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传来了树的声音》杏吟坎

27、苦妖造 “难道

　　“难道说......”木攸春的眼神逐渐惊恐，“家里遭贼了？！”

　　叶桃音哭笑不得，将木攸春连推带搡地弄进了门：“是啊，贼来给你种树了。”

　　种树？木攸春这时才意识到那是股熟悉的味道，当阳光蒸发叶片上的露珠时，便会释放出这般清新的植物芳香。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入目竟是丰盈的绿色。各式盆栽错落有致地摆放着，通风系统轻轻扰动着宽大的叶片，勾着木攸春的手引他向前，恍惚间走入了一座室内森林。

　　木攸春身周的绿光在叶片的映照下愈发纯粹，明明是最虚幻缥缈之物，却浓烈到好似要凝出实体。叶桃音的心被开了道小口，汩汩往里灌着温热的暖流。

　　“还喜欢吗？”木攸春立于其中，如精灵般浮动着。叶桃音压低了声音，不敢惊扰他。

　　木攸春罕见得羞涩地笑了：“嗯。”

　　一笑千金，大抵也不过如此了。叶桃音叹了口气，不敢去算短短几天时间内花出去的设计费、施工费和加急费。

　　“喜欢的话，打理的工作就全交给你，我可不管了。”叶桃音小小地扳回一城。

　　木攸春见她转身要走，急忙跟了上去，一时也顾不上计较这些：“所以你前几天神神秘秘的，原来是在悄悄准备这个啊。”

　　“是。”

　　“嘿嘿......我居然这么重要！”

　　“......想多了。”

　　“桃音桃音，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闭嘴。”

　　“知道了知道了！别打灵嘛~”

　　集体休假之后工作室的氛围出奇好，各人的效率都高了不少，身为老板的叶桃音却有些忧心忡忡。

　　按照木攸春的红线理论，她只能看到亲近之人身上寄生的妖怪。叶桃音原以为这样她便与此事无关了，但......大概是与工作室几人的关系比她想象中更加亲密，妖怪的数量也比预想更多，自从遇到木攸春之后，身边还真是事故不断啊。

　　叶桃音揉揉眉心，工作室不算她一共只有七个人，如今四个人都中招了，看来剩下的乔绮风、卢荀芳和卜沐泽也难逃一劫......

　　敲门声突然响起，叶桃音记起她今天约了卢荀芳试听demo。罢了，叶桃音按下思绪，暂且不想这事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有办法的。

　　几首demo并不长，听一遍也只要不到五分钟的时间。讨论与游戏的适配度却磨人得多，两人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时，天边泛起的那抹发白橘黄色几乎完全沉了下去。

　　“有些晚了，我送你回去吧。”叶桃音推开房门，出乎意料的，大办公室里竟还有一台电脑亮着灯，照亮了宁俊卓那张心神不宁的脸。

　　“俊卓，今天怎么这么晚还没走？”叶桃音奇道，平常他总是一脸急吼吼，赶着下班去健身房，今天宁俊卓竟能安安分分地坐到现在，实乃世间一大奇景。

　　“这就走，这就走。”宁俊卓慌忙站起身，叶桃音感到他朝这边看来，视线却游离在自己的身体之外。真是上班上糊涂了，眼神都迷离了。

　　“走吧，荀芳，我们一起下去。”叶桃音朝卢荀芳招呼道，回身却发现刚刚还立在自己旁边的身影不知何时坐了下去。

　　卢荀芳将桌面上的几支笔拨乱又摆正，做出一副十分忙碌的模样：“没事桃音，你不用管我，我一会儿自己坐地铁回去。”

　　“哦，好。”叶桃音心下觉得奇怪，却又不好多问什么，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只是宁俊卓和卢荀芳一站一坐的场景实在挥之不去，不会是自己脸上身上沾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吧？四顾无人，叶桃音对着电梯里的镜子左看右看，终是不明所以地坐进了车里。

　　不过那两人待在一起的画面莫名有些养眼呢......这样想着，当宁俊卓和卢荀芳从光亮的电梯间钻进昏暗时，叶桃音一时无法判断那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啪——一巴掌把副驾驶上的木攸春拍起来，无视他对“暴力”行为的抗议，叶桃音的手颤抖指向远处的那两人：“喂，我没看错吧......”

　　“搞什么啊......一惊一乍的。”木攸春不情愿地给出视线，却在眼神聚焦的瞬间坐直了身子，“放心吧，如果他们不是真的，那我绝对就是假的！”

　　虽说工作室的氛围一直还算和谐，工作之余谈笑风生也是常有的事，但此刻宁俊卓和卢荀芳的一颦一笑间却涌动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氛围，那是一种独属于他们两人、绝不许外人涉足的氛围。

　　叶桃音打开车窗，距离太远听不真切，模糊有几个上扬的尾音飘了进来，勾得古井无波的心也起了涟漪。

　　叶桃音当机立断地拨通电话，寻找外援。温安果和余雁山大概是刚做好饭，接到她电话时声音里透着紧张：“怎么了桃音姐，出什么事了吗？”

　　叶桃音比她们还要紧张：“出大事了！我刚看见宁俊卓和卢荀芳在一起！”

　　“什么什么？”一阵盘飞碗跳，但现在已无人在意，“他俩终于在一起了？！”

　　叶桃音默了一瞬，她又看了一眼那边的热火朝天，才小心翼翼地确认道：“是啊，他们两个正走在一起呢。”

　　“没有拥抱？”

　　“没......”

　　“也没亲嘴？！”

　　“......没。”

　　温安果和余雁山好生失望：“嗐，那不就是一点进展都没有嘛！我还以为生米煮成熟饭了呢，没意思，挂了。”

　　“等等！”叶桃音急忙拦住两人，“听起来你们早就知道这事？”

　　“当然！”温安果奇道，“倒不如说桃音姐你会这么惊讶才更让人感到惊讶吧！如今像你这样眼里只有工作的人着实不多了。”

　　“不过今年夏天以来，桃音姐进步了不少呢，更通人性了！”余雁山为叶桃音正言道。

　　叶桃音深呼一口气，得到这样的评价真不知是该悲哀还是感谢，不过现在她更关心另一个问题：“难道说......是因为休假时发生的那事？”

　　叶桃音指的是宁俊卓拉住踏空的卢荀芳，温安果和余雁山显然也明白她的意思，急忙否认：“不是啦，要比那早得多，具体什么时候说不好，总觉得认识他俩以来就一直这样了。”

　　“不过是宁俊卓一直在追求荀芳姐，荀芳姐似乎有些顾虑，到现在都没答应呢。”

　　这样啊......叶桃音心安了些许，只要他们的感情没有被劫后余生的庆幸裹挟，她并不反对工作室内的恋情。

　　虽然恋爱总有分手的风险，分手后的两人总有不想面对对方的部分，而她策划和音乐谁都不想失去，但即便是叶桃音也清楚，心跳哪能控制呢？

　　“好，我知道了。”挂了电话后叶桃音发动车辆，却并没有离开。确切来说，是她有些舍不得离开。尽管那两人的领域并不允许她涉足，但仅仅是旁观，好似也能被那波纹的余韵温暖......

　　直到紧密扣合的齿轮出现了松脱，完美互补的拼图诞生了缝隙，宁俊卓伸出手，而卢荀芳向后退了一步时，叶桃音才想起余雁山那恍若带有预示性的话语——

　　“荀芳姐似乎有些顾虑，到现在都没答应呢。”

　　宁俊卓脸上丝毫不见被拒绝的尴尬，他潇洒地收回胳膊，朝卢荀芳挥手道别后，便钻进车里不带留恋地离开了。

　　倒是留在原地的卢荀芳面露茫然，仿佛她才是被拒绝被抛弃的那人一般，呆愣地看着汽车轮廓消失在发光的地下出口。

　　不知这样的事是第几次发生了，卢荀芳无声叹息。从桃音办公室出来时，她就知道宁俊卓是在等她，他总是这样。

　　她有自己独立的音乐工作室来放置乐器和设备，因此不常来这边，即便过来也是和桃音在办公室里缩一整天，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宁俊卓便不愿放过任何一次机会，好似这几分钟的寒暄就能抵过几天的分别，哪怕她从未给出肯定的答复，哪怕她总是拒绝他送她回家的请求。

　　“啊，这样啊。没关系，那就下次吧，你自己回去路上小心！”灿烂的笑容丝毫没有减损，明明他知道下次、下下次、下下下次，结局是一样的。

　　怎么会有人爱得如此轻松恣意？卢荀芳恍惚被那吞噬一切的白光灼伤了眼睛，她不敢再看也不敢再想，折身向与地铁站相连的地下通道走去。

　　但今天与往日不同，卢荀芳感到一条目光黏在了自己身上，目光中带着关切，并不令人讨厌。她越向前走，那目光便拉得越紧，近到一抬头，便对上了叶桃音的眼睛。

　　叶桃音正沉浸式消化宁俊卓和卢荀芳两人的关系，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目光已不加遮掩地穿透挡风玻璃，将卢荀芳本人勾到了自己眼前。

　　察觉的那一刻为时已晚，想要蜷缩起来躲进方向盘下，却怎么想都来不及了。叶桃音皱成一团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展开来，朝卢荀芳比出数字五：“嗨，好快又见......”

　　卢荀芳突然想起周飞羽拿给大家看的那些游戏文本，她虽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却对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向来不怎么相信，以至于温安果和余雁山和她讲述两人的除妖经历时，卢荀芳曾真诚地建议她们去精神病院查查脑子。

　　可是，我是说万一，卢荀芳也朝叶桃音比出了数字五，万一她一切的苦恼与异样都是妖怪造成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