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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忮忌 小叶也很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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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叫她们晓得,快进屋。”慧贞压着嗓子催她,她疑惑挑眉,一手拉紧棉被,一手拉女儿,和慧贞同走,“不是莫得事嘞,你怕撒子?”三人踏上台阶,她又想到:“有事也不见你躲。”
慧贞推开屋门,待她们母女进来,马上推上门,这才转过身说:“她们是我想法子叫来的,但她们不晓得。”
“撒子?”她和女儿听得一头雾水,跟着到火盆边暖手,“我咋不懂嘞。”
在外头又躲又等好久,慧贞忙着搓手,缓和些说:“我同春芳说听有人说你病嘞,蒙骗她打头去问小水娘……”
听完慧贞讲为她的算计,她不单觉被褥暖和,骨子里也热热的。
许是火盆在床近处,她映火的眸子溢出发热的泪珠子。
“伯母真好!”小易跳出和娘挤着的被窝,跪坐慧贞腿边,拉伸向火焰的手臂,眼里的欢喜带中意,“叫她们来看娘使好多心思哇!”
慧贞侧目瞧娃儿好像要扑身上,笑意浮现间收手将小易揽进怀里,把半大的身子抱腿上坐着。
“莫得多少心思,”虽然重了些,但慧贞很巴适,“你高兴便叫我暖暖身子。”
“得!”小易回得干脆,抓伯母的手放衣裳上摩挲。娘倒像莫得话说,眼泪干了许多,“她可比小叶壮实,你当心遭不住。”
慧贞握住小易的手搓,“外头那么冷,我叩好久门,还要不让旁人看见,该暖。眼下小易权当帮我防着风寒嘞。”
她还不晓得这女子,多半是想哄娃儿。
笑笑不揭穿,她捂嘴咳了咳,放下手,呼吸稍起伏地玩笑说:“你等好久,该不是来领功的吧?”
慧贞停顿,撇她一眼,看前头热情跳动的火,“这么大一盆万一倒嘞,不等小易把水拿起来,整个屋子怕是都烧了。我做做善事,”收不住笑瞧她,“快过年嘞,当是新年积福。”
小易对伯母开心道:“我能快些拿起水盆,还是高兴伯母顾着火。”
“真是乖乖。”
看慧贞亲近含笑的眼神,她咳嗽着轻笑一声,略叹息,“要是你待小叶这样,她准高兴得像吃糖糕。”
老话常说慈母多败儿,女儿虽莫得儿子主意大,但若娇惯成小易这样性子,慧贞她男人准容不下。
在容得下的小地方能叫春叶巴适些,是她少能做的。
“小叶莫得这福气。”她说。
红蝶晓得春叶比小易有福气。
“小叶有福气。”小易一脸认真同她说。
她微微愣住,笑道:“往日和她闹,想不到蛮惦记她哦~”
小易不语,转头向前烤火。
她在意红蝶的身子,也晓得红蝶夫妇有打算,并未多问,帮着看看火,打白磨闲。
“小饼她娘把她当由头,不能发狠。”她给小易解开发辫,重编,得空笑瞥红蝶,“过几日能白得两筐菜,你赚嘞。”
“我宁可不要。”红蝶侧睨灰扑扑的窗外,“小饼和小又差不多年岁,不但要看顾娃儿,还遭打,想想便不高兴。”甚至有些想不通,“当娘的咋那么狠心?小姊她娘也是……她爹也不是人。”
两三年莫得给娃儿编发辫,她手指不咋利落,好几回才顺过去。
“有儿子就是宝,你生儿子准一样。”
“娘不能要儿子。”小易逆着发辫,不管扯得疼,双眼瞪着看娘。
“放心,”她捏小易的下巴,把小脑袋转回来,“你爹娘莫得那要强的念头。”
红蝶不理她玩笑,依旧气着,“郑家莫得儿子。”
晓得红蝶上心,她随着,“他们盼儿子。”
红蝶生气地翻白眼。
“你有福气找到不为儿子换老婆的,旁人哪里有?”她系好小易的头绳,有些抱不起来小易,便说:“转身。”小易侧过身,她编着发辫,瞥红蝶垂眸的低落神情,“天底下莫得第二个你男人。你有福自个儿偷着享,不能怪那些莫得福的,她们遭的罪比你多。”
明白她口中的她们也有她自个儿,可她莫得苛待小叶……
红蝶想说她也莫得第二个,但她不会这么想。
罢了,红蝶无奈抿笑。
“娃儿怕是遭不住些天,你把小叶带来暖暖身子吧。”
红蝶的眼神似懂非懂,好像蒙尘的眼珠子似有年少的纯粹,似乎多年不变。
她收回瞧去的眸光,放下编好带发辫,拍一下小易的大腿,笑着,“快下去,都坐麻嘞。”
“得!”小易麻利地跳了起来,“谢谢伯母!”快步去钻进娘的被子,紧接着冒出头,眼巴巴看她,“伯母带小叶来吧,自个儿不得趣。”
见将将理好的头发又乱几根,她瞧娃儿,心感好笑,叹一口气,“我同小云说小叶闲不住,让她和小水在屋暖暖,我等等做完活便帮小云做活,再去接她。”
看她温柔的笑落到处,全然莫得她们的冷漠,红蝶由心觉亲近,不知不觉舒心地笑道:“得,我白操心嘞。”
“是哇。”她朝前挪了挪,脚踩地起身,伸手向床尾的草抓一把,“得空琢磨自个儿吧,”转回身放进火盆里,“再半月便过年嘞,”面对红蝶侧身坐床上,“你明年还预备回门?”
明白担心撒子,红蝶不多在意,“明年啊,来喜这边莫得亲人,回我娘家也图一热闹。”拿起枕边的碗喝一口水,咳了一声,“总不好为那些嘴碎的不要爹娘嘞。”
小易帮娘顺了顺背,娘摸摸小易的脑袋。
只她见,红蝶是每年难得回娘家的女子,从前看这是好事,这些日子再想,不晓得是福是祸。
虽不曾有女子同她说过,她却也晓得多少嫁了人的姑娘羡慕有家能回。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明着是嫁汉图半生有依,实是卖给夫家,爹娘死都未必能回。
红蝶明明与她们莫得不同,可莫得遭几回打,还能回娘家,这叫多少女子嫉妒,慧贞一想便知。
想过劝红蝶莫回,在喉里存了几月的活还是咽了回去。
回家看爹娘,多难得啊。
入夜。
小莫娘还惦记来家的女子,忍不住鼓动丈夫瞧瞧来家有莫得找大夫看红蝶。
她丈夫扛一日轿子,哪里有心管别家的事,躺床上没好气地说:“你想叫我背上惦记别家老婆的闲话?滚,莫得事做叫娃儿咬两口□□。”
小莫跪在凳上拾掇完桌,又端有小半盆凉水的铜盆来床边。放地上后,去灶房拿抹布包住铁壶的提手,小心、缓慢地走过来。
要是他惦记那样的女子,就是打她的脸,她莫得那么蠢。
听到脚步也没看女儿一眼,她一副好笑脸抱着儿子,侧过身,“我哪里有你晓得的多?坏名声咋能你背,我担心来家有莫得算计咱,才想你去瞧瞧。”
他终于正眼看她。
她预备说,哗啦啦的水声骤然打断她。
她眉头一皱,转头瞪女儿。
“莫得听见我和你爹说话?!”
小莫遭娘吓得手一松,铁壶掉铜盆里,顿时水花四溅!
“啊!”铁壶洒出的水烫了手和脸,小莫急忙退步。
怀里的儿子呀呀说听不懂的,丝毫莫得遭一滴水伤的样子,怕吓到儿子似的,紧忙摸摸儿子的头,护住儿子,呵斥小莫:“夯货!烫到我儿子,你死都赔不起!滚!”
小莫一声不吭地抿唇转身跑了出去。出去后关上屋门,娃儿去灶房近处的树下,眼里豆大的泪珠子抖了起来,嘴角抽着,双唇颤抖,倚着树蹭地上,双手抱膝坐下。
她将脸埋膝头,双臂圈出一隅温暖。
小莫遭赶到外头,屋里的活计只能落到娘那里。她不舍地放下儿子,摸摸儿子的脑袋,“那个夯货哪里有咱的小福乖,真是可怜嘞。娘先伺候你爹,再伺候你哦。”
看着老婆跪到地上,他坐起来,猥琐笑着挪到床边,“依你的话,我老嘞,你一婆子还要遭我儿子耍?”
她捞出铁壶和盖子,抬眼瞥他高兴,才敢给一眼刀,“莫得正经。”把他垂下的脚握到水里,掐着力道按脚,“昨儿我头一回要他老婆的菜,今儿他老婆便不巴适嘞,我琢磨太赶着。说不准不想咱得菜,还想外头骂咱。”
来喜老婆不管女儿,他老婆看不顺眼她们应当。她帮来家管妻女,来喜该谢他。几个月不要她们的菜,要一回便病嘞,不是算计是撒子?准是算计。
绝不能称来家心意!
入夜让她自个儿去来家不妥,他去也不妥。享受着老婆按脚,他慢慢琢磨出到一主意:“等等咱一起去。不管她有莫得不巴适,咱的好名声都有嘞。要是他算计咱,咱叫他们过不好年。”
有来家的莫得病,他家都得好名,以后磨闲有的说道,咋算也不亏。这般琢磨也不累了,泡脚的水莫得凉便让她擦脚,提上鞋便起来穿衣裳。
她顾不上穿衣,开门喊小莫进屋。
小莫不敢耽搁,泪汪汪地跑进来,抹泪叫娘。
不得空责怪女儿,她不耐地瞥女儿,指着床上的宝贝子,“我和你爹要出去,你安生伺候小福,要是我们回来他哭嘞,今儿叫你在外头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