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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恼怒 怎么不是另 ...

  •   一枚枚铜钱掉手里,小哥同时说:“你讨嘞六文,莫得记错。”

      而落到他手心的温热只有四文。

      实在不吉利。他叹气。

      “这数不吉利,您再给我一个得吗?”

      小哥瞧他莫得收的手,单勾一边唇角,两指去向他掌心,“我再拿一个便吉利嘞。”

      他忙攥紧铜钱,“不必嘞!”听见来往的脚步声中有娃儿的哭声,笑说:“不耽搁后头的娃儿要钱嘞。”

      眼前这户开门后,他露出惊喜神色,抱女儿踩上台阶。

      “来大哥!”

      数年前当学徒,他随当时的师父来过任家,竟忘了来喜在这里做活。来喜笑着走出门,他才显一丝窘迫,大好男儿竟抱女儿到处讨钱。

      “你是第二个送喜的,双喜也是个好兆头,老爷晓得嘞准高兴。”

      轻松掀过他羞于见人的心思,他也因大哥的安逸而安逸,笑得憨。

      “那我便祝任老爷财源滚滚,钱财使不尽用不完!”他握住女儿发凉的手,和女儿一起笑着说:“小又也愿老爷每日高兴!”

      “谢谢吉言!”来喜在明黄的绸缎布袋里拿出几文钱,放娃儿坐的篮子里,“你们也财源滚滚!”

      小又看着两张高兴的脸,愉悦的语调也让她哇哇笑,口水咕嘟咕嘟地冒出,两只小手拍了拍。

      他默默数了数来喜给他足有八文钱,这辈子不曾收这么多讨喜钱。

      他喜上眉梢,高兴溢出眼底,笑道:“谢谢哥哥!”想到来喜也有女儿,紧接着说:“等晚些时候我给小易买块糖糕,劳烦哥哥带回去。”

      “不嘞。”他就要插话,来喜紧着说道:“她娘带她回娘家嘞,我这几日在主家做活,不回家嘞,不便带着糖糕。”

      初一回娘家也该当日就回,按理他应当觉大哥太惯着嫂嫂,可他收钱高兴,撒子都抛之脑后,便点点头说:“得!那过几日再说!”

      来喜朝一旁扫一眼,随后正看他,含笑点头道:“恩,又有人来送喜嘞,我不与你多说了,你也去别处送喜吧。”

      东街到西街都很是顺利,他高兴着,却发现一个叩不开的门。

      这户人家姓陈,他记不得有无来此做过活,但既然姓陈,说不准是镇长本家。

      他不敢过多打搅,便哄着女儿,静悄悄走嘞。

      他快步至附近一座宅院前,莫得叩门,女儿渐渐啜泣。低头瞧女儿头顶的帽子歪歪,眼里委屈,小嘴努地吐水。

      他呼吸一滞,晓得难哄的哭将来。

      依前几月的法子晃了晃她,他赶忙说:“莫哭哇,咱再去几家便回家。”

      小又眼巴巴看他混乱的神情,把手里的布袋甩向他的脸,看到他无措的眼神,她哭脸转为笑脸。

      他片刻愣住,紧接着气笑了,“爹都敢打,”戳一下她笑鼓起来的面颊,“不孝的娃儿。”

      女儿泛红的面颊更显她娇憨,咯咯笑地抓住爹的手指。

      女儿发冷的手催促他抽出她握的手指,倒吸一口冷气,好语气地说:“快讨完,咱们回家。”

      眼前这李家便是东街祥云园老板李贺的家,他站宽厚的石阶上,趁着好运叩响门。

      “财运福气双喜临门!愿老爷财运不断,钱生钱!”

      他刚叫两回,里头便开了门。一个拎了黄袋子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男子面容和气,笑得随和。

      他跟着工头见过男子几回,呼着湿冷的气,亲近地笑道:“李管家发大财!”

      “在里头便听见吉祥话嘞。”李管家从布袋里头拿几文钱,伸手递过来,“发大财就不盼嘞,能为老爷办好事就得。”

      “谢谢您!”他越发觉讨喜是好事,陪笑的脸笑得也越发真诚,“您用心做事,准能办好的。”

      得钱快的法子叫他合不拢嘴,接连去了好几家叩门,说吉祥话。眼下这家也是如此,他叩门,大声说好话。

      宅门未开,他身边来一妇人,带一约摸三四岁的女娃儿,也说起了好话。

      女子说完便低下了头,似不敢靠近他,缓缓退步,低声和娃儿说:“来。”

      娃儿看见他转去的眼,飞快低下头,抱住女子的腰下。

      他不理不打紧的母女,等不到里头开门,又叫一声:“大富大贵,喜气进门嘞!”

      门开,门里的小哥端一盆木屑泼向他们。

      “你们这些穷鬼马上滚,莫把我家老爷带着的喜气偷跑嘞!”

      满盆木屑如雪花飞散,朝他们洒来,他急忙转身护好的娃儿。女子蹲下挡住飞女儿身上的木屑,他们任身后衣领进木头渣子,护娃儿不遭伤害。

      几岁的娃儿紧缩娘的怀抱;爹护怀里的娃儿被爹挤歪脑袋,骤然停不下地大哭。

      奴仆凶恶的嘴脸,女儿吓哭的声音,叫他仿佛回到十几年前,想要逃离的心思涌上,他忐忑而抵触地甩落脑袋上的木屑,情不自禁冲女儿吼道:“莫哭嘞!”

      一声没镇住女儿,吓得女子抱怀里的娃儿坐台阶上,手撑台阶上往后避了避。

      小又停滞一瞬,呆呆看他,眨眼间哭得更凶。无法躲避女儿不断的哭泣,他强烈制止反倒让她声音愈发洪亮,而他的烦躁随之不断加重。

      听宅门开的沉重响声,起身的妇人再度坐倒,他快步走下一阶台阶。

      “滚远哭丧!”

      男子怒气的言语骤然盖过娃儿的哭叫,他忍气走下,极不善的话语仍不消停。

      “再敢来,便泼粪淹你!你也滚!”

      瘦小的女子忙不迭地拎起畏惧而茫然的娃儿起身跑下台阶,怯生生瞟一眼他怀里哇哇大哭的小女娃儿,停顿片刻,拎娃儿跑了。

      女儿哭的声音大过远处吆喝,他莫得再去富贵人家讨钱,悻悻抱女儿回家,抽走女儿手里的布袋子,把女儿给老婆。

      秀芬见他头、身有许多木头渣子,想问他遭了撒子,但止于他扔娃儿的怒气。

      望他远去的背影,她目光暗淡地低下头,晃动哭声震耳的女儿,低低地问,“你哭撒子哦?”

      妇人头冒冷汗,摁肚子,佝偻腰,拖行似的走出茅房,向屋门前瞥眼,“以后赔钱,眼下还不乖,你好生管管。”

      听不懂人话的年岁,叫人咋管?她不晓得咋回,瞧妇人不好受的步伐,过去问道:“婆母,你哪里不安逸吗?”

      看出她并无恶意,自个儿也没精力说撒子,妇人忍耐地朝她身后走。

      “准是莫得补够,晌午再多烧些肉。”

      这些日子妇人吃的肉比她嫁过来的两年多,妇人的身子却不像好的样子,她心有疑虑,而这里莫得她说话的份。

      “晓得嘞。”

      他拿讨来的钱买一坛酒回来烧热,独自在灶房喝酒吃肉。她喂女儿喝几口汤,换好女儿的尿布,哄睡女儿后,静悄悄来灶房,缩脖、垂眸瞧。

      他身上的木屑木渣全抖得干净,身后到腰的发辫依然有几块小木渣,和风吹过的凌乱痕迹。

      有吃有喝,他的火气消退很多,扫一眼门前注视他的她,“要进来便进来。”

      她溢出内敛的笑,来到他身后边,跪在潮湿的地上。

      他油腻的手捏腊肉在嘴边,双眸掠过前侧的火堆,脸庞轮廓由浅至深转向她。

      “我气消嘞,起来吧。”

      潮湿的凉意渗入压扁的棉裤,慢慢进她小腿里,她闻言莫得起身,只是微笑将手伸到他身后,“你辫子上还有渣子,我拿下来。”

      他笑一下,把肉送到她微张的嘴里。

      她懵懵地看他。

      他提起酒坛,张嘴仰头说:“给你的好处。”

      凝望他畅快地大口喝酒,她似乎也感到烧过的酒多么热烈,多么滚烫。

      正月十五之后,哪怕娘要补身子,许家吃肉都不再那样频繁,妇人碍于吃进难以出来,担心胀死,莫得那时强求补身。

      张大夫问过他几回他娘是否妥帖,他通通敷衍过去。

      这一日,和工头做完康宁镇的活计,赶在天黑前回来镇子,他快步进巷里,好远便看见斜对门吴嬢嬢的儿子。

      娘看不惯吴嬢嬢,他亦少与言语,颇感意外吴义德来,他走去,叫道:“兄弟!”

      吴义德循声转头,过不久,展开笑容走向他,“许哥哥……”停他不远处,暮色映在少男时而回避的目光里闪烁,“单有伯母和嫂嫂在家,”垂眼再看他,“我不好叩门,只好等哥哥回来。”

      吴义德平日虽叫哥哥,但不同此刻热络,看得他奇怪。他不露冒出的疑惑,回一个亲近的笑,“找我做撒子哦?好急的样子啊。”

      吴义德几度开口,挠了挠后颈,泄气般地一股脑说出来,他听完愣愣地看少男好久,少男叫他两声,他回过神应付。

      两人在门前道别,他叩门。

      “我回来嘞。”

      秀芬取下门闩,抿嘴使力把门拽开,见他神情不对,轻声问道:“咋嘞?”

      他搂住她的腰,带她往屋里走。

      “回屋说。”

      鲜少在屋外这样亲近,不由让她红了面颊,她热热地说:“门……门莫得关。”

      无心理会女儿叫他的声音,他喝一碗温热的水,粗糙的指腹抚摸碗外壁,挤紧的眉眼连着皱紧的鼻子,透出满满不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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