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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加药 委屈宝宝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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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半跪下去,把女儿送床上。
“卟不……要。”女儿拽紧她胸前的布料,哭着在她怀里闷闷地说。
眼下惹婆母不痛快在她看来比男子不痛快还要严重,她怕不妙,将看婆母的垂眸移向小又,声音快些:“快去嘞!婆婆惦记你嘞,听话!”
“不扑卟遥……”小又哭了似的紧紧拽住娘,手在娘胸前抖,“爹爹趴!打啪啪!”
她安抚女儿的背,忍着哭腔说:“莫怕,你爹疼你,给你买糖糕去嘞。”
女儿拽她似乎没那么紧了,她含泪的眼水光流转,忽然露笑,要把女儿哄上床,婆母此刻慢慢挪身子接近小又。
“小又乖,”婆母的手缓缓接近小又的脑后,慢慢抚小又的脑袋,“来婆婆这里,婆婆常给你买糖糕。”
小又头上两个小揪揪被抚得晃晃,小脸钻出来时,小揪揪像尾巴弹了起来。粉红的眼皮,压出印子的脸上,泪水被娘的衣裳吸干,只有眸子里水汪汪。澄澈的双眸略茫然地看娘,压得下垂的眼睫跟着眼皮往下沉了沉,显得呆呆像是有疑,又如不懂。
小又小脑袋和眼眸慢慢转,先前还在的爹不见了……不清楚的眼光随着移到渐渐看到婆婆,似乎记不清婆婆的模样,她仿佛辨认撒子,仔细看婆婆。
妇人跌落的心,见她呆呆的眼神那一刻飘飘然,弯唇浅笑,有些沉的双臂向孙女展开,唇齿发力,招招手,声调略重地张口道:“好几日不见,小又好看嘞,快来给婆婆亲近亲近。”
小又红红的眼睁大,眼底流露没想到的欢喜,转身去够婆婆的手,呀呀地叫着扑过去。
“噗噗!婆噗!抱……”
怕女儿撞到婆母,跪着慢慢把女儿送进婆母双臂间,婆母收拢怀抱,她适时脱手。
妇人的精神在孙女那里不大够,抱着亲几下便经不住孙女来回窜动,幸亏儿子拿糖糕回来嘞,她提一口气,臂弯撑住孙女的脑袋,高兴地说:“小又,快瞧瞧哪个给你糖糕嘞!”
小又还叽里呱啦地说和小易姐姐耍的杂七杂八,念叨想婆婆和娘,闻言本能朝婆婆推的那里看,害怕顷刻入心底,但被进唇间的甜蜜融化不见了。
小又看不见婆婆对爹的眼神,看不见怨吞噬爹含泪的眼里一丝父女情谊,看不见娘悬着的心放不下,关心的目不移,看满眼糖糕的她。
他抵触地抱娘怀里的女儿,嘴里撒子亲近的话都说不出。娘不满地看儿子,移眸间对孙女笑道:“瞧瞧,小又,你爹多好哇,快和你爹亲近亲近。”
他把糖糕放小又手里,吃得黏糊糊,嘴边全是融了的糖水,似乎听见婆婆说。
她笑着的眼看爹不觉害怕嘞,前几日的事犹如糖粉化成了水,看不清不楚。
“爹爹!”她小脸粉白粉白像桃子,笑起来鼓起了腮,黏黏糊糊到嘴上,好像要和爹黏一起,“近近!近~近~”
她是娘病的因,他打心底怨她。
可不晓得为撒子,他怨她,不愿推开她亲近自个儿。
女儿咕咕呀呀的话似乎勾住他,任她抹得他半张脸黏黏亮,心也黏黏热乎乎。
祁大夫有天大的本事,叫他走几步便渗汗的娘熬过了腊月二十九,三十当日他高兴到找不着北,拎着半条鱼,绕半条街才到大夫家。
叩门后,他跪等大夫。
大夫出来,他扬眉激动地磕头,“大恩人!”洒热泪,仰视大夫,甩手把鱼拎起来,“谢谢大夫救我娘!这一年我家掏空了底,莫得撒子好东西谢你,这鱼身子给你!祝你年年有余!大富大贵!”
今年年过得冷清得很,听见巷里有动静难得有几个冒出头来,他权当听不见脚步和碎语声,灼热的感激全给大夫。
祁大夫似避一些人瞧来的眼珠子,垂下眼帘挡了挡,赶紧拿他手里的红绳,拎着鱼转身回院里,语调稳了又快,快了又稳,起伏不定地说:“客套撒子嘛?下回莫给嘞。快进来,我正想找你嘞。”
“哎!”他麻利地点头起身,跟大夫进院,“你找我做撒子哇?”
大夫看向他,欲说时瞥他身后,接着对他使眼色,“关门关门。”
“得!”
门关上那一刻,烟花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响,不知是不是因为外头传来的信,喜气的声响听上去兵荒马乱,少人气的巷里顿时沸腾,冒出来的人们又躲进屋子。
院挡不住从天而降的炸响,躲进屋,耳根子终于得一些清净。他气还没顺,就跟着大夫走,呼吸急促地问大夫,“你找我做撒子嘞?”
大夫背对他至桌前,他被占据的眼眸才主意大夫的屋里和他家很像,莫得喜气物件,半分不像过年。
响起一声像拍肚皮的干脆,大夫转回身已是两手空空。
大夫走近他,眉眼沉重,“我算一卦,你娘的身子能撑到今儿全靠药吊着,要让你娘多活几年,该加药。”
娘能多活几年是好事,可他答应的话到嘴边却止住了,合上,半垮下眼皮,眼珠子动了动,抬眼问大夫:“你说得准吗?”不定的眼珠上溢出水光,克制地说:“不瞒大夫,就算不是为了看顾我娘,外头乱的我也找不到活计,要是说不准,舍太多钱,不止我娘活不下去,我们一家子都活不下去。”
炸响的鞭炮释放他喉间的忍耐,缤纷的烟花是空中飘扬的泪,祁大夫看着他眼下乌青,拍拍他硬实的肩膀。
“我晓得你不易,若不是有准头也不能和你说。”与他瞬间睁大的眼对视,“少说九成,熬过半年便好。”
给钱便能保住和自个儿相伴二十余年的娘,咋想他都不犹豫,把前些日子攒下的钱尽数交给大夫,磕头带求地说:“大恩人!劳累你了!”
五六十文只够买三副上好的药草,三日便吃完嘞,要娘活命就要更多的钱。
能不能讨到喜莫得准,他翻来覆去一宿睡不着,秀芬也担心女儿帮不到他,遭了怪罪,也一宿难眠。
小又记不得撒子讨喜,看娘把花衣裳拿出来便高兴,不过穿上就不是那么高兴嘞。
她两手绷得直直,大口呼呼吸吸,很重口气地说:“娘……我快说不了话嘞……呼呼……”
浅黄花的灰衣裤紧紧压她的四肢,圆滚滚的小肚子扁平,这是去年买的衣裳早不合身嘞。
秀芬心疼,可无法,讨喜是送喜气,穿着太寒酸容易讨不来钱。
她跪着,眼神柔软地揽过四肢弯下了的女儿,抚摸女儿的背,“乖乖,忍一忍,回家娘给你熬芝麻糊买糖糕。”
过年吃的汤圆馅少得可怜,小又早惦记吃些甜滋滋的,糖糕软糯勾出她口水,眸闪烁明亮点头,“好哦!”
小又腿直直转身,又直直左右摆动迈步。
妇人拄儿子削的拐杖,出门见小鸭子似的小孙女,慈爱的笑随着小又面朝她大口呼吸而消失不见。
“小又!”她步伐缓慢地跨出门,眼眸不离孙女,“你咋了?快来,婆婆瞧瞧。”
“婆婆……”小又大口呼吸,一哒一哒地走过去,直直的双臂伸向她,“婆、婆抱抱……”
她心里暖意上涌,手扶着拐慢慢蹲下,单手圈住孙女,来回查看,“小嘴白嘞……你这是咋了?”
小又着急喘气,又喘不过气,呼呼缓缓说:“娘说穿……穿衣裳……吃糊糊糕……”
妇人顾不得说撒子,忙给娃儿解衣裳。
许正汉一手拿馍,一手拿布袋走出灶房,看娘的手在女儿身上动作,他眼露迷惑,走过来问道:“娘,不在屋里,在这里做撒子?”
他将看清娘做撒子,他娘解开女儿最后一颗扣子,皱起眉,无神的眼显不忍,温柔摸孙女的脸,“问问你老婆!她给小又穿的撒子?!想憋死她不成!”
“小又!”秀芬手拿棉帽出来,朝小又这里快跑,“外头冷,冻坏脑壳不妥嘞。”
到他们近处,女儿靠婆母腿大喘气,上衣扣子全开,婆母的眸噙愤怒看她,她余光瞥丈夫眉头皱,眼色不快。
她忘记想因,低头等训斥,“我错嘞。”
儿子已不喜她,妇人担心再生不满,缓了一口气,低头看孙女,“讨喜不能耽搁,”缓慢推起孙女,“换一身利落的衣裳就得,咱小又模样讨喜,不穿好看的花样也得。”
婆母似乎要放过她,她试探地蹲下抱向伸手的女儿,目光徘徊几圈,母子没人阻止她,她给女儿戴上帽子抱进屋。
和女儿临出去前,妇人千叮万嘱不能吓小又,他拿娘给的一文钱买一块糖糕,连着油纸一并给女儿。
“等等我说撒子你学撒子,晓不晓得?”他压下女儿快送嘴边的糖糕,眼看女儿。
小又抬头,眼里进了冬日暖阳,懵懂的眼神骤然明媚,咧嘴笑道:“晓得!”
一早吃了三回闭门羹,遭一家奴才骂哭了女儿,他蹲街边哄了半晌,女儿才抽抽搭搭抿了两口糖糕,停下流着泪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