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Chapter 14 我伺候我老 ...
-
谈之盯着钱包里的身份证看了一会儿。
“江逾白。”
“诶，我在。”
“你……”
“我记错了。”江逾白把钱包合上，塞回兜里，没有半点心虚的意思，坦荡道：“可能是顺手揣兜里忘了。”
谈之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才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知道跟江逾白讲道理是讲不通的，这人耍起赖来浑身都是理，黑的能说成白的，弯的能掰成直的，而且脸皮厚得刀枪不入。他把枕头扔回床头，闷声道：“我去刷牙。”
他转身就往屋外走，拖鞋趿拉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步子比平时重了些。江逾白跟出去，站在堂屋门口看他。谈之从墙角的洗脸架上拿了搪瓷杯和牙刷，蹲在院子里那口水缸边，舀了杯水，挤上牙膏开始刷牙。月光从云层后头漏出来一点，照着他蹲着的背影，肩胛骨在衬衫底下顶出两个小小的弧度，一耸一耸的。
江逾白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谈之没理他，嘴里含着泡沫，腮帮子一鼓一鼓，牙刷在嘴里进进出出，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真生气了？”
谈之不吭声，端起杯子漱了口，把水吐进旁边的排水沟里，又低头刷起来。江逾白伸手，把他垂在额前的一绺碎发拨到耳后。后者脑袋一偏，没躲开。
“谈之。”江逾白笑着喊他。
还是不理。
“之之。”
谈之差点把牙膏沫咽下去，猛地侧头瞪他，嘴里含含糊糊的：“你别这么叫。”
“那叫什么？”江逾白一脸认真地问：“谈老师？谈顾问？还是……”他凑近了些，在他耳边低声道：“老婆？”
谈之站起来，脸“腾”地红了，从耳根烧到脖子。他往后退了半步，背抵上院子里的晾衣绳，这么一撞，绳子上的水珠落了他一后颈，凉得他缩了下脖子，耳根却烧得更厉害了。他瞪着眼睛看江逾白，嘴里还含着泡沫，腮帮子鼓也不是瘪也不是，最后只能闷头把水吐了，拿袖子胡乱擦了把嘴。
“你……你胡说什么！”谈之压着嗓子，声音都快变了调。眼神飞快地往楼上瞟了一眼，生怕陈雁梅听见什么动静。
江逾白还蹲在原地，仰头看着他笑。月光底下那张脸轮廓分明，眉眼舒展，嘴角弯着一点得逞的弧度，整个人看上去又懒又坏。
“漱干净了吗？”江逾白站起身，拍了拍膝盖，“没漱干净重新来，别回头把牙膏吞了。”
“不用你管。”谈之把搪瓷杯往洗脸架上一搁，转身就要往屋里走。
江逾白伸手拽住他的手腕，谈之回头，不善道：“干嘛？”
“你脸上还有沫子，跑什么。”江逾白下巴抬了抬，示意他嘴角。
谈之抬手胡乱抹了把，抹了个空。江逾白叹口气，从洗脸架上扯了条毛巾，在缸里舀水浸了浸，拧到半干，然后往前迈了一步。
“抬头。”
谈之拦他：“我自己来……”
江逾白伸着手，又重复一遍：“抬头。”
谈之知道自己拗不过他，以前在北京就这样，江逾白想做的事情，没有做不成的。你越推他他越来劲，你顺着他反倒没事。谈之认命地微微仰起脸，闭上眼睛。
毛巾贴上来的时候带着点凉意，敷在嘴角和下巴上，轻轻蹭了两下。江逾白的手隔着毛巾托着他下颌，力道很轻，拇指在耳根后面那个位置，稳稳的。谈之眼皮一跳，本能往后仰，江逾白另一只手扣在他后脑勺上，不让他退。那只手扣得很轻，拇指压在他颈侧，剩下四指拢着他的后颈，掌心刚好贴在他后脑勺下面的凹陷里。这个姿势谈之动不了，只能仰着脸，把整张脸暴露在江逾白的目光底下。
“别动。”江逾白捏着毛巾，顺着他的唇线慢慢揩过去，动作仔细得过分了，擦两下，还要把毛巾翻个面再擦两下。毛巾刮过去，谈之缩了缩脖子，江逾白的手跟着追过去，从下巴绕到耳根，在耳垂下面那块软肉停住了。谈之的耳垂上有一颗很小的痣，以前江逾白亲过很多次。此刻毛巾的边角正好压在这颗痣上，江逾白的手指隔着毛巾捏住他的耳垂，不轻不重地揉着。
“谈之，别闭眼，看看我。”江逾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谈之顺从地睁开眼。
这样的距离太近了，近到谈之能看清江逾白的睫毛，能看清楚他下巴上青色的胡茬，还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谈之的目光停在江逾白的喉结上，微微动了动，他的喉结也跟着动。
谈之抬手抓住他的手腕，逃也似的转身就走。
“之之。”江逾白又喊了一声。
谈之的肩膀肉眼可见地紧绷了，江逾白走过去，从身后把他圈在怀里。谈之浑身僵着，他的手臂从后面环过来，圈在他腰上，脸贴着他的肩窝，整个人就这么黏上来，暖烘烘的，压得谈之动弹不得。
“你松开。”
“不松。”
“江逾白。”
“谈之。”江逾白学着他的语气，连名带姓地喊回来，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你刚才说不用我送，我送了。你说不用我擦脸，我还是擦了。现在你说不用我抱，我不松。”
谈之扶额：“你这是什么道理？”
“江逾白的道理。”
谈之被他堵得没话说，江逾白趁机把手臂收紧了些，往自己怀里带。
“你不用这样。”谈之垂着头说：“你不用这样伺候我，洗脸这些事我能自己做。”
“伺候？”江逾白笑着，从他肩窝里抬起头，把下巴搁在他发顶上，“谈之之，我伺候我自己的老婆，天经地义。”
谈之终于转过身来，挣开他的手臂，面对面站着。他的脸还是红的，眼睛里又湿又亮，嘴唇抿成一条线，抿了半天，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谁是你老婆？”
江逾白看着他，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那你脸红什么？”
谈之抬手又要推他，被江逾白一把拉住手腕，顺势拉过来，重新圈进怀里。这回是面对面抱的，谈之没站稳，生怕仰头摔了，额头抵着江逾白的肩膀，两只手紧紧攥着他的衬衫前襟。他能感受到江逾白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和自己的慌乱撞在一起。
江逾白的手从他腰后往上移，掌心贴着脊背，一节一节地数过去，烫得谈之整个人都软下来。他咬着谈之的耳朵，说：“真乖。”
谈之的呼吸乱了，手指收得更紧：“你别……”
他低下头，鼻尖蹭上谈之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又潮湿。江逾白呼吸的气流拂过耳廓，然后往下，落在脸颊上。谈之没有躲，眼睛闭着，睫毛抖得厉害。江逾白的唇要贴上来了，那一瞬间谈之脑子里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觉得后颈的手更烫了。
“阿哥？”
一个软绵绵、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从堂屋门口传过来。
谈之像被烫了一样弹开，往后踉跄了半步。江逾白的手还悬在半空，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从温情变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空白。
谈苗站在堂屋门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小熊睡衣，头发睡得一边翘一边塌，眼睛半睁半闭，一只手揉着眼皮，另一只手还扯着衣角。她眯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院子里的两个人，打了个哈欠。
“阿哥，你们在干什么？”
谈之的脑子“嗡”的一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血液从耳朵一路烧到脚后跟。他张了张嘴，嗓子发紧，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姿势，苗苗看见了多少？”“她看见江逾白低头了吗？”“看见我们抱一起了吗？”“还是只是看见两个人站得近？”
见两人不说话，谈苗往前走了两步，仰着脸，困惑道：“你们离那么近干什么？”
“我，我……”谈之感觉脸烫得快要冒烟了，结巴了一下，赶紧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我刚才不小心摔了一下，江阿哥帮我看看额头，磕着没有。”
“摔了？”谈苗立刻清醒了大半，紧张地往前凑：“摔哪儿了？严不严重？给我看看。”
“不严重，就绊了一下而已。”谈之抬手在自己额头上随便指了个位置，眼神躲闪，根本不敢往江逾白那边看：“你江阿哥已经给我看过了，没事的。”
江逾白站在旁边，看着谈之慌乱的样子，嘴角弯了弯，没拆穿。他弯着腰温和解释道：“苗苗，你哥没事，就是刚才下过雨，地滑，趔趄了下，我正好在旁边扶了他一把，顺便看了，没伤着。”
谈苗又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走过来，踮着脚要看他额头。谈之只好蹲下来，把额头凑过去。小姑娘眯着眼睛看了下，伸手在上头摸了一把：“没破皮嘛。”
“是没破，就是有点红。”谈之赶紧站起来，推了推她的肩膀，把她往回引，“这么晚你怎么起来了？快去睡觉。”
“我起来喝水。”谈苗说着，她将信将疑，又打量了她哥一眼。谈之的领口歪了，头发也乱着，脸上还红扑扑的。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小孩子困意上来了，脑子转不动。
江逾白道：“渴了是吧？我去给你倒水。”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我喝完水就睡觉去了，哥哥你们也要早点睡。”
“嗯，快去吧。”谈之挥挥手。
谈苗晃进了厨房，厨房里传来碗柜开合的声响，然后是水瓢舀水的声音，咕咚咕咚灌了一气，又踩着拖鞋上楼。
谈之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