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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热心 有这心眼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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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易进门便叫娘,她们想挑刺也挑不出。
她们随即转身,映入眼帘床前的木凳下边有一盆水,凳上的铜盆里烧着火,越近越感到暖和。
一路顶着冷来这里,有心取暖更要顾面色不佳的她。
和慧贞、淑心先到床前,绕过火盆,春芳蹙眉微颤,俯身将手撑床边,眼神难过地看她。
“嫂嫂身子可好些?”
她屈膝顶上床便过来的女儿,觉要打喷嚏便掩鼻,打完喷嚏而略朦胧的眼瞥一下慧贞,顺着同她们点点头,闷声说:“好多嘞,就是,”轻轻指鼻子,“闹得脑壳昏。”
月牙仿佛要去前头,小云她们怕风寒,不愿同行,也不便阻拦,不约而同看向彼此后相继放手。
“嫂嫂咋不躺下?”小云的手放得要慢些,使月牙能站稳些再走,眼下走近床边的样子看上去莫得那么痛。
月牙挨着春芳她们,关切地看她不及往日有神的双眸,“躺下说不准巴适些,快躺下。”
“靠着喘口气,”她微不可见地瞥一眼目光不移的女儿,舒缓笑道:“躺久嘞也怪闷。”
慧贞俯身帮她压了压被子,“风寒不是小病痛,该仔细些。”说完,身子退了回去,手也跟着收回。
慧贞莫得正看她,语调略显冷淡,但她晓得多年相熟的女子不是客套话。
“晓得。”她点头应着,“我和老公琢磨今儿要是入夜还不巴适,他便找大夫。”
隔着燃的火焰和飘散的薄烟,那边的女子们看不清她面色神态,本就足的底气,病了也不减多少,不免叫几个女子生疑。
来喜在富贵人家当奴才,不能少钱。莫得儿子不需攒钱,容易死人的病来家竟不马上找大夫,那准是装的,不然便不重。
小莫娘一思索,走近火盆一步,受热的面庞显一抹关切。
“这可不是小病啊,万不能耽搁。”受了暖意,眼神更活,隔烟端详,“找大夫不能拖,文家的娃儿在家,”微微移眸装着瞥小梅的样子,仍留意她,“嫂嫂让娃儿找张大夫来瞧瞧吧?”
晓得女子不会带好心思,她为小又想面上过得去,于是如常说:“张大夫的事还不明白,来喜不准他瞧。”如常不了几分,声音不自觉冷些,“不劳嫂嫂累嘞,待他入夜回来,还不巴适就找。”
耽搁几个时辰说不准多不好受,就算不见得女子有多少好心,淑心也有这念头。
“义德说嘞,张大夫只是急于救人,不是旁人猜那样。嫂——”
“砰砰!”
两声拍门打断淑心的声音,众人转头间听外头传来:“来家嫂嫂!我来看你嘞!”
听是许家女子,小云的眉微扬,抿笑从模糊不清的窗纸望能见半边的院门。
她看要趴她腿上的女儿,轻轻动腿。
“小易,开门让婶婶进来。”
“小娃儿不好受风,我去。”慧贞说罢便走了。
小易见多伯母在自家叫自个儿做事,把这亲近的人叫做,便重新坐下。
不到九岁的娃儿比不得大人遭得住,娘都病了,她们应当不能说娃儿不好,红蝶未单顾她们咋想,和慧贞说:“谢谢嫂嫂。”而后柔和浅笑瞧乖乖。
慧贞拉开门,她们便走近火盆一些。
片刻,红蝶转头欲朝她们看,淑心再启唇。
“咱们都在这里,还有半大的男娃儿,哪怕张大夫不妥,也不敢做撒子,不如就近找来瞧瞧吧。”
秀芬进屋听得没头没尾,不解地和慧贞去人群间,站得略微靠后,见火盆里烧着的火,停顿也停脚步。
慧贞脚步不止,至原处等她决定。
来喜不晓得这些女子做到撒子地步,她看病要紧,有过找张大夫的念头,可她顾虑太多,阻了他。
虽说他会问妥大夫回来,但不见她们驳回,她不禁动摇些。
人堆里有人忍耐不上前,踌躇地探头注视她撒子眼神。她沉默间下瞥的眉眼似无回绝的意,女子因摸不准,思索该不该说的话咽回喉里。
“弟妹有……”听不出她撒子心思,女子以她的话猜她不愿回绝。吃人嘴短,不说实在过意不去,何况与人命相干,女子不再想,费力挤近火盆些,“不能找张大夫。”紧着眉心,严肃目视床上的她,“张大夫要人命,不能找!”
大家不约而同朝挤不出的人瞧,与女子挨着的也愣愣地瞧身边震到自个儿耳朵的女子。女子挤的同时,周围的女子退了退。
此刻,众人才见,原是平日不起眼的刘孙氏。
刘孙氏几乎莫得掺和小莫娘行事,得红蝶的菜也高兴,淑心以为她不能胡乱编排,急色去她面前。
“嫂嫂为撒子这样说?张大夫救人的,咋会要人命?”
忽然好些眼珠子对她,她不晓得该咋面对,眼帘扇了扇,半遮眸,轻轻垂头。
“……前,前几日男人和公公吃酒,说南街那不干净的去处死嘞女子,是张大夫害死的。”
“撒子?!”
淑心意外而错愕的神情亦将秀芬心里的震动道出。
“张大夫咋会害死人……”
几年来张大夫白救的人家不少,莫得见他手里死过人,这些日子哪个都莫得说过他医术不妥,冷不防晓得,她们不容易信。
“他还说,张大夫和那女子不干净,借救命的名头耍,耍够便不救嘞!”
多年可见为人,张大夫言行皆不像她口中不顾他人性命的人,慧贞思索应当有添油加醋。
究竟撒子原委不要紧,她们已经信了。
“想不到他是那样的货色!”小莫娘大为震惊地叫道。
男人打女人,要女人的命,在她心里属常事,张大夫当然也是。
那害好人家的骚浪货死就死了,小莫娘眼底的冷漠循咳嗽声回眸。
红蝶病有多少真,才是她在意。
要是真顾及名声,咋会和吴家做那么多事?她不认为红蝶说的真,非要让叫别的大夫。
不过要先把自个儿摘干净。
“那时救人,今儿害人,真不是人!”她说得愤怒,旁人情不自禁点头。
“是哇。”小梅回想大夫治病的善相,垂眸叹息道:“好大夫不好,哪个能想到?唉……”
“名声都不要了,为那样的女子。”小兰想不通。
“好生治病赚钱,哪样的女子娶不到?张大夫憨嘞。”小云不由替他可惜。
陆续有女子附和,更多在心里。
秀芬如小云的思想,沉默点头。
她们嘴里吐的合小莫娘心思,正好顺说下去,尽快转话头。
“那里的货死了也不屈,省得招惹男人糟践自个儿。”她紧皱的眉心放松,眼里少一丝不悦,语调随之缓和些,“多死几个也不坏。”
越发明确女子身份,震惊被攀升的畅爽取代,小兰同点头:“是哇!该死!”
“不救得对!”
振奋的腔调鼓动人心,冲散先前的思绪,少有的夸赞全给了大夫。
慧贞默不吭声给火盆添草,月牙被红蝶叫坐床前,不语她们谈论。
红蝶多是疑惑,但好不容易和她们好,不便说撒子惹她们隔阂。
义德让淑心有帮说话,可已有许多说婆母和吴家不好的,不能叫她们说自家,淑心压出声的心。烟火盆上的烟浓一些,她转身去窗前开一条缝放烟。
“死一个贱货省咱的心,我要是男人准和他喝酒谢他!”
应声中,小莫娘朝红蝶愁眉瞪眼,“啊呀!”转过身拍腿,“单说不打紧的,弟妹的病莫得顾嘞!”
见她们看来,红蝶微笑道:“我莫得撒子,不必顾。”
“来看你的,咋好不顾你?”她走近火盆些,转身,眼珠子从前转到后,“这病不是伤皮肉长就得,弄不好会死人的!要人命的大夫咱不能找,你们的男人有莫得相熟的?”
小病小痛忍忍就过去了,这几年要命的伤他们几乎都找张大夫,哪里有相熟的嘛?
她们一个两个彼此给眼神,默不吭声,她想一想,朝小梅去。
“嫂嫂,叫你儿子去街上找一个吧。”她貌似不经意地转头看隔淡烟的面庞,“来家莫得儿子,攒钱也莫得用处,救救身子不耽搁家里活计,男人准不能怪。”
不晓得她咋这么惦记自个儿的病,红蝶忍着不痛快,咳了几声,“呼…不得。”月牙忙为嫂嫂顺气,嫂嫂同笑一下,接着说:“不晓得底,要是治不好,更耽搁,还是等他问好的大夫吧。”
来家舍不得钱无处用,这里这么多女子,文家的儿子也会来,完全莫得由头不答应,她能想到只有红蝶耍心思。
旁人不说,她同不好说,可又不甘心。
微不可察地瞥她们神情,依稀看到几人言语,听各有各的理。
“富贵人家准晓得哪里有好大夫,等等不耽搁。”
“早治早省钱,万一晚些重了些,说不准开撒子草药嘞。”
回想那祸害人的大夫,秀芬觉她们都有理,早看大夫应当好处更多。
“风寒不能等,早些好。”秀芬忍不住说。虽跟她们走,但红蝶待她的好抹不掉,能说一句便是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