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献》普普通通人人

72、良心 有，但不多

　　“小又，你来嘞。”灶房里几乎看不见的身影跟着红蝶出来，在红蝶身边停步。小易停下了转圈，慢慢放下她，红蝶扯住她肩上的布料，同女儿扶她站稳，“进屋耍吧，”帮她戴好歪掉的帽，“屋里有火，到屋里再摘。”

　　她朝红蝶转身点头间，看到小叶一步一脚印地稳稳走来，两条发辫没束起的短发就如她们转圈时飘着的发丝，头发的主人将它顺到一边，露出完整蕴笑的眼眸，“小又。”

　　小易见屋里出来的小叶，明朗地笑着牵过她的手，带她快步走过去。

　　大人莫得打搅娃儿们耍，红蝶她们看娃儿们进门，随即回去灶房。

　　“你说婆婆不让你瞧撒子哦？”

　　小易转身同小叶关正屋的门，小易低头问她。关好门转身里走，小叶向她垂眸，貌似也想晓得。

　　她记不清娘和婆婆说撒子，一步一想地对她们慢慢说：“婆婆喝完药吐嘞，吐好多难闻的。”浮现婆婆难受的神情，她难受地朝前低下头，跟随转身，“婆婆好痛，不准我瞧，我难受。”

　　小叶收敛地柔笑，握住她垂下的右手，垂眸侧看她，语气温柔地说：“不难受，等等耍好，我送你回家。”

　　她的手和小叶互握，忽对小叶笑道：“我高兴，我不难受。”

　　小易闪现在脸上的一丝难过散开，穿梭疑惑里，快步到她前侧，不解地问道：“咋又高兴嘞？”

　　她利落地向她们仰起头，不染污浊的双眸笑意纯粹，高兴犹如水烧开冒泡泡，伴随热气占据她们耳畔：“婆婆说我回去嘞，她便不痛不吐嘞。”

　　很怪，小易觉得很怪，“你回去就不痛，那让你出来做撒子哦？”

　　小叶也有些疑惑，但揉揉她的小脑袋，和她们说：“他们说话咱就听话嘛，难得出来耍，高兴些。”

　　三人都觉有道理，窝到床上，烤着床边的火盆，编绳子玩。

　　小易不擅这种细致活，没多久就不耍嘞，扔下绳子望向窗外，唉声叹气，“今年咋不下雪嘞？堆雪人多有趣。”

　　记忆中没下过几回雪，小叶把手里的细绳塑成兔耳的形，微微张嘴，“前几日夜里下雪嘞，天亮就化嘞。”

　　“撒子？”小易叹着气躺下，瘪嘴捏她低头鼓起来的面颊，“倒霉嘞！咋不叫我摸摸！”

　　有些糙的指腹摩挲捏得她脸痒痒的，她不由笑嘻嘻趴去抓手，“姐姐~~”

　　小易看凑过来的小脸，忽然笑得高兴，“小又小又~”手给她抓，晃呀晃，“只有你叫姐姐高兴嘞~”坐起来搂着亲脸蛋，啵唧啵唧好多口水，“好妹妹~嘿嘿~”

　　小叶瞧小易眯眼笑得痴，有一股她爹搂她娘的味，但莫得她爹那么急躁，澄净的眼眸尽是欢喜，亲近不紧迫。

　　小又也嘿嘿笑，把手里的绳子给小易，“姐姐编~”

　　小易的笑脸停滞编得乱七八糟的黄绳上，利落躺了下去，两边的发辫撇着。

　　“快到明年吧！”小易看小又，快哭了：“小又的小短腿长一些，我好带她跳房子！”

　　小又懵懵地，“我娘说我长嘞哇。”

　　“哈哈哈……”小叶笑得编不下去，手撑到一边，“你要同她那样高才好，要不你追不上她。”

　　小又不解地移眸，将小易从头瞧到床外的脚，琢磨着，躺下瞧身边腿长的姐姐，耷拉嘴角，不大高兴地瞥小叶，“要好久嘞。”

　　小叶见她模样，也认真起来，跪着倾身伸手比量，侧过头笑，“快嘞。”对她们一点点展开手，“半年长一点，过四五年就得嘞。”

　　莫得细细感受过日子是快是慢，她闻言认为很慢很慢，而树上叶枯到长出嫩叶，同街或同巷的婶婶伯母的肚子越来越大，都在说着，日子很快。

　　不晓得哪日起，婆婆走不了几步便回床上，娘叫她常留意婆婆，要是有不稳妥便喊娘，她不想婆婆自个儿难过，便大多时候在家同娘陪婆婆。

　　小易她们不时得空便到各家找得闲的姊妹玩耍，隔几日也会来她家。

　　姊妹们说来家的娃儿不安生，余生弟看孙女高兴，只是少拦着孙女和她们出去。

　　也因余生弟的病，每回她们来她都好高兴，只是不能安心耍，总要看顾婆婆。

　　不知不觉玩耍成了看顾许家婆婆，一回两回还好说，每回都看顾，娃儿也会觉闷。

　　她们还是会来，但来的次数就与和许家婆婆相熟的几个婆婆相近很多。她们想人多些热闹，去好几个姊妹家找出来，一同去许家玩耍。

　　抽一个去的便是小水家。

　　自打小水婆婆不在，小水娘时常准小水和她们耍，这回赶上小水爹到外头找活不在家，小水娘便随口应了她们。

　　好久前的娃娃不知缘由地坏了，家里莫得撒子能耍的，小水高兴和她们出来。

　　四个小姊妹说说闹闹来到许家门前，意外和郑家婆婆遇见。

　　郑婆婆待她们也有笑脸，却不及看男娃儿那般亲近，但也是寻常事，她们都莫得不满。郑婆婆的样子格外高兴，小叶笑着仰头问道：“婆婆是有好事嘞？是婶婶要生了吗？”

　　纵然外头并未打进来，上头也尽力安抚，镇里依旧算不得安稳。

　　富贵人家遭上门偷盗，苦命人难以维持生计，若说能有撒子高兴的事，大多人想到便只有生娃儿。

　　尤其国难当头，他们虽不在乎江山易主，但在乎根苗，这时若能生男娃儿，万一有撒子不妥，也有根留下。

　　何况家家户户都中意男娃儿，就算小叶想不到那么深，也晓得是让婆婆高兴之一。

　　郑婆婆果然高兴，摸了摸她的头：“你灵光哦！说准嘞！”单手叩门，和她们说：“明年男娃儿出生，婆婆给你们糖糕沾沾喜气~”

　　只有年岁最小的小水当了真，眼珠子亮亮笑看郑婆婆。长辈惯事说话不算，小叶从不当真，而小易晓得除了爹娘，旁人的话少有能信。小花单哥哥说的作数，等婆婆不如盼哥哥。

　　即使不当真，小叶依然高兴地道谢，待院门开，她们前后相近地朝门口转头。

　　秀芬先瞧见婶婶，“婶婶。婆母常惦记婶婶嘞，快进。”又看几个娃儿，“小又正闹着婆母嘞，你们快带她耍，叫两个婆婆清净清净。”

　　女娃儿一溜烟窜过去，快婶婶许多，秀芬无奈一笑，请婶婶进屋。

　　郑家妇人看着随她进院，瞧她似乎太高兴了些，看不出一丝烦闷。

　　在娃儿们后头走着，妇人像是随口问道：“正汉找到活计嘞？瞧你也喜气。”

　　听儿子说过些许家哥哥诉苦，在工头身边做些杂活，莫得赚到多少钱，上面给的几分钱别要渣子也买不起。

　　每月入不敷出，日子过得艰难，要不是找到活计，真想不到她高兴撒子。也不见许家找算命的。

　　“婶婶来我高兴。”她停下步子，“婆母这几日看着不爽，吃食也少，还不便出来和婶婶伯母们磨闲，今儿婶婶一来，婆母准能高兴许久~”

　　她依然怨着屋里难下床的妇人，可自打给婆母喂草汤起她心里就不安稳，渐渐萌生一丝愧疚，心里的怨莫得那么踏实。

　　眼下妇人的境况不好过，吃的拉不出来，便在肚子里胀着，有一回实在遭不住才叫她把屎抠出来。

　　那是她头一回看见婆母失声痛哭，也头一回发觉婆母活不长久。

　　纵使怨婆母待她诸多不好，但她给婆母每日喂草，免不得生亏欠。晓得婆母活不长久，能让婆母舒心些，也当对得起良心。

　　她婆母这几年不少为难她，她又不是余生弟的亲娃儿，叫人难信她会这样有孝心。

　　“难得你上心。”妇人敷衍过去她装模作样的说辞，在五个娃儿出来时先她一步往里走，“自个儿做活也劳累，进来陪我们说说闲话吧。”

　　小又笑嘻嘻地和小叶她们跑，朝她说：“娘~婆婆看顾婆婆，我耍嘞~”

　　小娃儿莫得他们那些心烦事，能耍一下便高兴得看不见眼，秀芬莫得留意婶婶嫌恶的神情，去摸摸女儿的头，轻声说：“慢些，今儿能多耍片刻。”

　　“好哦！”小又高兴得跳了起来，牵小易的手朝一边走，“快去耍！”

　　小易拉住小又和小叶，小叶牵小水，小水牵小花，几人连串停下脚步。

　　“婶婶！”小易抬起和小叶牵着的手，朝院门指，“巷里又开了好些花，我们能去采花编环吗？！”

　　小叶和小花都是稳妥的娃儿，秀芬放心小又和她们出去耍，便点头，在她们高兴时说：“莫到街上去。”

　　小易答应得好，出去关上许家门后，悄咪咪使眼色带姊妹们朝巷口走。

　　“快走！”

　　快走过自家，小水脚步犹豫起来，小声说：“婶婶不准上街的，我娘也不准。”

　　小叶看正起劲的姊妹，低头捏捏小水的手，“咱不上街，就在巷口听。”

　　“听？”小水疑惑看了看她，与小又眼里的好奇相撞，一同看向她。小又问：“听撒子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