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抱抱》一笔风流债

30、北冰洋 又是霖霖。

　　为了徐霖那一句话，盛泊川当天晚上就领着他下馆子去了。

　　“这家炙子烤肉是我们几个私藏的老字号，味道好，用料特实在，知道的人还不多，老饕才会去呢。”

　　徐霖听着他的介绍，停住脚步，略抬起下巴：

　　“知道的人不多？”

　　他话中满是怀疑，使得盛泊川不禁仰头望去。

　　“这！搞什么，怎么还排起号了！”

　　俩人凑到门脸一瞧，见墙上挂着某明星与老板的合照，原来，宝藏老店竟早就成了网红打卡地。

　　盛泊川霎时间痛心不已，叹息两秒，赶紧扭头取了张号。

　　现在不是节假日，这时候也还不到饭点，排的人不算多，很快就轮到了他俩。

　　“肉你有不吃的吗？”盛泊川手里握住铅笔，铺平菜单，给又挨着他坐在了同一边的徐霖看。

　　徐霖不看菜单，只是盯着他瞅：“我不吃羊肉，以及所有的肥肉。”

　　“哦。”盛泊川点了点头，突然感觉他好像也没有那么挑食，“葱姜蒜和香菜也不吃是吧。”

　　他放肆点餐的时候，徐霖开始默默地单手烫餐具、擦桌子。

　　店里头喧闹得很，人气加上热锅，室温已然堪比桑拿房，只是盛泊川还没暖和过来，搓搓手，反观身旁徐霖倒舍得把他死贵的YSL外套脱掉了，随意丢在身后。

　　盛泊川笑笑，正要开口。

　　“川哥？真是你啊，我在外面就瞧见你俩了！”

　　这嗓音穿透性极强，太有辨识度，盛泊川没抬头就知道是谁，眼中拂过一丝惊讶：“天宇？”

　　赵天宇呲着大牙凑上前，立马扭过身朝服务员摆摆手：“不用等座了，这桌我们认识，都哥们，一块儿吃就行。”

　　盛泊川这才留意到他身旁还有个姑娘。

　　“哎呀，忘介绍了。”赵天宇黝黑的脸上竟闪过一丢丢羞涩，“我女朋友琳琳……老婆，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我的好大哥盛泊川，你叫川哥就行。”

　　盛泊川不知道该先吃惊他嘴里哪个词，起身冲那位琳琳问好，姑娘瞧着性格内敛，怯生生地喊“川哥”。

　　盛泊川手足无措：“不用这么客气，快坐吧。”

　　“对了对了，还有一位呢，这是川哥他弟弟，徐霖。”赵天宇两手一拍，忽然乐了，转过脸向女朋友解释，“他也叫霖霖呢，不过是雨字头加俩木。”

　　他又冲盛泊川笑：“我老婆是王字旁加俩木，这不巧了嘛！”

　　盛泊川生硬地咧着嘴陪他笑了笑，巧，真巧。

　　琳琳礼貌叫了对方一声。

　　霖霖没理。

　　女孩不解地慢悠悠转头看向赵天宇，男友抬手挡住嘴跟她悄悄说道：“他就这样，不是冲你啊。”

　　“哎？小霖霖，你胳膊咋回事，上次吃火锅也没这样吧，怎么几天不见变杨过了啊？”赵天宇还有心情犯贱。

　　徐霖脸拉得老长，自然连他也不想理。

　　女友却拽了拽他的衣袖：“你别乱说话，人家是骨折了吧，杨过那是断臂。”

　　“哦哦，抱歉啊。”赵天宇笑着打了两下自己的嘴，完全是在逗女朋友高兴。

　　服务员把盛泊川刚才点的肉端上了桌。

　　“再拿一份菜单过来吧，我们要加单。”他冲服务员说完，低头喝了口茶水，“宇子，怎么个情况，还不打算如实招来？”

　　“哎哟喂，我真不是有意要瞒着你们的，我们俩刚谈上没几天呢，真的！本来想等过段时间请哥几个吃顿饭正式介绍一下，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咱仨当初不约定好了吗，这家宝藏店，等谈恋爱之后必须得让对象尝尝。”赵天宇嬉皮笑脸，“我可遵守了。”

　　他说完，徐霖立马挑起眼皮。

　　盛泊川只是笑着，没觉出什么不对劲，还跟他打悠悠：“真没想到，你小子居然是第一个脱单的啊，女朋友还这么好。”

　　“琳琳，我们是很多年的好朋友了，想了解他什么可以来问我，这家伙窘事儿一箩筐呢。”

　　“不是吧哥，不带这么拆台的啊。”对面哀嚎一声。

　　气氛总算缓和了下来，赵天宇吵着要先把肉烤上。

　　“不是，这怎么没羊肉啊，羊排可是他们家特色，川哥你忘点了吗？”

　　又一杯晾好的茶水被徐霖推到了盛泊川手边。

　　盛泊川瞧了一眼便启唇：“他不吃羊肉。”

　　他？谁啊？

　　赵天宇后知后觉地看向徐霖。

　　“哦，发物是吧，得忌口？”他找到了合适的理由，又推翻，“天冷了得吃点羊肉啊，他不夹不就行了。”

　　“那也有膻味啊，他不爱吃，别点了。”

　　赵天宇不懂，还想再抗争两句，可惜张开的嘴顿时闭上，女友在旁边掐了他一下，压低声音：“你就非得吃羊肉吗？”

　　得，还得是有人治才听话。

　　盛泊川忍俊不禁，扭头瞟一眼徐霖，小孩垂着眼睫毛不知道在想什么，情绪平平。

　　反正不如来的路上高兴。

　　该不是看到人家两口子打情骂俏，又想起小水晶了吧。

　　该死。

　　盛泊川也没料到会碰上这种奇遇啊，本意仅仅是想带他出来玩顺便哄哄的，弄巧成拙了。

　　“我给你拿瓶北冰洋喝？”他手掌一抬，“网上说骨折适合喝点橙汁，补充维C。”

　　“北冰洋里也有维C？”徐霖感受着他搭在自己后背的指尖，语气轻飘飘。

　　盛泊川也拿不准：“有的吧。”

　　他起身，顺便问赵天宇要不要来瓶啤的。

　　对方装模作样地摆摆手：

　　“戒了。”

　　盛泊川和徐霖同时看了过去，两人四只眼，都写满了质疑。

　　徐霖略有些心领神会地瞥向他身旁的女人。

　　“不是，跟你嫂子没关系。”赵天宇察觉到他的目光，当即开口解释，“我已经决定好了，大四就入伍，所以这几年我得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保持健壮的体魄。”

　　很没意思的理由，却意外符合赵天宇的人设。

　　徐霖顿时失去了兴趣，又低下头玩手机。

　　“你说真的？”盛泊川还惊讶着呢。

　　赵天宇正色，下巴凿了两下：“昂，必然啊，我都跟家里商量完了，你不知道，我爸当时差点感动哭出来，他这辈子最担心的就是我沦落成街头小混混，我能考上大学他特知足，没想到我居然有这么大抱负。”

　　“这事儿本来也是要在我跟琳琳官宣那天，打算一块儿告诉你们的，好嘛，这回只有大琛哥不知道了。”

　　盛泊川听完他的话，反应了好一会儿，点点头。

　　“好，挺好的……所以你俩要喝什么？”

　　最后他提了桶大可乐从冰柜那边儿返回，一根筷子撬开汽水瓶盖，将这桌独一无二的橘子味饮料摆在徐霖手边。

　　刚给他倒完，盛泊川喝了口自己杯里冒泡的冰可乐，发觉对方一点点贴过来。

　　“我也想喝可乐。”

　　这熊孩子。

　　盛泊川嘴唇被气泡蛰了一下，无奈地瞅向他，见徐霖眨巴眨巴眼。

　　没办法，盛泊川只得把自己杯里的可乐补满，跟他换杯子。

　　得到可乐的那一刻，徐霖倒表现得像是真有多么想喝似的，急匆匆地转着圈贴上杯口。

　　对面琳琳见状，霎时间表情略显复杂，目光渐渐带上了几分考究。

　　第一波肉已经熟了，香味萦绕在锅边。

　　盛泊川夹起两片，没蘸料，靠近唇前吹了半晌，伸手喂给徐霖：“先尝尝原味的。”

　　琳琳一时间杯子没拿稳，里头的可乐险些撒出来，颇大的动静终于将低头干饭的赵天宇唤醒了。

　　“怎么了宝宝？”他满嘴流油，懵逼地凑上去关切两句。

　　想到自己都没有被男朋友喂饭的待遇，琳琳叹了口气，将他的狗头推开：

　　“叨你的去吧。”

　　一顿饭吃得不上不下，琳琳发誓下次一定要提前做好攻略，再也不能来什么网红店，再也不能听赵天宇的。

　　天还没完全黑，气温已然急转直下，盛泊川躲进羽绒服的帽子里，俩手揣进兜。

　　“你们俩这就回了啊？那再见咯，路上小心点，我和琳琳还想看个电影呢，一个警匪片，听说剧情不错，趁着还没下映去瞅瞅，里面有琳琳喜欢的演员。”

　　又是看电影。

　　又是霖霖。

　　盛泊川脑子都被冻傻了，敷衍着回应，身旁徐霖打的出租抵达，对方拉开车门，直接伸手把他塞了进去。

　　“回见啊小霖霖。”赵天宇挑眉。

　　徐霖扶着车门，心想最好再也不见。

　　待车屁股消失在夜里，琳琳抬脚踢了下赵天宇，对他的鬼叫司空见惯：“这会儿没别人了，你跟我说实话。”

　　“啊，啥呀老婆，我真把那学姐删了，不信你查我手机。”

　　赵天宇被她这么一诈，简直乱了方寸。

　　“谁问你那个了，”琳琳嘴上这么说，还是拿过他手机翻了翻，“谅你也不敢造次。”

　　她没收赵天宇的手机，又道：“我是问你，那个川哥他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啊？”赵天宇更懵了。

　　他被女朋友盯得浑身发毛，居然起了点犹豫：“哥们呗，还能是什么……两口子呀？”

　　琳琳嘴角扭曲地勾动，笑而不语。

　　“我去，你这大腐女！别搞别搞，川哥铁直男好吧。”赵天宇一琢磨她脑袋里幻想的那场景，鸡皮疙瘩掉一地，“我们俩认识这么久，我敢保证，绝对就是好哥们，我们男人之间的感情很纯洁无暇的，你不懂。”

　　“哦？是吗，你俩也是哥们呀，你的好川哥喂你吃过饭？”

　　赵天宇突然理直气壮起来：“那还不是因为小霖霖胳膊折了么。”

　　“要不咱俩赌一把？”

　　轿车飞驰掠过街道，五颜六色的彩灯招牌映进窗内，在徐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起伏，惹得他一挤眉头。

　　盛泊川还不知道他们俩被小情侣当成了赌约，只盯着徐霖鼻梁上跃动的阴影，如同看老式动画片。

　　他轻笑出声，徐霖立即侧过头，光影便转到了后脑勺。

　　“你今晚是不是没吃开心啊。”

　　徐霖眸色晦暗不明，叫人品不出情绪，反正盛泊川是不太能：“要不咱们换个地方，你说吧，去哪儿玩？”

　　“我只想回家，回家有你陪着我就够了。”

　　盛泊川目光躲闪，他今晚并不打算再宿在徐霖家里，不管什么情况都不能。

　　“你还有什么别的愿望吗？”他淡淡启唇。

　　徐霖忽而顿了顿，温吞眼神扫动他面颊上的细小绒毛。

　　盛泊川莫名感觉到一股冷意，后脊的酸麻辐射到颈部：“说吧，只要我能办到的，我尽力。”

　　他其实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在补偿徐霖，可看到对方那双含情带水的双眸，就觉得心有愧疚。

　　徐霖幽幽垂下眼，似乎在思考，半晌也没吱声。

　　“那你慢慢想。”盛泊川深吸一口气，抬头冲驾驶座交代，“师傅，前面京大停一下。”

　　这少爷点的专车，司机态度好得出奇。

　　车停下来，徐霖还是没反应，也没像盛泊川预料的那般苦苦挽留。

　　又自作多情了。

　　盛泊川撇嘴，用力将车门甩上，也没说话。

　　他一个单身狗也被无良情侣秀了一整晚的恩爱，心里也很不爽的好不好？

　　实在是太冷了，盛泊川抬起手背蹭了下鼻尖，便立即藏回兜里，指腹贴着微微发热的手机背板，感受到猛的一震。

　　原本不打算在外面回消息的。

　　盛泊川呼出一口白气，眯着眼睛摸出手机。

　　娇气包：决赛的时候唱那首歌吧。

　　“什么……”盛泊川冻红的指尖小幅度抖了抖，眼前，消息还在不停地跳出来。

　　娇气包：这就是我的愿望。

　　娇气包：帮我实现吧。

　　他刚想点开输入框打字，语音通话邀请便弹了出来，但同时，背后还有一道微弱的铃声，与自己手机形成延迟颇大的二重奏。

　　盛泊川倏地回头，依稀看清了五步开外那个矗立的黑影。

　　对方挂了通话，压着速度，一寸一寸靠近。

　　“你怎么……”盛泊川怔怔地回望着他，眉头微蹙。

　　“我这几天有事，不会在家，你可以随时过去。待多久都可以，这样就不会不自在了吧。”

　　盛泊川瞧不清楚他的表情，只听着徐霖嘴里冒出来比此时刮刀子还冷的语调，心里打颤，伸手过去摸了个空。

　　“复赛那天我可能也没时间，但决赛我一定会到场。”徐霖一把抓住他的手，往里面塞了个四四方方的卡片，“你会实现我的愿望吧？”

　　“我怎么能保证自己一定能晋级到决赛呢。”盛泊川握着那张门禁卡，顾左右而言他，随后嘴角扯了扯，像是强颜欢笑。

　　徐霖稍长的发丝自然垂下来，被风吹得摇晃，倒影也在瞳孔中闪烁。

　　他直直注视着盛泊川，缓缓张口：

　　“只要你想办到的，你绝对会办到。”

　　原来，比起燥热来，冷给人留下的印象更深刻。

　　不是站在风中就会被立即冻伤的温度，而是丝丝入扣，阴寒埋进骨头缝里。

　　盛泊川焦虑到快疯掉了，或许不止有压力，可其余的他搞不清，只能先归咎到一件事头上。

　　似乎在徐霖家那晚做的噩梦成了真，他确实被咬了，他中了蛇毒，不致命，仅仅痛一点痒一点而已，特定时间过后就会自动消除。

　　可笑的是，他根本不知道截止日期是哪一天。

　　复赛声势浩大，盛泊川却谁都没告诉，直到结束那刻才独自松了口气。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膛，好像也不怎么激动。

　　前来凑热闹的室友表示祝贺，那些夸奖盛泊川听得耳朵生茧，回馈以礼貌微笑。

　　“走啊大明星，一块儿吃饭去。”

　　“不了，你们去吧，我想自己待会儿。”盛泊川转过身走掉。

　　这段时间他并没有去徐霖家。

　　说句实话，他貌似也基本没有练习过，甚至今天连妆造都省了，穿着平时的衣服，洗干净脑袋就上台。

　　这像是有压力的样子吗？谁知道呢。

　　盛泊川特别想睡一觉。

　　他脚步虚浮，刚迈出场馆，身体旋即被手机铃声吓得抖了抖。

　　“喂？”盛泊川接得很快，都没看一眼屏幕，语气透出下意识的雀跃，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对面的声音不太熟悉，但又能听出来是谁：

　　“泊川，你在学校吗？”

　　盛泊川变脸极快，问他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