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揣测 这就是以己 ...
-
站他身边的老婆和他茫然地看娘。
“哪里乱嘞?”他不解地说:“大夫说你饿病了,叫你补身子,莫得不对哇。”
“老子饿病的咋叫我不多吃?”娘没好气地紧张道:“不快些补回来,要是饿死嘞咋好!?他准想等我再病,骗你的钱!”
近些日子身子不巴适,妇人当是年岁大,吃得少引的小病痛,不承想今儿竟那样要死地绞痛,莫得一点力气,险些去见自个儿的男人。妇人心慌地打了寒颤,咬下鸡腿一大块肉。
张大夫莫得要他的钱,娘口中的蒙骗似乎莫得可能,但娘不是没道理,饿坏就该吃回来嘛。
他琢磨哪个对错,想到大夫末了的言语,猛然一拍大腿,他转头向她说:“把鸡全拿来给娘!”
妇人亲儿子吩咐,她自然要听,赶快把大半只鸡端来,放床上。
不到一刻钟,妇人吃得干净,大瓷碗里汤都没剩。
妇人肚子撑得慌,胃痛得发汗,靠枕头呼呼喘气。她走近一小步,“婆母,哪里不巴适?”
妇人流露的敌意在儿子问后荡然无存,抹一把头上的汗,摇摇头,“莫撒子,准是突然吃多不惯。”
他长舒一口气,点点头,“那便好。”忽然侧过头,眼往床里瞥,“你快给娘揉一揉。”
“得。”她跪上床,仰视妇人。不久,妇人好像大慈大悲地把肚子上的手移开,享受她的手在肚上轻揉,欣慰地笑看儿子,“还是你孝顺。”
他稍显疲惫地注视娘,温柔地摸娘落床上的手,“那叫我多孝顺你两年,莫折腾自个儿身子嘞。”眼眶不禁发热,“你不晓得我今儿个多急!多怕你……”
不久前才经历要死的恐惧,妇人听他这般说,心里涌上暖流,高兴儿子偏着娘。可想到总有一日分离,妇人眼眸触动地凝视不舍的儿子,“为了你,我也不能拿自个儿身子折腾。”叹气抽出手反握他,“虽还有好几年,但男娃儿娶老婆撒子,哪里不是大钱,我怕你累哇。”
妇人握他的手拍了拍,感觉不到力气。
既心疼又无力的语气好像多么体恤儿子,而她听妇人的言语,只感觉无尽的、说不出的委屈。
或真或假地面对儿子,妇人莫得闲发觉轻揉腹部的手,时快时慢的动作。
偏向老婆的愧疚趋向对娘的自责,他眼眶湿热地抓住娘的手,湿润的眼眸微微触动,“是我不好,是我不懂事,当你胡乱操心,不晓得你的好。”
“不能怪你。”妇人意味深长睨她,“莫得儿子咋晓得养家的重,”苦口婆心地朝他倾身,“以后多琢磨,学你爹到死还为你想。”
这些年娘鲜少夸爹,他幼时常见娘数爹留下的银钱,说爹不厚道,不做人,叫她当爹又当妈,要不是去街上卖些小物件,单这几个钱准养不活他。
母子似乎都忘了昔日对爹的抱怨,一个哑着嗓子说自个儿多年辛苦,盼望儿子如何如何,一个克制心疼,热泪盈眶诉说愧疚,好像戏园子里唱的母子情深。
妇人的儿媳,他的妻子扮了撒子?
许是屋里的桌椅板凳,屋子上的泥土,屋外的野草,遮阳的树。
无人晓得泥土草木是否晒过了头,就如无人晓得她剜肉般地心痛。为她撑腰的哥哥带走爹娘,只为百年后爹娘落叶归根,为撒子偏偏叫她听母子情深?
油灯映照女儿的睡脸,那么安逸,那么乖,她看着,看着与她血脉相连的女儿,情不自禁落下泪来。
“该早和娘说说的,咋会叫她那些日子嘛。”他面带开朗的笑,脱下衣裤,瞧她伏床上轻拍女儿,“小又睡得巴适嘛?”
她抹去眼泪,“恩……”坐了起来,“蛮巴适。”
过来瞥见她眼眸泛红,他转身坐床上,笑着将她揽入怀中,“莫难过嘞,娘不是醒了吗。”侧头瞧她躲闪的眸子,“明儿个你把鸭子烧嘞,我再买几斤肉回来。娘说得是,她早些好,你也容易些。”
进门这三年从没买过几斤肉,她真怕一下子吃穷了,亏待小又。不敢问家里有多少银钱,便借张大夫的话,弱声问道:“娘吃多得吗?大夫不是说不能多吃。”
他转瞬闪现一抹不悦,“信他的娘便不必活嘞!”揽着她的手臂顺着她身后滑下,“娘的身子就该好好补,他那样说准晓得我说他老婆,故意叫娘不好过。”
上回小又不巴适,大夫不但不要钱,还仔细叮嘱,不像耍阴招的人,她不由想他有多少道理。
老婆莫得直接应他,他不快地顶一下她的手臂,“你听我的就得。”她打个颤,移眸看他不爽的眼色,“明儿把衣裳作嘞。她听说有新衣裳穿高兴的,再叫她高兴一些。”
她顺从地低下头,轻声说:“晓得。”
他展开笑颜,搂着将她往床下推,“今儿个够累的,我也高兴高兴。”和她相对的眸子下瞥,急不可耐地说:“快,惦记你的嘴嘞。”
连她也无觉,自个儿眼色暗了暗,双膝扑通坠地,点头,“得。”
妇人这几日好吃好喝紧着自个儿,生怕一不小心像丈夫那样病死,只在旁人来时叹叹气。
小英过了一日便来探病。
余生弟不止叹气,小声骂小英:“你他娘的说的主意,老子差点死嘞!”
小英隐藏心虚,帮她盖了盖被子,眼神似和善地笑,“不还蛮好的,你不也说嘞,你儿子眼下真孝顺你,还给你料子作衣裳。”
孝不孝顺另说,但她想外头带娃儿忙活的女子,不由得意,“好过叫那贱人讨了好处。”
她亲近的人探完病,红蝶要来探探许婶婶的病,沐家妇人不想见别家女娃儿,便叫儿媳和孙女在家,自个儿探病,不凑巧和红蝶遇上。
余生弟不满不在快过年来,还能带几样礼,面上莫得说她们不是,而是叹着气,一脸愁地说:“怪我,好心办坏事,糟践儿子的辛苦钱。”
贤淑撇一眼床上的女娃儿,语气带刺地和她说:“有人做活你就养着,女子生不出男娃儿,用处不就这嘞。”
“莫得几日便过年嘞,到时准每日都有好吃食。”红蝶手指合上的门,“家里的活计有秀芬忙,婶婶趁好日子养好身子,帮秀芬做活,也是帮兄弟嘞。”
暗骂红蝶脑壳昏,自个儿说儿子,提撒子莫得用处的女子?妇人忍住莫摆脸色,低了低头,“是啊,好在那女子还有用处。”
“你安心就得,过几日咱再耍。”
秀芬在外头顶着寒天洗衣裳,在她这里还只是有用处,红蝶看出妇人莫得变好,听不下去妇人那些话,从小窗瞧瞧天色,起身下床,“时候不早嘞,不能让小易闹嬢嬢太久,”对她们说着,去向门前,“我去接她回家。”
巴不得说话不中听的走,她微不可见地撇一眼,略软趴趴地低了低头,“得,过几日带娃儿来啊。”
秀芬通红的手拎起水桶里的衣裳,吸了吸鼻子,把衣裳扔石面上,握着木板的手好似定了型,带木板攒足力气拍下去。
凉风拂过红蝶的面颊,红蝶打了个哆嗦,眯眼看她,走过去,“秀芬……”她闻声缓慢地转头,手肘撑膝头,“你咋出来嘞?”红蝶搓手,快步到她身边,低头瞧她,“我去嬢嬢家接小易。你等日头足洗哇,眼下多冷啊。”说罢,搓热的手护住面颊。
“晌午要烧吃食还有婆母的汤药,不得空洗衣裳。”她笑看红蝶,“你快去接小易回家吧,莫冷病了。”
她的温顺与屋里妇人的温柔交叠于红蝶的脑海,红蝶蹲下,不忿、心疼交织眼里。
“你常在婶婶眼前露露脸,让她瞧瞧你的好,莫瓜兮兮地单做活。”
她无奈地垂下眼帘,顷刻微笑道:“应当只有我生下儿子,她才会说我好。”
惹人怜惜的样子看得红蝶心软,不晓得能说撒子,叹一口气,耷拉的眼眸悄然瞥拍一道缝的门前,似自语道:“儿子有撒子好,还要搭上自个儿。”
没听清红蝶感伤的语里说撒子,看前面没洗完的衣裳,她不能陷在此刻的思绪,强颜欢笑着拍打衣裳,“你莫和我受风嘞,快去找小易吧。”
红蝶走后不久,贤淑随后也走嘞,妇人脸瞬间垮下来,侧睨拿娃娃耍的孙女脸颊的莫得前些日子肉多,鼓起来却依然讨喜,妇人鬼使神差地抱起了她。
分不清为磨牙或是滋味,她巴望着婆婆的手叫婆婆,有些急地伸手。
“准是晓得伺候男人的。”
妇人话语随心,说得温柔,而在停步门外要进的儿媳听来就变了味。
说一娃儿晓得伺候,本就是骂人。
秀芬忍着打转的泪,推门入内。
“婆母……”转头见妇人抱她女儿,她目光呆滞不久,想妇人绝莫得好意,压住语气里细微哽咽、不快,走过去,“你不能太累,把小又给我抱回去自个儿耍,你歇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