抬手摸儿子的头,仿佛一切都回到当年,安抚着儿子倾吐的悲伤,“这些年你攒的钱全给我买药嘞,还问别人借钱,你这些苦日子全是我给的,要说也该是我对不住你。”儿子的反驳声闷她手臂上,她气息有些急地说:“你有老婆,有娃儿,以后还有儿子,就剩享福嘞。”
他满面水湿地抬起头,像婴孩一样无助,哭道:“我只想要娘啊!”
她骂天不公,泪水止不住往下流,话语间的哽咽无法平复,伴着哭腔,“下辈子,下辈子我再当你娘,乖乖。”
他沉浸在记忆中爹离去的时候,娘便是这般叫他乖乖,他的手越抓越紧,好像一松手护着他的娘就会离开。
“我不要下辈子……我要你一辈子陪着我……陪着我……”
“瓜娃儿……”不晓得是不是迷糊了,她看见背对着月色的儿子哭的悲伤,满面的泪看得她揪心,却强撑着平稳呼吸,“你有老婆,有娃儿,她们会陪着你,以后还有儿子……小又是你要留下的女儿,是许家的娃儿……你要好生待她…给她找一好婆家。”
“我不应当留她,我不留她你便不会病嘞,是我的错,是我。”他紧握着娘瘦得发硬的手,鼻涕眼泪粘着,在两手间像是没和好的面分不开扯不断,“我那时就该听你的……”
“小又好乖,你就当为了我,好好待她。”她眼皮沉着想睡,但抬眉吊着眼皮,露出眼珠子,呼吸一上一下地说:“……秀芬不容易,身子瘦,你少对她动手……找个老婆容易,合心的不容易。”
娘越是这样说,他越在心里怪那母女拖累一家,无法答应,说不出话。
“我……”她身上热烂的口痛,肚子胀得厉害,没力气说更多,“我日子不多嘞,你叫我顺心吧。”
他哭得一抽一抽,攥着娘的手拼命点头,泪水和鼻水拉扯出丝,“好,好,我对她们好!”
娘似乎笑了,轻飘飘地,“乖……我累……回屋睡吧……”
他心跳急促地注视娘,停顿片刻才回应放下娘的手,却并未起身离去,等看准娘是睡着而不是……
他慢慢起身,为娘盖了盖被子,闻见娘身上的臭味,落着泪回到屋里。
他看到坐在床上的老婆,和睡着的女儿,莫得理她们,坐床上便躺了下去。
秀芬琢磨许是妇人说撒子坏话,不敢惹她不高兴,紧挨着女儿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