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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枪林弹雨(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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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架从墨西哥起飞的飞机在香港降落。
手机刚开机,诗青随就收到吴家公司的人事发来的消息。叫她明天过去公司开会。
这段时间都在忙诗泽缇子这边倒是把吴志伟他们给忘了。
当初吴嘉欣的死他们也脱不了干系,况且他们到最后都还在利用她妈。
诗青随回到公司才知道这段时间吴志伟身体大不如从前,基本都躺在医院,现在公司的业务都是吴锐锋负责。
开会时她见到了他。
会上在讨论公司最近准备新产品开发的事。她是股东自然也要问她意见。
只不过那几个老的语气到眼神间都是看不起人。
这是她来开的第三次股东会,每次他们都是这种态度,合着伙挤兑她。最近光顾着去对付诗泽缇子这边她就没空管,对公司业务不熟,没怎么开口。
这次会上倒多了两个新人。
开完会吴锐锋把她叫到了他办公室去。
“公司那些人说的话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他动作轻缓地泡着茶水,一副好长辈的姿态,与她说话:“说实话,我都有点看不过眼。”
“......”她无一丝多余的神色。
吴锐锋看在眼里,好似没多在意,给自己跟她分别倒了一杯热茶,接着,似有意无意地问她:“你爸他给你的资产有多少?”
她未动,静静凝着那张笑里藏刀不安好心的脸。
诗本光希是个大品牌,诗泽奏田给她的股份仅每年分红她都能分到个三千万。
加上那些不动产以及一些零零碎碎,她找人估算过,能值八九千万。
吴锐锋显然也看出了她对自己的质疑,平声解释:“刚会上也说了公司最近在研究新产品开发,这肯定是需要资金的,公司这段时间资金紧缺...”
她微眯眼,狐疑:“不是才收到投资,怎么又紧缺?”
吴锐锋喝口茶,眼神不着痕迹地斜视她一眼,“公司要扩建需要的钱不少,那些老员工挤兑你也是觉得你不做事,这样,舅舅给你出个主意,反正你闲钱多,拿点进来充公,这样他们哪里还敢对你有意见?”
诗青随冷眸里透出丝别样的笑,“拿了这次下次呢?”
吴锐锋手微顿,一秒又恢复正常,喝着茶一味不语。
诗青随忽然想起件事。
“你赌输钱了?”
她这话锋的突转吴锐锋脸上明显挂着意外与半丝心虚,连否认都忘了而是下意识反问:“你怎么知道?”
诗青随没说话,出去了,回了给她留的那间办公室。
助理跟进来问她要不要喝茶或者咖啡,她叫她把账本拿进来。
助理拿进来几十本厚厚的账本,她从最近的开始看。
近两个月支出还挺多,好多笔账都跟吴锐锋有关。
吴锐锋叫她拿自己的钱给公司扩建,可从开年到现在也没见有什么用于扩建上的支出。
他要这钱不是给公司,是他自己想要拿去赌。之前吴嘉欣还在的时候他就老不在家,经常去赌场玩,有时凌晨回来还听到吴志伟跟他吵架。
吴家除了这公司没多少钱,吴锐锋这人不会挪动公司的钱去赌吧?
桌上电话响,她看眼,接起。
“干嘛?”
“几点回公寓?”
她看着账本和公司最近谈的合作,听得不太认真,都忘了回。
“诗青随?”
“噢。”她心不在焉。
“噢?”
“有事说事,噢个屁,忙着呢。”按键声哒哒哒地响。
那边周城骁真是给无奈笑了,“我订了明晚雅婕酒店的房,顶楼套房,配套泳池”,雅婕酒店就在维多利亚港附近,夜景很美,“咱们看烟花。”
“那的游泳池水也会倒流么?”她问得漫不经心。
周城骁懵了下,接着笑,说她真是可爱。
她没搭这一句腔,“几点?”
“八点。”
“我自己开车过去。”她说完挂电话,手机还没放傅越泽电话就到。约好了似的。
“什么?”
“我买了虾跟螃蟹,今晚在家里做饭,过来吃。”
“不了,待会还得出去一趟,太累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
“我去找你。”
“看你自己吧。”她说完,挂电话,起身向外走。
“那是真的吗?”
“什么真的?”
厕所隔间门外,响起两个女生的谈论声。
“就,吴总他外甥女,不是说她的股份都是从吴老那里抢去的吗?就因为这样吴老才被气得生病住院。”
“你听谁说的?”
“吴总的助理,你说会不会是吴总不喜欢她故意叫人传的呀?”
“他还说什么了?”
“......”
两个女生刚从拐角消失,隔间的门就开了。
她走到洗手台,卫生间里只有淅淅沥沥的水流声。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从来到公司开始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全带着莫名其妙的恶意。
都是吴锐锋搞的,为了逼走她。
她细条慢理洗手,出去时碰见助理,叫她煮杯咖啡进来。
徐倩要出去时她叫住了她。
“吴锐锋还在公司吗?”
“在的。”
“最近这段时间他在公司都忙了什么?”
徐倩想了想才回答她:“吴总他回公司比较少,最近都是万林总在管。”
“万林?”
“是的随姐,公司新来的股东,就是开会时坐你对面的那位。”
噢。
有点印象了。
徐倩瞧见她右手下面的账本,想起来某件事,顺嘴提一句:“吴总他现在主要负责跟合作商的商谈工作。”
“谈成了?”诗青随把旁边的公司章程拿过来,翻到股东资料信息部分。
徐倩久久未回话。显然没有。
她抬下眸,“什么合作商?”也是这么个间隙,她注意到那个万林和吴锐锋父子的股份比例变化。
这个万林出资额才30万,竟然占到了10%。她自己的股份是周城骁以她名义投资的三百万分配得来的,也才35%。
而吴锐锋原本的25%现在只剩下12%,比例上已经没有吴志伟的名字了。
给了另外一个人。
这明摆着就是钱输光了没办法还债,逼迫无奈卖给他们的。
“是一家贸易公司。”
诗青随抬头,“叫财务进来。”
徐倩随即就去把财务叫了进来。
诗青随问她吴锐锋有没有以谈生意的名义从公司拿过钱。
“没有,账本上每一笔的支出收入都写得很清楚的。”
诗青随低眸瞧了眼账本,指着其中一项给她看,“这里的十万块,写着是制造费用,用来制造什么?也不写清楚。”
还不止这一条,审核人都是吴锐锋。
诗青随盯着人看的眼神让人发毛。她有点支
吾:“我、我叫吴总过来跟你聊吧。”
“你给他做假账?”
财务准备转身时,她这么问一句,语气里的笃定,让财务身体一僵,眼神开始闪躲。
她只是一个悲哀的小财务啊!
她重重地闭了闭眼,轻叹一气,“其实...是吴总他...自己花、了,公司账上已经...没钱了,下个月工资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发,随姐,你别...”
“知道了,不会跟他讲,你做好你的事。”
“好的。”
“对了,吴志伟病多久了?”
“过完年就病了,一直没回来。”
过完年。万林跟另一个投资方就是在那段时间才来的。
整个公司都快被吴锐锋赌光了。
这事吴志伟不一定知情,白手起家的一家公司,怎么可能拱手让人。那些股东肯定也是不知道。
吴锐锋正准备出去,忽然看见诗青随走进他办公室。
“找我有什么事?”
“公司的股份我不要了,折换成现金给我,三百万。”
原本背对着她在拿外套的吴锐锋听到这话瞬间回头,眼睛都瞪直了,“什么?!你突然给我搞这一出?”
她不为所动,“你们父子俩不是最惦记我手里的股份,现在给你们了又不要?”
吴锐锋气得直接把衣服往桌上一甩,“那是当初!我现在...!”他猛然地停顿了两秒,“况且我上哪去找三百万给你!”
“你不给我我就把你卖掉吴志伟股份的事告诉他。”
吴锐锋气急的脸上因为她这句话变得愣怔,瞧着她,半天说不出话,直愣愣地坐了下去。
吴志伟是知道他赌输钱的事的,就是因为这样才气进的医院,但不知道他输了这么多,包括他卖股份和挪用公司钱的事。
“你也知道我没钱,我怎么去找三百万给你。”
“我管你?明天这个时间,我回来的时候要看到钱入账。三百万一分不能少。”她说完就出了门去。
开车的途中,收到一个童亿发来的信息。
-考虑得怎么样?
之前跟她签署昂寇那份合同的晚上,合同签完,她叫住了她,说觉得她条件很好,考没考虑过到她公司当艺人。
当时她拒绝了,因为还在模特公司那边做着,而且那时还没接触到拍戏。
现在也拍了有两部,模特公司那边现在也很少回去,她今天过去正是准备去辞职的,正式往娱乐圈发展。
刚好童亿消息来。
她回了过去:明天入职可以吗?
那边也答得爽快:明天直接来找我。
之后,诗青随回到模特公司递交辞呈。
没看到阿音,她顺口问人事一句。
“她也辞职了,前段时间有人听到她跟老板在办公室吵架。”
“吵什么?”
“这个不清楚。”
办完后续后诗清随给闻誉音打了电话,但没有接通。
最近这段时间她们都没联系,自己这边出了吴嘉欣的事她那边家里好像也出了不小的事,一直在忙,联系不上人。
刚回到公寓,诗青随门都还没进,傅越泽提着东西就来了。就在她后一步,及时到蹲点似的。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那双黑亮的眸子一如往常的冷感,但看她时却是比别人要多一丝柔,轻到几不可查。
“饭点时间,觉得你该回来了。”
诗青随开门进去。
他在厨房里弄菜,今天跑来跑去有点累,不知不觉中她坐在沙发就眯上了。
傅越泽出去时一眼便注意到,所以动静放得很轻,走到沙发旁静静注视她睡颜。
今天看到她的定位从模特公司变到公寓之后,再也没变过,她没跟周城骁见面。
江文耀说他们两个闹了很长一段时间矛盾。
那也说明,他现在有机会。
那双睫毛轻颤了颤。在她醒来前傅越泽往后退了半步。
“饭好了。”
她点头,坐起来缓了会。
吃完饭傅越泽看她还是很困的样子,没多待。
......
隔天早上,与昨天同样的时间,诗青随回到公司那边。
吴锐锋只给她一百万,说只能凑到这么多,诗青随也不急,告诉他要是不给就把他挪动公司的钱去赌博的事抖搂出去。
吴锐锋赖着账不想给,还冲她发脾气,可却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诗青随也不知道他怎么去凑的钱,也不感兴趣,中午顺利拿到了三百万。
离开的路上接到吴志伟的电话。
她正好要去找他。
问到吴志伟的病房,要进去前护士叮嘱了她一句:“他现在不能受一点刺激,尽量不要跟他起冲突,有什么事多让着他最好。”
他病得挺严重的,被吴锐锋赌输钱的事气到中风,再加上年纪大了身体各方面都在衰退,就躺了这么久。
她打开门,他连起来都只能头动一下。
“阿随来了。”
她只进门时看了他一眼,接着在墙边的沙发坐下,“找我说什么?”
吴志伟缓慢扭过头去,那只右眼已经到了几乎睁不开的状态,“这么久没见,找你说说话。”
她缓抬眸,缄默不言。
“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变差的缘故,最近我想通了很多事。”
她仍是静静注视。
他忽而连咳好几声,一咳起来就连气都变粗,好像被人掐着喉咙,多说句话都艰难。
吴嘉欣虽然不说,但心里还是期待能得到这个所谓父亲的一点爱,连死之前都在渴望。
他说他想通了。
想通了什么?人死了才说想通?
为自己的罪行找一个让自己心安理得的理由罢了。
他终于停止了咳嗽,“昨晚我梦到你妈,她跟我说了很多话。”
她眼眸平静,注视着床架子。这家医院就是当时吴嘉欣住的那家。
“我对不起你们两个...”
“我妈的墓地,你有去过吗?”她忽然出声,如她看他的双眸,静而莫测。
吴志伟老态的眼眸微动,默了顷刻,垂眸与她错开视线:“我这段时间都在医院...”
“什么时候病的?”
吴志伟看向她,从她的这声半质问的语气里,不知是不是心亏的缘故,他清楚听出了那份指责。
他病之前有几个月的时间可以去看吴嘉欣,哪怕一次。
“你还在恨外公吗?”他说完又是猛烈的几声咳嗽,几乎要将肺都咳出来了,颤颤巍巍的手要拿桌上的水杯,手抖得拿不起来。
她静静注视了三秒,起身。
吴志伟以为她要帮自己拿水,眼里流露期待。
她看见了。几步向前,站在沙发与病床的中间,与他隔着点距离。
“你知道我妈被高仓佐蕙下毒的事吗?”
她这忽而的一问,吴志伟下意识就摇头,否认:“什么时候的事?。
那双平静的双眸有过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只一瞬,接着消失在眼尾。
吴志伟被她这么盯着,有些发虚,水也忘记了要喝,躺了回去,“你舅舅人呢?”
“吴锐锋赌博欠了一屁股债,还拿公司的钱去赌,公司已经被他掏空了。”
听见这一句,吴志伟双眼骤然放大,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半天也只断断续续地喊出几个字。把他找过来。
气愤得脸都红了。
“他这会应该挺忙的,每个人都有账要跟他算。”
钱拿到手后她组织各个股东开了一次会,会上揭露吴锐锋的罪行,股东会上,对他骂的骂,打的打。
挺热闹的。
她说完,不再去看吴志伟,出了病房。
开车去了童亿公司一趟,办理入职手续,童亿给她安排了一个经纪人,简单地聊了聊她就下来了。
回去的途中经过黄大仙祠,她把车停好,下了车进去。
这里依旧的香火旺盛,进进出出很多人。
她似与周围人之间隔着一个世界。
天光从大门上方斜檐向下打至她周身,头发一丝不苟梳至脑后,干净随性的低丸子。
一身素净的棕色风衣,包裹着她略显清瘦却挺直的身姿,静静矗立门前。脸上没有寻常香客那种或悲戚、或期盼、或惶恐的神情,只有一片近似冷漠的平静。
兜里手机震动。徐倩打来的。
“随姐,你外公他...去世了。”
“什么时候?”
“就在、刚刚。”
她离开后的两个小时。
“怎么走的?”
“他给吴总打了电话叫他过去,当时我刚好跟他在车上就一起过来了,我听到他们在里面吵架,吵得很厉害,吴老气到病犯,就...”她没再往下说,顿了那么几秒:“你要过来看他最后一面吗?”
她说,知道了,然后挂了电话,抬眸,正巧对上寺庙里那尊金黄色高大佛像低垂着的普度众生的眼睑。
庙院中,香炉鼎沸,青烟缭绕,善男信女,匍匐跪拜,姿态谦卑,垂涎三尺。
她,就站在这片肃穆的中心,目光沉静,如深潭古井,不起波澜。
从香案上请过三支香,点燃,站在香炉中间,双手持香,高举至额处,闭眼,三拜。
上香时,蓄起的香灰抖落至佛珠上,她怔神短促。
香炉烟火缭绕,她站太久,熏得眼睛涌上一丝红。
一位师父经过,她问了捐募处。
将拿到的三百万捐赠一百万给寺庙,让他们超度吴嘉欣亡灵。
剩下的钱拿去开烘焙店。
小的时候她常跟自己念叨,等以后赚够钱了,开一家烘焙店。
她坐在店里等她下课回来。
给她做好吃的奶油蛋糕吃。
出去前经过庭院的香炉,不断向上飘的白烟后面,她好似看到吴嘉欣。
一声声喊她,宝贝,宝贝。
给她唱那首歌。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
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你在思念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