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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亲家 替易姐生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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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最惦记许又用处的就是妇人,眼下她不过是顺妇人说,不承想倒成她不是。
她缺少光亮的眼瞥女儿没扎发辫的碎发下露出的耳洞,嘴角稍微抽搐,细微的笑音跟着呼吸散去,应道:“是。”
小又舔舔湿湿的嘴,眼珠子溜向她。
“娘,娘不要遭打。”
她平淡的眼神对女儿柔软,把碗里的汤给女儿,“好,不遭。”
若是运气好不能打起来,等他还完工头的钱,以后给女儿找婆家,说不准能因小脚找一有钱人,那么便一辈子不用粗话,她想要女儿过那样美好的日子,于是冒胆在被窝里摩挲男人。
粗糙的手那样摩挲,许正汉疲惫的脑袋当即清醒,收紧的眉头在与粗糙不同的温柔下逐渐舒展,长舒一口气。
“哎……做撒子?不晓得我……累吗?”
听他语调的放松和低压,她小心翼翼地加快,轻柔地说:“今儿同她们挖菜,说小又这几个娃儿正是缠脚的年岁,我想小又缠脚,要是安逸,等以后还了钱,咱也能给女儿找个好婆家。”
从前工头把他当兄弟,想不到多了那张纸,竟这样搓磨他。
他累得睁不开眼,迷糊听老婆说话,想着有些道理,便伴随疲倦充斥着欲念的低沉喘息,缓缓开口:“呃……贵人家的女子,好些……不见脚,缠吧。”
她高兴忘了掌握,停下动作。
他二话不说抓她的手,很快地舒缓。
她配合手下升温,看着身边模糊的轮廓,迟迟说:“我晓得这是对小又好,晚上问过婆母,她不准。”
看不到他有撒子反应,只感手里的箭在弦上,蓄势待发。到顶点,她的手滑下来。
他喘了好几口气,缓和过后似乎向她侧过头。
“听娘的,娘高兴就得。”
她停顿片刻,含笑应道:“好。”
夜隐藏她怨的眼神,她亏欠许家,不能怨许家,但她能怨同是外姓的妇人。怨妇人不止害她,还不放过她女儿。
天将将有几分亮色,她出去拔了冻枯的野草,瞥见灶下的灰,抓一把扔草里一起搅合。
他和家人吃完背筐出去,她听到沉重的院门关上,把自个儿没吃完的给女儿,起身说:“我去上门闩,煎‘药’。”
挑明了说不准惹儿子不快,妇人难受也无法拒绝喝汤。逼自个儿吃小半个馍,妇人看还剩下的菜汤,侧目看身边,“小又,我喝不下嘞,你喝了吧。”
记事起婆婆的身子一直不巴适,小又不愿婆婆不巴适,觉喝热汤很舒服,便摇摇头,“婆婆喝,喝就巴适嘞。”
“不喝嘞。”妇人踩鞋的脚上床,往后退着躺下,“喝嘞要是吐了糟践,你喝,你长身子嘞。”
眼下停下吃还有些想吐,不晓得是不是草汤害的,妇人有苦难言,躺床上眯眼。
“得,我喝。”
小又吃饱喝足钻进婆婆的被窝,小手轻轻揉婆婆的小腹,圆滚滚的好满。婆婆的眉越皱越紧,不像巴适,小又问婆婆:“巴不巴适?”
“莫动。”婆婆被子里的手缓慢按住孙女的手,很重的语气蕴压抑的喘息,“遭不住嘞。”
小又马上停下,很急很不舍地说:“不揉,婆婆不能死。”
妇人扯出一丝笑,眼神不太专注地看孙女,“乖,我不死。”
正月过去,上面多次派人下来,一边管着富贵人家不遭抢,一边同镇长瞧哪些人家穷苦,每家分些钱和糙面,明着说当官的不能不管老百姓,想安他们的心。
许正汉算有主子的奴才,按理不能领钱和粮食,但外人只晓得他和工头做活,不晓得有主仆的名分,他和工头都想得这好处。
两人商量着藏起身契,工头在屋里喝着茶水,有些强硬地说:“到时对半分,你还有老娘要养,我不要你太多好处。”
领着五六人做工的咋说都比他有钱,他家这几个月节衣缩食,好不容易能得些,男子还要贪!他敢怒不敢言,死气沉沉点头应着。
占了主子的名头也是下面人的心,工头眨眼便晓得他多不高兴,起身拍拍他的肩,向下摁着叫他坐下。
他当不惯奴才,被摁下便坐了下来。
“那戏里都有当叛兵的,莫说上面的那些活人,要是真打来嘞,上面说不准三五日就认他们当了主子。”
自打外头打仗的事传开,镇里卖玉器、写字画、木匠、铜匠、采石,大大小小的营生停了大半,好多家揭不开锅,但磨闲消遣的营生依旧每日热闹,像是不怕哪日丢命。
戏园子每日唱的戏引人停留,园子外守门的不似从前严厉,莫得走进半分就赶人,打听才晓得李老板大发善心,叫大家伙高兴些日子。
工头省了戏票又能磨闲,在那里多听几回,听的戏不晓得怎的就烙进了心里。
和他讲话也带起了唱戏的腔调,像拿准撒子主意,兴致勃勃和他说:“到那时他们要是要盖新屋,少不得家具陈设,到时我带咱兄弟去,咱说不准能赚大钱!”
平头百姓也有爱国之心,可国家动荡能顾他们多少?他们不过是一个人头数。
这事对他们而言不只是国土侵犯,更是害命的灾祸临门。
戏文里常有国破家亡换新主,他们的心思也如听戏,不管换哪个主子,有命能活才是道理。
许正汉不晓得杂七杂八,听工头话语间有道理,且愿带他赚钱,他便喜上眉梢,连连点头。
“哥哥是我亲人啊!谢谢哥哥!”
“半个亲家嘞,莫客套。”
故意避开工头的话,躲闪敷衍过去,等到那日去领回半袋面、十文钱,后头躲着的工头带他回家。
晓得他日子不好过,工头莫得贪多,平分后准他回家放妥。
看着匣子里的十几文钱,就连娘吃的一点药夹子钱都不够,他叹气推紧匣子。
瓦罐里散发的草香是一日多过一日的折磨,伴随泥土的芬芳像是地下传来的气息,如同死亡逼近带来的狂风。
儿子不能帮挡风,妇人唯有独自承受。
脑内的思绪飘走一些,想着好几日不见的姊妹们,妇人好想瞧瞧。
在家里日子闷,听一听闲话也好,妇人看缩在她身边的孙女,虚弱的声音在故意温柔的语调里减小,“小又,今儿外头不冷,出去耍,你去找郑婆婆,叫她来家里。就说我想见她嘞。”
闻言,小又的眸光亮了,后来听懂她说撒子,怔住的眼眸盯她,脱口而出:“你遭得住吗?看着好痛。”
那是不能不伺候的,就如今儿草味愈浓的汤,她必要喝的。秀芬低头喂她喝完,她咽下肚就忍不住吐了出来。
“咳咳!呵……”她喘息很快,连撑身子的手臂也不停晃,好像一不注意就倒下去了。小又坐床上的身子前倾,抱住婆婆死要倒下的手臂,看她不好看的面色,“婆婆!婆婆你活着呀!婆婆……”
秀芬不晓得心虚因由,顾不得小腿到布鞋全是她呕吐的褐黄粘稠,扶稳她,弯腰看她神色,给她擦擦嘴里淌下的融于汤的一坨黏在一起,黄中带绿没嚼碎的馍。
“婆母,你有莫得事?”
余光撇一边小又似要哭了,她减缓喘息,慢慢抬起头,不稳地看向儿媳,“我这样子叫娃儿见嘞丢人,叫她找小易耍,找你郑家婶婶。”
都不能自个拉出屎,还有撒子脸面?
那时听小霞说来家的小易不好,本不愿孙女去和女娃儿耍,可不想吓坏小孙女,一时想不出孙女能去哪里,只好说小易家。
顺便叫来老姊妹,见一面,排解心里的怕。
小又记得她要和郑婆婆说撒子,就摇头急说:“不、不能!婆婆婆婆痛。”
“婆婆叫你去就去,”秀芬低头掠过她呕吐到腿上的吃食,瞥小又,“我去给你开门。”
娘目送小又走向来家,小又路经郑婆婆家门前时脚步停下。
“外头冷,”秀芬望着闻声转头的女儿,向外摆了摆手,“叫完快去叩小易家门,快去。”
“哦。”小又点头:“得。”
小又叫完郑家婆婆,转过身小跑,头上小了的棉帽抖了上去,偏一点滑,仿佛要掉。
秀芬想起昨儿在半山腰听的言语,喊道:“女娃儿莫跑,叫人笑话。”女儿将将转过头,娘继续叫道:“帽儿戴好,进屋再摘。”
寒冷赶走大半生气,远处只见小又素朴中泛红的小脸,看不清的小手把脸围住,伸到头上扶了扶棉帽,嘶哈嘶哈地向娘扯着脖子大叫道:“戴好嘞!”
叩门时小又还有疑问,看到小易开门后便立即将迷糊的事抛之脑后,展露笑颜,跳起来叫道:“小易姐姐!”
小易也露出惊喜神色,把她抱起来转圈。
“小又!”眸光亮亮的,边转边大声问道:“你咋来嘞?”
“婆婆叫我找姐姐耍。”她抓住姐姐的衣袖,看着四周闪过的残影,咯咯地张嘴笑,“婆婆不叫我瞧。”
她身上的肉是有些软的,小易转着慢了下来,疑惑地欲问她,红蝶过来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