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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卖身 窝囊男人打 ...

  •   妇人的汤药停了两日,许正汉不能再耽搁下去,老婆回家,他马上带家伙,打听到工头找到一户贵人家做活,马上赶过去,莫得说要钱便上手忙活。

      出来后本应各奔东西,只有他还跟着工头。

      不到一刻钟,工头留意到他在,脚步一顿便明白,转身说:“这活本莫得你的,贵人家里也不能多给你,过几日忙完我给你三文。”

      三文一点药渣子都买不起,他心里叫苦仍陪着笑脸,“也得!也得!谢谢哥哥!”他点头哈腰,嘴笑得越发僵,眼底的笑也生硬,“哥哥能给我便是好的嘞。只是我我能不能求哥哥,借我些钱?”

      工头皱眉,眼里露出迷惑,“你讲撒子乐子?”话音一落便横眉回过身,不快的眼神掠过他。他发觉工头要动,赶快移步挡人身前,“哥哥听我说!”顾不了道上有人,他俯身,眼露无能的急色,仰视:“求哥哥听我说!”

      他额头微微皱,眼神哀求。

      工头晓得他娘身子不妥,猜许是他娘要办丧嘞,于是看在多年干系,不再动。

      他嗓子透急,嘴动得快:“我娘的汤药断了两日嘞,祁大夫说喝药再吊一吊就能保住我娘的命,我急要钱买药。”

      低估他娘要死不死活这么久,工头琢磨自个儿身上有几文,掏出钱袋数给他八文。

      “说不准哪日就不安稳嘞,你要为你娘搭多少钱自个儿掂量,多的几文权当帮你的。”

      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手缩了又伸,眼神犹犹豫豫,苦恼地说:“不得……不够哇!”

      工头瞧手里暮色增添陈旧的铜钱,疑惑瞥他,“咋不够嘞?上回不是——”

      “祁大夫说嘞更好的药,”他不由得叹气,“少说八十文钱。”

      工头张着的嘴等一人走过身边才闭上,钱也一并收回,“贵人最多一回才给五十,你要八十?呵,叫你娘梦里活吧。”

      工头侧身似要走,他赶紧追。

      “哥哥听我说!”他急得诉苦:“我爹他们在地底下缠着,我娘夜夜梦见他们,身子还不巴适,吃不多,拉不出,要是莫得药,准活不到明年!”

      他像苍蝇似的在工头耳边叫不停,越说越带长久憋的气,步子也没落下,工头看身边的急切恳求的神情,不耐地甩手转过身。

      “你娘就是挖洞的木头,碗大的口,坛子的深,你要扔石子填,祸害自个儿去,莫扔我的。”工头抬手推开他,回过身快步走,“莫得钱活,早死早超生。”

      那时不晓得死别,想缓一缓娘的药,如今清楚自个儿离不开娘,他闻言更心凉。

      “哥哥!”相熟的有钱人只工头一个,他要不来工钱也想换个法子。朝工头跪扑过去,拽住工头的裤腰,仰头求道:“哥哥给我半年的药钱,我给哥哥做工半年,把哥哥当主子伺候!明年若还不了钱,我伺候哥哥一辈子!”他语气很重,神情坚决,眼膜敷一层莹润光泽,“我娘好难才把我养大,我不能不管她死活,求哥哥帮我。”

      这些时日工头也看出他有孝心,心里服他是个男人,可给他那么多钱,只得半年的伺候,咋算都不值得。

      工头思索着想以后说不准有用处,他家还有一个娃儿,忽而笑道:“钱能给你,但要立契画押,要是真有撒子不稳妥,你要跟我家伺候,每日不离地守着。”

      都已经跪了,他再无脸面可言,笑着连连答应,“谢谢哥哥!谢谢!”

      “还有,”灯笼光下,工头的眼神像是得了好处,看得他感到不妙,停下笑看工头说:“要是明年你还不了,等过几年你女儿要配给我儿子当小老婆。”

      “!!!”意料之外,骤然间他将直愣在那里,看俯视他的人不像玩笑。他家乖乖将将三岁,哪里能当别人老婆?!他怒着站了起来,正要指着工头吐脏,工头翻了一白眼,不屑地说:“当你多孝顺嘞,有了娃儿忘了娘!”

      在这里只有男子一个扎人的话,要是传出去必会有更多责他不孝。与他相熟的人都说他孝顺,万一他们晓得他能救却不救,吐沫星子就能将他淹死。

      他也着实舍不得娘,思来想去,膝头跪了下去。沉默地磕一个头,缓慢仰视男子,语气示弱般地说:“我要是明年我还了你的钱,今儿说的能不能全废?”

      夜色至暗,秀芬轻轻拍和妇人同床的女儿的肩,想着丈夫,轻声问妇人:“婆母,时候不早嘞,要不你先睡?我送小又回屋不吵你。”

      好久莫得和儿子分离好几个时辰,妇人空落落的,忍腹痛,神情多是低落。

      “正汉去好久嘞,不晓得有莫得吃撒子,你去把汤热一热。”

      她手停顿,目光流向女儿,收回手,继而点头,起身应道:“得。”

      她转身端起热了三回的菜汤,出去后转身关上了门,走向对面灶房时瞧一眼上了门闩的院门。

      把汤碗放进锅里再烧火,她拿来矮凳坐灶门前,偶尔朝后倾身,瞧瞧斜对面婆母在的杂物房。

      “砰砰!”忽听两声叩门,她才向门外瞥眼,远处传来男声:“我回来嘞!”

      是需要她,她也需要的人,她平淡的脸上露出笑,匆匆出去,“来嘞!”

      开门尚未看清他的脸,他就快步走过。

      她隐隐感觉他不高兴,本能收了笑,跟他走两步,转而分开,“锅里热着汤,我去拿。”

      “不喝。”他低垂着脑袋直奔正屋,声音沉了气,噙着不快:“回屋说。”

      过完年至今,单妇人和小又晌午有吃食,他在外忙好几个时辰,不晓得有莫得吃撒子,她不忍心他饿。闻言须臾间,脱口而出:“还有馍嘞,你多少吃一些。”跟上他脚步上石阶,眼含心疼看他后侧,“婆母叫我热好几回,就怕你饿嘞,你——”

      “啪!”他一巴掌甩过去,她骤然被打倒在地,回过神眼里满是惊愕。

      “听不懂人话?!”他要哭似的,似气不过,下去补两脚,“我有话要与你说!”

      他踹的是咬痕消那处,还隐隐作痛,此刻最痛。泪沿着眼尾流,她双手护痛处,颤颤微微爬了起来。气虚地朝他仰头,“是,回屋,你说。”

      万万想不到他会卖了女儿还赔偿自个儿!

      脑袋里出现那我就要和娃儿们玩耍的女儿,她无法想出女儿嫁人的模样,想想便痛得钻心,腿也站不住,坐地上抱腿哭。

      “小又才三四岁,今儿还闹着要耍,咋能当人老婆嘛……我还想给她寻一好婆家嘞。”她不管不顾地指责他,“你赔上自个儿便罢了,赔上我也得,乖乖晓得撒子嘛?你咋能不顾她!”

      换彩礼也想找个稳妥的人家,他也如她那样的心思,可却成了这样子。受到里外的谴责,他忍不住哭了出来,抱着老婆泣不成声。

      “我莫得法子哇!我舍不得娘……我对不住小又……”两人的哭声越来越紧,抱得也越来越紧。直到他们哭不动了,彼此依偎着喘气,他望着门外的月,眼神空空,语调很轻地说:“要是外头打进来,工头说不准能不能活……要是能熬过明年,等娘身子稳妥,咱们家去外头,多赚钱全给他,保住小又。”

      秀芬逐渐跟着回过神,听他愿为女儿上心,她得到些安慰,身上的痛也仿佛得到安抚。她无力地点了点头,朝身边侧了侧,虚弱地吐出话音:“我信你。”

      婆母惦记他不晓得有莫得睡,她惦记还在那屋的女儿,伺候完男人脱衣脱鞋,和他说过后便去妇人屋里。

      妇人急着问她,她听他话隐瞒。

      “他在外头做活累嘞,不想吃,答应我明儿多吃。”

      妇人看向孙女的柔软移她那边,“今儿小又在这屋睡,你出去便不必来嘞。”

      妇人心疼她丈夫,她不能说撒子,点头:“是。”

      这两年天翻地转,家里积蓄全光嘞,不操心的通通像木屑飞散迷人眼,工头说他娘是填不满的窟窿,把他不愿面对的揭穿,他心里压得喘不过气,心疼难过地无法入睡。

      门外人再慢再轻,有些年头的木门依然不免发出犹如老人拿生锈了的锯十分缓慢地剌木头的扰人声音。

      他额头收了收,听轻轻的脚步走到床前。

      身边许久没感到熟悉的小小身躯,身上的被莫得挪动,他眼皮下藏疑惑,不见光的眸慢慢看到几分清冷的夜色,余光瞥见缩在床头边的妻子,脑袋斜靠床沿。

      她眼帘垂着,眸许是藏里面的。

      “小又嘞?”

      “!!”忽听见男人的声音,她心弦像是被勾起,弹了下去,眼皮猛地掀开,脑袋正了过去。穿过窗棂的月光隐约波及他的眸子,她愣愣看他稍亮的眼光,逼自个儿想起来听到撒子,立即回话:“在婆母屋里,婆——”

      “啪!”

      她被拉手臂拎上了床。

      “你想我娘死是不是?!”

      身子砸床上的那一瞬她回过神,马上摇头想向他说清,他抓着她肩头猛晃,晃得她脑壳发懵,头晕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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