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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归处 终于有点时 ...


  •   虽看似风平浪静,那些富贵人家依旧紧着攒钱,好些都免了奴才的死契,改二三十年的短契,防着使唤不够那些年,除去月钱也免了一时兴起零零碎碎的赏赐。

      有钱人四处走动,晓得的也多,自然清楚这里离都城多远,那些洋人不是流窜的山匪,不会轻易的派兵打到这里,要是成附属国,他们攒钱也好缴税;要是真到这里,那些当官的投降,攒下的钱便作疏通关系用。

      而他们这些拖家带口的穷苦人大多只晓得:换皇帝,打仗;抓逃走的,要打仗。

      他们不晓得该咋好,去也无处去;有处去,若是干系不牢,也不能稳妥。

      众人顿时慌乱起来,七嘴八舌彼此求着主意,他一句咋好,他一句不晓得,乱成一锅粥。工头半晌插不上话,一时气急拍了下桌子,大叫道:“听我说!”

      一时间鸦雀无声,大家纷纷看年长他们的男子。工头身子松下去,叹一口气,语调略显疲惫地说:“贵人有贵人攒钱的法子,咱也有咱的,年前还有些日子,咱多费些心思,多走些路程,莫看不上零碎的小活,能做便做。”

      许正汉和同行的兄弟福顺路上盘算,也不敢大声说,眼下越多人晓得,越不好赚钱。

      “王大哥是有道理,可咱这些人哪容易找到又小又大的活?依我看,莫得一月便过年嘞,下面的村子和咱这里的贵人一样图喜庆,他们应当还不晓得,咱俩去瞧瞧,说不准有人能打些小物件,雕个花鸟鱼草撒子,咱少要些钱,应当有的赚。”

      皇帝和皇帝娘都被打出宫了,任谁都不能觉是小事,他也顾不得道义情义,看福顺说得有理,点头道:“得,左右我娘身子不妥,我就用这当由头和王大哥说。”

      福顺眼珠子一转,看似没心没肺笑道:“我老婆再过两月就该生了,我便说她身子弱,我不便离家太远。”

      两人琢磨好应当稳妥的法子,可心里头还是免不了愁,赚了钱该往哪里去?都城应当打了蛮久,说不准哪日便打过来,福顺琢磨着。

      “那些鬼子眼下打北边,要是接着打,是不是应当打南嘞?”福顺与他低声说:“咱这里西南,要是跑,是不是应当往北边跑?”

      他们这些常年和家具陈设打交道的,一下子便想通干系:打过家具刻过花的富贵人家,大多几月或几年都不会再找他们去第二回,那些烧杀抢过的地方,应当也不能长久狠里杀。

      这话点了他。同时福顺也想起了:“你老婆她兄弟不是回了北边?”

      他扬眉,眼光亮了几分,乱着的心仿佛找到一片净土,拍了下兄弟的肩,“是嘞!我回去问问秀芬他们在哪里!”

      自幼相识,当兄弟的见他有了活路,确实高兴。但这活路与自个儿无关,福顺半分不急,也不追他,平平走着。

      “你去吧,我慢着回去。”

      他回到院门前,推两下才想起叫门。

      夜深,他进门看不清女子疲倦神色,也无心细看,急忙关门上闩,拉着老婆快步回了屋子。

      “快进屋!”

      她哄女儿睡着,遭婆母折腾好几回,累到睁不开眼,可不好说撒子。她认命地看向里头的床,欲转身过去。

      她疑惑他不放手也不动,眼神刚落他脸上,他瞬间问道:“大舅哥家在北边哪里?和这里有多久的路程?”

      忽然被问这些,她愣住了,随后在他急切的目光下,迟钝地说:“不晓得。”

      是啊,当年她不过四五岁的年岁,被带到哪里就是哪里,不晓得原本的住处,哥哥告知她走,之前也未曾说要回到哪里。

      嫁鸡随鸡,他便是她的归处。

      顿时气急了,他甩开她的手,忍不住吼道:“咋不晓得嘞?!你爹娘真他娘的绝!莫不是怕我要债!”

      旁的话她听不仔细,但一直明白自个儿欠许家的,一听他说要债,想到近些日子只有钱送出去,莫得回来的,她手足无措跪了下去。

      “对不住,我对不住你。”

      本就心烦气躁,看老婆一副软骨头,他闷着气无话可说,一脚把她踹倒。

      “你是对不住我!对不住我全家!”甩手指向门外,“滚!”

      想留下讨好,可慌乱得说不出话,能想到的讨好只有那下贱法子。

      他这般不愿意看见她,她也不是那□□求欢的女子,做不到遭了厌恶也讨好。

      她落着泪静悄悄回到妇人的屋子,黑暗中妇人缓缓停下拍孙女肩的手。

      她回床边跪坐,湿润的泪眼顺着高处小窗向里洒进的月光,看乖乖酣睡的女儿。

      无数回溜出来的念头随着悲伤流淌。

      ……不是女娃儿该多好,那样日子准好过眼下。

      埋藏在黑夜的念头与日渐增,却不乱她待女儿用心,女儿要吃的馍她都掰成小口,堆在碗里,吃多久便和女儿说多久要仔细。

      妇人的精神头大不如前,也晓得孙女爱哭的性子,不想遭吵得如梦中那般烦,便随她纵着女娃儿娇气。

      瞧儿子耷拉眼皮吃得莫得往日快,妇人不由儿子多久莫得吃到自个儿烧的食,忍不住有些心疼,心里同时跳跃着。

      看给孙女小口喂汤的她,妇人缓缓叹一口气,似是无奈瞥他,“你在外头苦嘞,好久莫得吃高兴,今儿你回来,我给你烧。”

      尽管有难言之隐,妇人仍觉对得住许家,默默在心里头念叨,地底下的人看看她一个女子养活儿子到娶妻生……看一眼吃得满嘴水光的孙女,接着念叨,生的女娃儿不是完全莫得用处。

      他抬起愁眉,回过神看娘,撑起浅笑。

      “你养好身子就得,我在外头不苦。”

      那么大的事也瞒不住多久,与其遭外头说得骇人,不如他挑些温和的,免得乱了手脚。他娘是惜命的,晓得歪头不安,说不准能更听大夫的话。

      秀芬全然不见他昨夜恼怒的神情,垂着头,悄悄抬眸看他那一丝平和的笑,“这些日子不容易找活,听说是外头打起来,那些有钱的贵人不管远近,急着攒钱保命,我想这月应当寻不到赚钱的活计。”

      一听外头打起来嘞,婆媳二人几乎同时皱眉担忧,秀芬胆怯缩颈间,微微明白他昨夜问话的原因。

      妇人许是才缓过神,急忙问他:“哪里打起来?是不是要打过来嘞?!”手捂着小腹,身子往前,“家里还有几个钱?你快去点点,看看能不能备一些盘缠。”

      若是不知去处地慌乱逃跑,他娘日渐肥胖的身子准遭不住奔波,细想两个月也没打到这里,也才传来动静,应当不会那么快。

      “先前不是说嘞?有钱人不管远近,外头还莫得打到这里,就攒钱了。”他给娘夹一片肉,“我这几日去寻寻小活,多攒些钱,到时也有防备。”

      眼下赚的钱是鸟屎填水井,补不了半分,可不管里外,他在这里娘的药钱就不能省,即便小活赚了些零碎,两副药便莫得嘞。

      做了五六年的活,他心里头是看不上那些小活的,但深思熟虑只能去做。

      依着心里想的去蒙骗工头,工头仿佛看穿撒子似的,朝他身后往门外瞥,不满而笑道:“当初说自家兄弟,我说嘞,自家兄弟嘛,亲兄弟,大难临头各自飞。”

      想私下接活的准不止他们,工头多少带着些气的。

      他跟着工头吃这么多年好的,咋说都是他理亏,只好陪着笑脸,点头哈腰的,“小鸡崽子能飞去哪里?哥哥也晓得我娘身子不妥,我想寻不到活,多陪陪娘总尽孝嘞。”

      回家背一篓物什和福顺去最近的村,家家户户都不像镇里他做过活的人家,比不得他在的巷里。疑虑地和福顺去了两户,不是遭拒,便是闭门不见呵他们。

      来都来了,若不赚些小钱,一路回去该闷死,他们说服彼此,继续前往。

      “我们是镇里来的,晓得些手艺活,快过年嘞,你家要不要添一两个新物件?”

      开门的是一妇人,模样年长于他娘,不晓得能不能管钱,既然妇人开门嘞,他们便碰碰运气。

      “不要嘞。”她神态温柔,摇头退步。

      吃闭门羹吃得不爽,他们无奈耷拉脑袋,转身要走,听见一旁的笑声。

      循声看去,是一老头。

      “来村里找活,镇里过不下去嘞?”看笑话的他们不愿理,要走又听说:“莫找了,村里有工匠,村里的富户全找他,看不上你们。”

      他们听这话就不服气嘞!他们的手艺可是镇里的老师傅仔细教的,不说叫不叫得上名,摸过的木头准比这老头吃过的馍多!

      一堆事压着本就不爽,许正汉听话更不爽,和福顺一起去问老头:“呵,那么有本事的人还在村里做撒子?咋不去镇里城里赚钱?”

      老头神情玩味,日头下脸却冷得红。

      “哪个同你说村里不赚钱?”老头将衣裳裹紧几分,转身慢悠悠回走,“在村里赚着钱,富贵人家也相熟,不必捧人臭脚,巴适的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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