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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 16 更害臊的事 ...

  •   谈之是被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窄窄的日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落在他眼皮上。他皱着眉偏过头躲开那道日光,脸埋在枕头里。枕头上还残留着洗发水的味道,混着另一个人身上淡淡的香。

      他迷迷糊糊下意识伸手往旁边摸了一把,摸了个空。床单是凉的,人早就起了。一阵细微的嗡嗡声传进他耳朵,在屋子里格外明显,谈之不得不睁开一只眼,另一只还赖着不肯睁。

      窗户半开着,晨风从外面灌进来,凉丝丝地拂过后颈。他这才发现自己光着上身,睡衣不知道昨晚扔到哪儿去了。谈之拽着被角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慢慢坐了起来。床脚两条被子绞成一团,分不清谁是谁的。枕头一个压在另一个下面,歪歪斜斜的。椅子背上搭着江逾白昨天穿的黑衬衫,袖口翻着,扣子没扣。

      谈之盯着衣服看,视线又落到江逾白身上。江逾白背对着他,还是穿着昨晚的衣服和裤子,正对着墙上那面巴掌大的小镜子刮胡子。他微微仰着头,下巴绷着,手里捏着一把剃须刀。谈之眯着眼仔细辨认半天,认出那是自己的剃须刀,因为之前的螺丝松动了,刀柄上还缠着一圈胶带。

      这人用得很顺手,一下一下利落地刮过下颌。水盆搁在桌上,水里泡着刀头,旁边还放着谈之那管快用完的剃须膏,盖子都没拧上。

      昨晚的事一点一点漫上来,黑暗中扣紧的手指、贴在后颈上的呼吸、江逾白低哑着嗓子在他耳边说的那些混账话……谈之的脸又开始发烫,从耳根往下烧,烧得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醒了?”江逾白大概是透过镜子看见了谈之翻身,扭着身子回头看着他说。

      谈之闷在被子里“嗯”了一声,没动。

      “再躺会儿,还早。”江逾白笑着回过头,手里的剃须刀又嗡嗡地响起来。

      谈之躺了一会儿,实在躺不住了。他掀开被子坐起来,从床头捞起衣服套在身上。没有再跟江逾白说话,低着头就往洗脸架走。

      水是凉的,激得谈之打了个哆嗦。他搓两把脸,抬起头来,脸上的温度终于被凉水压了下去些。江逾白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旁边,正拿着衣架晾盆里的衣服,但视线一直落在谈之身上。

      “你看什么?”他把毛巾挂回去,问。

      “看你。”江逾白理所当然道,他随后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在相同的位置点了点:“谈之,你这里红了一块。”

      谈之瞪他,拉着衣服领口往上拽。大约是觉得不好意思了,立刻把手放下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转身往屋里走。

      江逾白在他身后笑了一声,很短促。

      谈之刚进去,厨房那边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响,紧接着陈雁梅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中气十足的:“小之!起来了没有?洗脸吃饭了。”

      “起了。”厨房里叮叮当当的,担心陈雁梅听不到,谈之大声应着。

      陈雁梅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往院子里看了一眼。江逾白正举着谈之的衣服往绳子上挂,她愣了下,然后扭着头,提高嗓门冲着谈之道:“谈之!你洗个脸要洗到什么时候?人江总大清早的帮你把衣服洗了晾了,你害不害臊?”

      谈之张了张嘴,嘟囔道:“昨晚更害臊的事情他都做了,晾个衣服怎么了。”

      陈雁梅没听清:“什么?”

      “知道了妈,没什么。”谈之转身往外走。

      这头江逾白已经把衣服晾完了,整整齐齐地挂在绳子上,风吹得晃来晃去的。谈之站在晾衣绳前,看着这排衣服,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你……”

      “顺手。”江逾白把搪瓷盆放回洗脸架上,甩了甩手上的水,朝他走过来,“昨晚弄脏了,不洗放着不好。”

      谈之的耳朵又红了:“你别说了。”

      江逾白走到他身边站定,手肘碰了碰他的胳膊:“脸洗好了?”

      “嗯。”

      “那去吃饭。”

      “嗯。”

      谈之低着头走,江逾白跟在后面,步子不急不缓,像是心情极好。

      堂屋里陈雁梅把早饭摆上了桌,一锅白粥,一碟酸萝卜,一盘昨晚剩的腊肉炒笋干热过了,还有几个刚蒸好的玉米,黄澄澄地码在盘子里,冒着热气。

      谈苗坐在桌边,一手抓着玉米啃,一手拿着勺子在粥碗里搅来搅去。看见两人进来,眼睛一亮,道:“阿哥,江阿哥,早!”

      “早啊苗苗。”江逾白在他对面坐下,顺手把粥碗往她那边推了推,“玉米好吃吗?”

      “好吃!我妈种的!”谈苗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含糊糊地问:“阿哥,你头还疼不疼?”

      陈雁梅刚好从灶台边过来,在矮凳上坐下,目光在兄妹俩之间转了一圈:“什么疼不疼?小之,哪里伤了?”

      谈苗放下玉米,认真地说:“昨晚我起来喝水,阿哥在院里摔跤了,磕着了头。江阿哥帮他看的,说没破皮,就是有点红。”

      “摔了?”陈雁梅看向谈之,关切问道:“怎么摔的?黑灯瞎火的不知道打电筒?”

      江逾白端着粥碗,神色如常。谈之放下筷子,伸手在额头上随便摸了下,搬出昨晚那套说辞:“就不小心绊倒了,没事,今天已经好完了。”

      “磕哪儿了?”陈雁梅追问:“我看看。”

      “真没事,妈。”谈之拂开额前的碎发,随手指了个位置给她看,“就这儿,印子都没了。”

      陈雁梅凑近看了看,确实看不出什么痕迹了。她坐回去,端起自己的粥碗,又看了谈之一眼,目光在儿子脸上停了会儿,没再追问。

      “下次小心点,雨后地滑,别毛毛躁躁的。”

      谈之:“知道了。”

      话一落下,桌上还没人再讲话。谈苗觉得太安静,眼珠一转,笑嘻嘻地问:“江阿哥,你今天还去寨子里吗?”

      “去。”江逾白点头道:“今天采风团进村,去高要梯田那边看看。”

      “那我能去吗?我今天不上学。”

      陈雁梅瞪她:“你去干什么?你哥他们是去工作的,你跟着添什么乱。”

      “我不添乱!”谈苗挺直了腰板,指了指谈之:“我去给阿哥帮忙!我会画画,我还能帮阿哥拿东西,我还能……”

      陈雁梅打断她:“你还要上学。”

      “今天星期六!”

      陈雁梅顿着,显然忘了这茬。谈苗抓住机会,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江逾白身边,拉着他的胳膊晃:“江阿哥,带我去嘛。我保证听话,不吵不闹,你们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

      江逾白被晃得碗都快端不稳了,狡黠道:“问你哥,我做不了主啊苗苗。”

      谈苗立马转向谈之,眼睛亮晶晶的。

      谈之咽下嘴里的粥才说:“你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写完了!我昨天晚上就写完了!”

      “那行。”谈之想了想,又嘱咐道:“要乖乖跟着我,别乱跑。”

      谈苗欢呼一声,几口把粥灌完了。陈雁梅在旁边笑着道:“慢点苗苗,别呛着了。”

      早饭吃到一半,谈之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周季青发来的消息,一长串,说是昨晚连夜改了几版方案,附了好几张图。

      ——原本是没加的,但昨晚周季青发的消息都要经江逾白之手,谈之觉得很不方便,在谈之的强烈要求下,江逾白不情不愿的把周季青的微信推给他。

      谈之放下筷子,手指在屏幕上划动,一张一张翻过去。

      江逾白余光瞥见头像,不动声色地夹了一筷子小菜:“周季青?”

      “嗯。”谈之没抬头,“改得挺快,昨晚回去就动手了。”

      江逾白放下筷子,语气淡淡的:“他倒是上心。”

      谈之没理他话里藏话,翻到最后一版,眼睛停在屏幕上。里头是一个丝巾样式,蝴蝶妈妈的翅膀做了半透明的处理,漩涡状的眼睛保留着,十二个圆点整整齐齐排在翅膀的弧线里,但整体线条比传统蜡染简洁了不少,视觉上轻了很多。

      “这版可以。”谈之把手机推到江逾白前,“你看看。”

      江逾白低头随意看了眼,没有评价设计,只说:“他发给你,让你直接回?”

      谈之反问:“那不然呢?”

      “那你回他。”江逾白把手机推回去,“就说这版可以,让他继续往下做。”

      谈之接过手机,低头打字。江逾白看着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删了两句,又加了一句,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发出去。发完了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饭。

      吃过饭,谈之起身收碗,陈雁梅拦着他,道:“放着我来,你带江总去忙吧。早点回来,给你们留饭。”

      谈之应着,回屋换了件衣服。出来的时候江逾白抱着苗苗在院子里等着了。小姑娘搂着他的脖子,叽叽喳喳地在说话。江逾白低头听着,偶尔应两句,嘴角带着笑。

      谈之走过去,谈苗从他怀里探出头来:“阿哥,江阿哥说你画蝴蝶妈妈画得最好,比寨子里所有人都好。”

      “他瞎说的。”谈之接过妹妹,把她放下来,牵住她的手。

      谈苗蹦蹦跳跳地走在中间,一手拉着谈之,一手拉着江逾白,两只辫子甩来甩去的。

      走到村门口停车的地方,江逾白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车灯闪了闪。谈苗松开两人的手,绕着车跑了圈,啧啧称奇:“这车好大!比我见过的都大!”

      “上去坐好。”谈之拉开后座的门,把她抱进去,又给她系好安全带。谈苗坐在后座,两只手扒着前排座椅的靠背,脑袋从中间的缝隙里探出来,正好夹在谈之和中间。

      “苗苗坐好,别乱动。”谈之回头道。

      谈苗乖乖缩回去,但只安分了不到两分钟,又把脑袋探过来:“江阿哥,你开车稳不稳呐?我上次坐班车去镇上,那个司机开得可晃了,我差点吐了。”

      “稳。”江逾白发动车子,从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小姑娘,道:“苗苗晕车的话跟我说,靠边停。”

      “我不晕车!”谈苗立刻声明:“我就是问问。”

      车子刚拐出寨子,上了盘山公路,江逾白的手机就响了。

      铃声很突兀,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江逾白本来不想理,谈苗又从后座探出头来提醒他:“江阿哥,你电话响了。”

      江逾白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去摸手机。他随意瞥一眼屏幕,眉头微蹙,然后顺手把手机递给了副驾驶的谈之。

      “你接。”

      谈之低头,来电上跳着三个字:宋迟隅。他犹豫了一瞬,昨晚在饭桌上宋迟隅那股自来熟的劲头他还记得,嘴甜话多,跟谁都能聊到一起去。但江逾白让他接,大概是不想自己分心开车。谈之划了接听键,把手机开了免提。

      “喂?”

      电话那头宋迟隅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信号不太好,夹杂着呼呼的风声,听着像是在山坳里。

      “你说什么?”谈之对着话筒问。

      “我说——”宋迟隅拖长了调子,声音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我车抛锚了,在……你等着啊……”

      听筒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手机换了个手,接着是宋迟隅骂骂咧咧的声音,可能是在骂路边的石头或者野草。谈之把声音关小了,安静地等着。

      “喂?还在吗?”宋迟隅的声音又回来了,比刚才清晰多了,“这破山路弯弯绕绕的,我跟着导航走的,不知道走到哪段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手机信号就一格。下车检查了一下,好像是底盘磕了,漏油。”

      谈之听他说完,问道:“你人没事吧?”

      “人倒是没事,就……”宋迟隅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点尴尬,“就脚崴了。刚才下车的时候没看清路,踩空摔沟里了。不严重,能走,就是有点疼。”

      谈之皱了皱眉,将宋迟隅的话原封不动转述给他。江逾白听罢,道:“让他说清楚,在哪个位置。”

      他照做。宋迟隅在那头“啧”了一声:“位置?我哪知道位置?导航上就显示在这条路上,旁边有个什么……苗寨的牌子,字挺小的我也没看清。反正就是那种一边是山一边是崖的路,走了二十来分钟了,一个人影没见着。”

      “你把电话给江逾白。”宋迟隅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又冒出来了,“让丫来接我,快点,这地方蚊子多,再待下去给我吸成木乃伊了,你到时候要上埃及看我。”

      谈之没接话,将手机从耳边拿开,递向江逾白。江逾白头也不回地接过手机,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手机贴在耳边。

      “嗯。”

      谈之听不见宋迟隅那边说什么,只看见江逾白的眉头又动了。

      “你待着别动,把双闪打开,车门锁好。具体在哪儿你说不清楚,我会让人过去找你。”

      电话那头的人又说了几句,江逾白听着,嗯了一声,然后说:“我这儿走不开,上午采风团进村,我得跟着。我让人去接你,你跟着回来就行。”

      又听他说完,江逾白才挂断电话放下手机,递给谈之。谈之把手机放回中控台,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后座的谈苗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阿哥,谁啊?”

      “江阿哥的朋友。”

      “他怎么了?”

      “车坏了。”

      谈苗“哦”了一声,想了想,又问:“那他怎么办?”

      江逾白透过后视镜看她,被小姑娘这副操心的模样逗到了,嘴角弯了弯:“没事,我让人去接他。”

      “那他一个人在山里不怕吗?”谈苗的声音里带着点担忧,自己一个人在山里待过的孩子,对这种事格外敏感。

      “他……”江逾白抿着唇,可能是觉得“宋迟隅”和“害怕”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有点荒谬,最后只说:“他胆子大。”

      谈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缩回后座,不说话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Chapter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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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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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