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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来家 对小又来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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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有人,哥哥开门!”
里头脚步声蹦蹦跳跳,稚嫩的娃儿声叫。
“我开不动,叫娘。”紧接着听道:“娘!开门嘞!”
闻言晓得自个儿不必叫嘞,于是她侧靠墙边等。
“哪个嘞?”里头的女子语调起伏高低,匆忙的声音由远到近,“来嘞!”
门被拉开后,女子和两个高矮相近的娃儿同在门口,两娃儿仰头,诧异地瞧她们。
“好些伯母婶婶哇!”娃儿身边稍矮的娃儿嘴角翘着张嘴,眼中带笑,“婶婶伯母进来耍呀!娘不得空陪我和哥哥。”
男娃儿活分,还是这样小的娃儿,莫得哪个人会怪,她也不例外。
她弯腰摸摸娃儿扎着小揪揪的小脑袋,抬着头和女子说,“听说来家嫂嫂病嘞,我们想要她那么多回菜,应当去瞧瞧,来问问弟妹,过午要不要同去?”
两个娃儿已叫女子分不开心,哪里得空探病?女子看门外的她们,像遭架在架子上烤,回绝的话堵回去。
“去!”小儿子还蹦蹦跳跳,转身扯娘的衣摆,“我要找小易姐姐耍!”
女子不耐地摁娃儿的脑袋,叫大儿子:“外头冷,带他进屋。”
大儿子看了看她们,拽弟弟晃动的手,费力拉着,“夯货,不要和女子待久,成了女人找不到老婆。”
小儿子听得一愣,恍神被哥哥拉到后好几步。
春芳挑眉歪头朝女子身后瞥,笑道:“小大人似的,小年灵光哦。”
小娃儿似听不懂哥哥话,闹着叫娘,要过来,女子回头脑壳就疼。拍手拍脑壳,叹气道:“你们也见嘞,娃儿不安生,我走不开,莫得法子啊。”
她侧过身瞥身后女子们,困扰的目光悄然落在慧贞面前,慧贞显然看到眼神,抬手哈气,微不可见地低了低头。
似乎猜到嫂嫂的念头,但又不好待女子与旁人不同,她眉皱得像山坡,苦恼地低头间回头。
看女子为难的神情,她眼瞳光泽流转,刹那间有了主意。
“红蝶嫂嫂说不准患了风寒,你家娃儿年岁还小,真不大好去。”她想一想,“但咱也受嫂嫂几个月帮,不能撒子不做。不如这月到下月头,你若不急,帮嫂嫂挖些菜?我今儿去便和嫂嫂说。”
自个儿挖的菜分几根也是帮,女子想不耽搁回家,连连点头,高兴笑道:“得!谢谢嫂嫂,我准多挖些。”
听春芳给女子出的主意,小莫娘在内的几人同动了心思,不过她觉不巴适,就莫得那样做。
小饼娘实放心不下,过午她们来寻,她便掐哭撒子莫得做、泣不成声,有苦说不出的女儿到门口,怒看女儿一眼,强颜欢笑叹气,“一不留神她就摔了娃儿,我要在家瞧瞧,不得好叫男人找大夫,去不了嘞。嫂嫂帮我说,我也给红蝶嫂嫂挖菜,叫她养好身子。”
上午就晓得她不情愿,想不到她会使这法子,春芳有气压胸口,无奈点头,“娃儿带娃儿也不容易,少打些吧。”
她笑应着,不满地瞥女儿,“四五岁的娃儿撒子不晓得,我还不晓得她,不打觉好惹嘞。”
偏疼儿子属常事,少有女子替女娃儿委屈,小云想自家乖乖,忍胸闷,垂眸不语。
春芳有儿子但看不惯她言行,伸手拉院门的门边,“好生看顾儿子,当心些。”
见门缝渐渐窄嘞,她带笑拉小饼退步。
“谢谢嫂嫂。”
关上院门,春芳忍着莫得说撒子,转身和她们说去来家。
几人将走几步,许家院门拉开,里头走来的女子忽然叫道:“等一等!”
许又从院里冒头。
她们纷纷循声侧目。
秀芬于不远处停脚,“早些到听大家走动,说来家嫂嫂。”莫得神的眸徐徐看她们,“不晓得来家嫂嫂咋嘞?大家是要去来家吗?”
昨儿不巴适,耽搁好些活,今儿秀芬晒树枝,洗衣裳,在院里许久,听见她们时大时小的说话声,一个时辰拼凑半清不楚。
院里听外头她们讲话的人不少,她想到晌午,好巧许正汉罕见回来吃食、暖身子。
她想应当问男人咋好,于是问了。
女人家患病和男人莫得干系,几根菜的牵扯哪里有外头活计要紧,他不管她们女子的算计,喝一口菜汤,随口敷衍她。
“女子的事莫问我,不惹晦气就得。”
不惹晦气远些就得,她琢磨不去不好,红蝶帮她不少回,咋想都应当去。
她待红蝶多是跟风走,春芳晓得眼下亦是那般。多些人也好,春芳瞥她们一眼,再同她说清。
她回想昨儿得的那些菜,去来家的心增几分诚。转身瞧院里冒头的女儿,回过身与她们说:“我和小又言语几句便来,嫂嫂、弟妹们先去就得。”
小又并未细听娘说那些有来有往,单晓得婆母病嘞,就撅着嘴,眉皱出褶,蹦蹦跳跳地拉娘的下摆。
“我也要!我要陪小易姐姐!”
心知女儿玩心居多,她拉住女儿的手按下去,认真蒙骗道:“来家患的是风寒,不留心容易惹上,会要命的。”
娃儿跳不动的身子不再蹿,顿时呆滞的瞳孔微颤,字字吞吐地问道:“会……会死……?”
晓得女儿咋像怕撒子嘞,她煞有其事地点头:“是哇。会死,不能上天。”
话全跑进小脑袋,小又想到要和爹娘分开,一下子大叫着蹲下去,两手抱住头,反着力道摇头,啪嗒啪嗒掉泪。
“不要,不要……我不要!”
“不去就不能死嘞。”她抱起凉滋滋的小团子,便马上被搂住脖颈,听到软乎乎的一声:“娘……”得逞的笑融化遍布成心疼,柔声细语说:“乖乖,不怕不怕。”拍女儿的背,走进屋,“小又这样乖,准死不了。”
娃儿露出水汪汪的小眼睛,不吭声瞥她一眼,又趴她肩头,伴着哭腔叫娘。
暗暗决定不能再吓女儿。以后嫁人免不了自个儿过夜,女儿遭不住吓不是好事,过些日子她该学娘教女儿。
“乖乖在家等我,”她晃动抱着的女儿,转身走向床前,“等伯母身子好嘞,你再找小易耍。”
到床前便停下脚,她俯身欲将小又放床上,可小又依然紧搂她不放。
她只好半蹲下来,慢慢让女儿腿脚沾床。
“听话进被子里等我,莫冷嘞。”
“不要!”小又双膝跪床上,手臂不放她脖颈,眼里充斥抗拒地看她,“会死,我不要娘死。”
当是昨儿吓到女儿,她耐性摸热女儿的头,温柔地注视,“去去就回染不上病。我年岁也比你大,不容易死。”
见灵活的眼珠子停滞,觉女儿应信她嘞,她正要拉下女儿的双臂,忽听问道:“那婆婆咋死嘞?”
要碰女儿小臂的手停下,她面色渐冷,眸里的温柔飘散。小又好像未发觉她变化,疑惑地眨了眨眼,“伯母也大,咋病嘞?”
天真的语调溜进耳朵,她回过神见女儿懵懂的神情,晓得只是无意提及妇人。
蒙了冰霜的眼神暖化,她温柔抚摸女儿软软的头发。
“伯母昨儿在外头待久才遭不住,我去来家便进屋,不能受风。”慢慢摸到女儿搂她颈窝的小臂,柔笑注视女儿,“要是去晚该晚回嘞,到时更冷。”女儿双眼变得柔软,手臂减几分力,她顺势拉下双手。
小又乖乖被拉着,“你要早些回来。”
她前倾面颊触到女儿耳廓,将女儿身后不远的棉被拉过来裹住小小的身子,她眼光温暖地看女儿露出来的小脑袋,“你睡一觉我便回来嘞。”唇间抿化寒冷。
小又粉红的小眼睛瞧瞧她,紧接着朝一边倒下,裹被子里好像一个面团,动起来像泡水的面团。
“好,我睡觉。”
说罢,半扇似的眼帘合上。
她掖了掖棉被,眉目温柔地转身离去。
一行人到来家门前,依旧是春芳叩门。
“嫂嫂!我们看你来嘞!开门哇!”
屋里,床前烧着火盆。
火盆里烧来喜天亮前熏干的草,飘着的烟淡淡,小易从床尾过来也莫得呛着。
小易蹙眉摸摸娘的额头,温温的。见娘眼珠子窜动眼皮,她眉缓和些许,声音仿佛低语地说:“春芳婶婶她们来嘞。”
上午便听她说在院里听见的言语,红蝶不意外她们的到来。
缓缓睁开沉重的眼帘,红蝶干燥的喉间咽了咽,挡嘴咳嗽两下,说:“开门吧。”
“得。”她跳下床、穿鞋、跑了出去。
自知多半患了风寒,但应当不重,红蝶想挨一日看看能不能好,若不得入夜便找大夫。
按理今儿便该找大夫,可来喜和她只相熟张大夫,可张大夫的传闻莫得准头,顾虑旁人咋看,夫妻俩便琢磨今儿来喜求管家告知哪里有好大夫,要是她入夜还不见好,他就找大夫。
脑壳昏着不大想见人,但不想错过她们示好。她撑起身子朝后挪,背靠枕头,望女儿莫得关牢的门,不久便见女儿跑进来。
陆续走来一个个女子。
几月少见的娃儿莫得多少不同,小易将她们落后头几步先跑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