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Chapter 11 我这个人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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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看了眼墙上的钟，五点半的刚过，窗外的日头还明晃晃地挂着。他搓了搓手，清了嗓子：“今天这个会开得好，开得实在！都别急着走，晚上我做东，就是鼓楼广场那家绞边糯，大家聚个餐，算是咱们项目正式启动的团建。江总，小周，小谈，一个都不能少。”
这种场合想来谈之不感兴趣，既然谈之不去，江逾白也觉得没意思，刚要习惯性地推辞：“我还有点事……”他余光扫过谈之，顿住了。
谈之没有拒绝，也没有露出那种“我还有事我先走了”的为难表情。他正把那个旧本子往包里塞，动作很慢。听到主任说聚餐，只是低着头，轻声说了句：“好。”
江逾白快到嘴边那句“我就不去了”硬生生拐了个弯，变成了：“……也行吧，耽误不了太久。”
主任高兴得直搓手：“那走走走，楼下几步就到。”
一群人收拾东西往外走，周季青走在谈之旁边，还在翻手机里存的参考图给他看，嘴里絮絮叨叨地跟谈之说话。谈之侧着头听，偶尔点点头，轻声应两句。
江逾白走在后面几步，看着那个背影。谈之今天穿的白衬衫领口有一小块不明显的褶皱，大概是早上从柜子里翻出来的时候没熨。那块褶皱随着他走路的动作微微晃动，一晃一晃的，晃得江逾白心里有点莫名的烦躁。他越看越觉得扎眼，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里已经喊出声了：“谈之。”
谈之的脚步顿住，回过头来。他看向江逾白的眼睛里有询问，安安静静地等着他说话。
江逾白被自己喊得一愣，快步赶了上去，随口扯了个由头：“你那个本子，刚才会上记的时间节点，我好像没看清。再看一眼？”
谈之“嗯”了一声，把塞进包里的本子又掏出来，翻到那一页递给他。周季青识趣地往前走了两步，跟其他人混到一起。
江逾白低头盯着本子上的几行字看了好一会儿，谈之的字迹清秀工整，没一处涂改。他其实一眼就看完了，却硬是多看了两秒才把本子合上还回去。“行了，走吧。”
后者接回本子，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江逾白顺理成章地走在了他旁边。楼梯窄，两个人并肩就显得挤。谈之的肩膀贴着江逾白的手臂，隔着衬衫的布料传来一点体温。谈之没躲，江逾白也没让。
“今天不错。”江逾白说。
谈之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下，那个弧度很小。
“蝴蝶妈妈会高兴的。”江逾白又说。
谈之这回没忍住，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你又不是蝴蝶妈妈，怎么知道她高兴。”
江逾白一本正经地回答：“我猜的，我这个人会看相。”
江逾白听着，轻笑了一下。
两人就这么并肩下了楼。
主任正要领着众人往右手边那条巷子拐，忽然有人“啧”了一声。
“江逾白。”
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吊儿郎当的腔调，从路边传来。随行的人，除了谈之没有人敢连名带姓喊江逾白的名字，但这个声音显然不是谈之的。他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马路边上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个头不小，底盘高，轮胎上沾着泥，明显刚跑过山路。车门敞着，一个男人正歪在驾驶座上靠着，夹着烟的手搭在车车窗框上。见他们出来，才慢悠悠地起身，将手中的烟扔到地上踩灭。
这人五官分明，眉骨高，鼻梁挺，嘴角天生带着点往上翘的弧度，再下面些长着一颗显眼的黑痣。非但不俗，还有些风流的意味。他的头发比江逾白长些，松松散散地搭在额前，只穿了件白T恤。模样不比江逾白差，整个人往那儿一靠，随行的小姑娘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江逾白脚步一顿。
“宋迟隅？”他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意外：“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宋迟隅把车门关上，朝他走过来，步子迈得懒洋洋的，像是不赶时间，但这地方也没别的事可干。走近了之后上下打量了江逾白一圈，笑了：“你这什么表情？见了鬼似的，我就不能来？”
“你不待在北京，跑贵州来爬山？”
江逾白和他从小一块长大，两家是世交，从爷爷辈就开始有往来。宋迟隅他爸是北京商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爷爷更是开国功勋。原本这样的家世走政治肯定大有所为，但他爸偏要剑走偏锋，不顾家里反对做房地产起家，后来涉足金融、文旅、新能源，盘子铺得大得很，在京城跺一跺脚半个圈子都得跟着颤三颤。
宋迟隅闻言，嗤笑一声。他歪了歪头，回道：“爬山？我爬什么山？我连香山都懒得爬。还不是我姐让我来的。”
江逾白笑道：“你姐让你来，你就真来了？”
“不然呢？她说你在丹寨做项目，非让我过来学习学习，别整天在家招猫逗狗。”宋迟隅打了个哈欠：“我要是敢说不去，下个月信用卡谁给我还？”
他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半点不觉得丢人。事实上，北京这个圈子的人都知道，宋家这一辈两个孩子，一个宋迟隅，一个他姐姐宋迟瑾。他姐姐大他六岁，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读书一路跳级，十六岁考上北大光华，二十岁从沃顿商学院毕业回国，直接把宋家生意里最烂的摊子接过去，三年时间扭亏为盈。后来宋家整个盘子陆续交到她手上，圈子里提起宋家大小姐，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而宋迟隅，比他姐差得远了去了。北京城有名的二世祖，打小就不爱念书，高中差点没毕业，他姐托关系给学校捐了一栋楼才勉强混了个大学毕业证。他这人别的本事没有，花钱的本事一等一，什么车贵买什么，什么表难订订什么，一晚上花个六位数眼睛都不眨。圈子里的人当面叫他一声“宋二少”，背地里说起他，话可就没那么好听了。说什么他姐才是家里的顶梁柱，他就是个金贵的摆设。这些话传到宋迟隅耳朵里，他也不恼，反倒笑嘻嘻地回一句：“那不正好，我姐能者多劳。”
“你现在到这儿了，”江逾白面无表情地问：“然后呢？”
宋迟隅嬉皮笑脸的：“然后就跟着你学习啊，住的地方你给我安排呗，反正你这个项目周期长，我待几天看看情况，要是有意思就多待一阵子。”
江逾白睨他：“你当是来度假的？”
“差不多吧。”宋迟隅嘿嘿一笑：“电视上不是说这里山美水美人更美么？我倒要看看这里的姑娘有多水灵。”
江逾白抬起腿，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脚：“宋迟隅，别犯浑。”
“行行行，你们这是要去吃饭？那正好，开了六个钟头的车，我也饿了。”他说着就自来熟地往人群里凑。
“不合适。”江逾白拉着他：“项目组聚餐，你一外人掺和什么。”
“外人？”宋迟隅夸张地捂住心口：“咱俩穿开裆裤的交情，你现在跟我说我是外人？江逾白你良心喂了狗吗？”他一边说一边往主任那边凑：“您是领导吧？一看就是有格局的人。我是江逾白的发小，打小一块儿长大的兄弟，我姓宋。”
主任是个场面人，见这年轻人开豪车、气派足，又跟江逾白认识，当即笑呵呵地打圆场：“既然是江总的朋友，那一起一起！多双筷子的事，走走走，今天高兴，人多热闹！”
宋迟隅也不客气，往人群里一插，自然得很。他步子散漫，边走边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刚“咔哒”一声按下去，江逾白的手就伸了过来，两根手指直接夹住烟，从宋迟隅嘴边抽走了。他挑了下眉：“怎么着，江总现在管得这么宽？抽根烟都不行？”
“别在这儿抽。”江逾白把烟随手扔进垃圾桶里，语气淡淡的：“公共场合。”
宋迟隅“啧”了一声，一脸讨打样凑过来：“哟，还知道心疼我身体健康了？行啊江逾白，出来做几天项目，人还变体贴了。”
江逾白没接他这话茬，只看着走在前头的背影，他收回视线，低声道：“这里有人闻不得烟味，你别招人烦。”
宋迟隅的视线顺着江逾白的目光落过去，落在那个穿白衬衫的背影上。他眯着眼看了几秒，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模模糊糊的。北京的冬天，灰扑扑的天，江逾白手机屏幕上的照片。他当时瞥了一眼，随口问了句“谁啊”，江逾白只说“朋友”，然后把手机扣过去了，他就没再问。现在那个模糊的影子跟眼前这个背影重叠到一起，对上了。
他猛地转头看江逾白，压低声音：“那人……”
江逾白点点头，没否认。
宋迟隅又忍不住看了两眼，白衬衫，黑裤子，袖口挽着，走路步子不大，姿态安静，整个人看着就温温和和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