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1、安抚 穷人也未必 ...


  •   秀芬给女儿脱鞋,小声让女儿从床尾上床,自个儿跟着爬了上去

      她看女儿要在床里躺下,拦下女儿的脑袋,转而自个儿坐到床里,侧过身伸手揽过小又,对小又低声说:“在娘这里睡,乖。”

      在娘身边咋睡都是安逸的,哪怕莫得光亮也安心,小又顺从软趴趴躺下枕到娘侧坐的腿上,侧身往里头拱了拱,迷糊着叫娘。

      她轻轻拍着女儿的肩,温柔的目光逐渐看向他模糊的面庞,顺着波及床前的月光,看窗前夜色。

      女儿的脑壳在她腿上蹭,不晓得做撒子美梦轻轻笑出声。

      她摸摸女儿的头,嘴角勾浅笑,下沉的眼皮抬了抬,看时辰快到,手护住女儿的脑袋,再将身子前倾,对他叫道:“到时辰嘞,该醒嘞。”

      连熬三日,也有人找他们上门做活,可每个人都兴致不高。

      晌午的天算得暖和,涂了蜡的木台子显得暖亮,台子后头支的木板上写着——家国安宁。

      镇长穿着深蓝棉褂子,气定神闲、神情亲近地站台子上讲话,瞧着比他们年岁大,可那精气神却比他们好。

      “按理,天高皇帝远,都城有撒子打打杀杀都与咱莫得干系,可大家伙儿都惦记自个儿的国,自个儿的家,这大半年心里头准是乱的。”

      镇长亲和,每年上巳节都出钱搭台子祭祀,他们得镇长不少好,听镇长说到他们心坎儿里,不少穷人连连附和,周遭听见许多唉声叹气。

      “眼下都好嘞!嘟督一直惦记着咱,前几日派人来嘞,说上面谈拢了,打不起来!国还是咱的国,家还是咱的家!”他侧身退后一步,手指上头的牌。

      几十个镇子,他身为一镇之长有时也记不得周遭的镇子都有哪几个,何况坐镇省城的大官?怕是只有无知镇民信他的鬼话。

      此番举动只为安抚人心,免得一传十,十传百,骚动起来人心惶惶,这是大官小官都不愿意见的。

      “皇帝换了吗?”以往哪里有人敢说皇帝不好,可这母子管国到处赔钱,这回又不晓得赔撒子,他们穷苦人冒着胆求一个安心:“还是他们母子管?这回又赔撒子?真能有安生日子吗?”

      “是啊!能吗?”

      说是天高皇帝远,可皇帝每一个决断都牵扯着万千子民,他们不晓得撒子水上舰队,不晓得当年如何割地赔款,眼下又有撒子的不公条件。

      他们不晓得的事与他们息息相关,那些他们不晓得去向何处的钱,可能是他们的温饱、他们的救命钱。

      镇长家境殷实,无心担忧他们的忧,只知这些贪心的镇民也好糊弄。

      在前的几个富户看戏似的看他们怨声载道,戏园子的老板在心里哼着小调,看镇长使眼色。

      镇长一个眼神,台下两侧立着的奴才打开麻袋,随后退步。

      “莫急!”镇长大声道:“听我说!大家听我说!”止住他们的声音,他严肃的神情忽现几分温和,“上面的事不是咱平头百姓能问的,但我是镇长,不谦虚地说,也像大家伙儿半个爹娘!哪里有爹娘不管娃儿?”他低头引他们的目光朝下面看,“大家日子都不好过,我也拿不出多少钱,这里头的钱大家分一分,都装了钱袋子,你们也好分。”

      当他说到钱,几个富户躲了老远,叫奴才护着自个儿,随后看那些穷人一窝蜂地往钱袋子那儿钻。

      许正汉和几个兄弟眼里亮了光,像挥着翅膀抢食的鸡挤了进去,抢夺伴随粗鲁的骂声,仿佛来到斗鸡场。

      祥云园的李老板肩碰茶馆的程老板,眼神惬意瞧他们,语气悠闲地说:“都见血嘞,镇长每年看这也不腻。”

      一青年人忽然撞上一个老头,踩过老头的身上,老头一口老血喷出来,叫没叫出声谁也不晓得。

      “给钱买个乐子,听戏不也这理?”程老板嫌弃地撇了一下嘴,“莫得台子上唱戏美。”

      “那跟我回去听戏?新买了一戏子,唱得蛮好听。”

      混乱的血污中,两人谈笑走向东街,身后的几个奴仆面无表情地跟随。

      能抢到钱的都年轻有力,抢不到的老弱病残,镇长不在意抢不到的人,那些人诉苦也无人听见。

      男子带着两男娃儿从富贵人家的宅子里出来,在街上见没清理干净的血迹,还有躺街边的老人,急忙和左手牵着的男娃儿说:“小青,带宴生去医馆等我,我去找你伯父。”把右手牵着的男娃儿牵到左边,“我去找你爹,你跟哥哥回医馆。”

      好几日闭门的医馆终于开了门,去的皆是老弱、伤重的人。

      但只半日便又闭门。

      许正汉去别家做半日的活回去,遇相熟的大伯说两句闲话,听说医馆开门,天莫得黑就关了门,他心里奇怪,可懒得打听,回家倒头就睡。

      日子算是安稳,晚上他吃着与娘烧的口味一样的菜汤,觉不合心意,说不上来哪里。

      他别扭地吃完,他老婆去灶房拾掇食具。

      他去女子昨儿打过水的水缸前舀一瓢水。喝着水,他顺着月色转身顺着月光透过干枯的树枝播撒斑驳,映照进灶房,他见小又在灶房里踢着干草。

      才想到前些日子在孙家,看见孙家是用树枝烧火,想着是不是因此才不对,他到灶房门前,同她说:“明儿掰树枝烧吃食。”

      秀芬不晓得为撒子,看着他模糊不清的轮廓,只是点头:“得。”紧接着像是想起了撒子,马上说:“家里的衣裳该洗嘞,你把石头搬一下吧?”

      他只说麻烦,行走间把还有水的水瓢扔进水缸,顿时飞出水花。他去正屋窗前咬牙搬动半人长,表面平整的大石。

      院里的树挂绳用来晒衣裳,小又也中意在树下耍,秀芬思来想去莫得掰院里的树枝,起早去山边的林子里掰一筐。

      他吃着滋味对了,她也从捡外头的干草,改成隔几日去林子里捡掉的树枝,不够便掰几捆。

      转眼到十一月中旬,下了一场冬雨。

      雨水打湿了窗纸,小又想出去玩水,秀芬拿布料缝着衣裳,开口拦住了她。

      “大冬天得了风寒不得了,安生些。”

      她开一条门缝,看稀稀拉拉的雨水砸进水坑飞溅出来,慢慢门缝越开越大,她半个身子探了出去。

      “夏天能耍,冬天咋不能嘞?”她遗憾不解地把小脚踩到石阶上,“玩一下嘛。”

      秀芬撇眼见她快溜出去,放下黄花布,三两步便走到门前,把她拎了回来,“你爹够累了,你叫他省点心。”反手关上门。

      爹这几日是看不出精神,而她依然不解,往前拽自个儿被娘后扯的衣领,“和他有撒子干系吗?”从娘身边看门缝,望着半白半透的雨水,“我耍我的。”

      有时觉女儿真叫惯坏了,不晓得心疼人。秀芬费力把女儿抱起来,快走几步提到凳上,随后坐上一边的凳子,“要是病嘞,得风寒,”拿起穿了线的针,在两块布相连处缝,“使你爹受累赚的钱,他当然不省心啊。”

      小又趴桌上垂着眼珠子,若有所思似的歪头看娘,“那我叫爹省心,你陪我耍。”

      她闻言叹气,把没缝好的花衣裳给女儿瞧,“祖宗,给你作衣裳嘞。”

      小又躺桌上的手杆儿支起来,左手掰右手的手指数,啪嗒一下将手拍桌上。

      秀芬的针尖戳到顶针,险些扎了手指。她皱眉有些无奈,转头要叫女儿安生,女儿把头探过来,“过年还有好久嘞,衣裳不急。”

      “衣裳不急,我急。”

      前两月竹编物什不好卖,今早许正汉和她琢磨多编些,到时借着过节过年的喜气,工头他老婆不能帮卖,她便自个儿卖。

      早些缝好女儿的衣裳,到时买一身薄的,还能省些钱。

      她手麻利起来,目不转睛缝合,“乖乖,安生待着,等赚钱,我买好多芝麻,给你做芝麻糊。”

      小又记忆里每年都有芝麻馅汤圆,早记不得有莫得吃过芝麻糊,但想想应当是好吃的。于是高高兴兴点头,小眼眯眯地应道:“好呀好呀~”

      小又盯她许久,她想小又好几个月没动针,便萌生出一念头。

      “小又,你去拿一块布和我一起缝吧。”

      上回拿针线好像好几年前的事,小又不想在一处扎来扎去,看上去不大愿意,低了低头,“会痛,不要。”

      她琢磨小又想要他省心,说不准也能有点孝心,而后说:“你爹的袜子破了,你先练一练,等明儿你缝你爹的布袜,叫你爹省心,得不?”

      在娘和婆婆的口中爹很辛苦,小又听得多了也觉得爹好累好累,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去箱子缝抽出一块布,回来用她给的针线缝。

      编竹篮撒子的小又还做不得,便听娘的话拾掇削下来的碎屑,眼巴巴看着娘。

      秀芬对着日头编竹篮,歇息时瞧小又蹲身边,眼神巴望着,撇嘴的神情,呆呆地像木头做。无风无雨的天并不冷,想小又在家帮她烧火、看锅、作些小缝补,也有好几日莫得出去耍嘞。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