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发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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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校门口，红底白字的“纪律检查”牌子格外显眼，七八个穿着学生会马甲的人正排成一排，校服拉链拉得笔直。
夏晚穿着件oversize的白色短袖，下摆松松垮垮盖过牛仔裤腰，抬头就冲最前面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扬了扬下巴：“小林子，今儿挺精神啊。”
小林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她身上溜了一圈，又往她身后望了望，小声嘟囔：“晚姐，您今天……不和会长一块儿来？”
夏晚手漫不经心地扫过那群背挺得笔直的学生，语气懒懒散散的：“会长？哪个会长？我认识吗？”
话音刚落，队伍里一个没穿马甲的男生往前站了半步。
他头发是自然的卷，额前碎发垂下来，衬得眼睛又亮又圆，白衬衫领口系着条细细的银链，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你好，夏学姐，我是高一新加入学生会的江叙。”
夏晚眼皮都没抬，敷衍地点了点头，脚尖在地上碾了碾：“陆则野呢？没来？”
小林赶紧探头往校园里瞅了瞅，又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一脸茫然：“没呢晚姐，我们从七点站到现在，压根没见着他影子。”
夏晚挑了下眉。
陆则野这人，迟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心里莫名窜起点期待，脚步都轻快了些，嘴上却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行吧。”
说完，耷拉着步子慢悠悠地往教学楼里晃，背影看着懒懒散散的。
她不上早自习，老师也不说她，可陆则野不一样，老是早上五六点就去她家把她叫醒，然后拉着她去学校，今天没有人吵她，她睡的很安稳。
夏晚在心里琢磨，他是不是生气了？
一整天，夏晚的脚步像是装了导航，总绕着通往实验班的楼梯道打转。赵敏敏被她拽着，从教学楼这头晃到那头，校服外套都被汗浸湿了大半，气喘吁吁地拽她胳膊：“晚姐，咱这是第几趟了？腿都快给我走废了——你到底找啥呢？”
夏晚眼睛瞟着实验班紧闭的后门，嘴上漫不经心：“没事啊，就随便逛逛，看看实验班的学霸们是不是都长着三头六臂。”
话虽如此，脚步却没停，甚至在走廊拐角处故意放慢速度，假装系鞋带时，把教室里的座位扫了个遍——还是没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其实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盼什么。
以前陆则野总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烦得她想把他脑袋按进课桌里。
可今天这一整天，没人在耳边聒噪，没人在她违禁时板着脸批评，连走廊里都清净得过分，她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揣了只没着没落的兔子，总忍不住想探头看看。
赵敏敏看出点门道，戳了戳她：“你是不是在找陆会长啊？”
夏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直起身：“谁找他？我看他不顺眼还来不及。”
可说完这话，脚步却泄了气似的慢了下来，连带着声音都低了半度，“就是……有点奇怪，他平时不是挺能装的吗，今天居然敢旷一整天课。”
此时的陆则野正陷在柔软的被子里，额头上的毛巾浸了凉水，却压不住皮肤下滚烫的热度。
他侧躺着，眉头拧成个疙瘩，喉咙干得像要冒烟，想伸手够床头柜上的水杯，胳膊却软得使不上劲，刚抬到一半就重重砸回床上，发出一声闷哼。
早上从医院回来时，天刚蒙蒙亮。他把保姆阿姨打发回了家，说自己能行，结果连拧瓶盖的力气都没有。
昨晚的记忆还带着酒气的混沌，好像是和谁吵了架，又好像是被冷风灌了一路，回到家就把自己扔进空调房，度数调得极低，裹着被子缩成一团，醒来时脑袋像被重锤砸过，浑身骨头缝都在疼。
他闭着眼，听见窗外的蝉鸣有气无力的，忽然想起什么，指尖在床单上蜷缩了一下——今天早上，好像忘了去等夏晚。那丫头估计又要跳着脚骂他了吧？
晚自习的铃声刚落，夏晚抓起书包就往教室外冲，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把后座的赵敏敏吓了一跳：“晚姐！你跑这么快干嘛？”
夏晚头也不回，只扬了扬手，书包带在肩上颠得老高。她也说不清自己急什么，就是想早点出去，好像校门口有什么东西在等她似的。
刚跑到校门口的梧桐树下，就撞见宋行淮几个人勾肩搭背地站着，校服外套都敞着，一看就没打算乖乖回家。
“阿淮，杭子，走了。”夏晚冲他们挥了挥手，脚步没停。
“哎？”丁正杭先反应过来，一把没抓住她，“不是，晚姐你今儿咋回事？不等我们了？”
沈君山往前一步拉住她胳膊，挑眉道：“别急着走啊，等会儿有场架要打，来不来凑个热闹？”
夏晚脚步顿住，转头看他：“跟谁？”
丁正杭立刻凑上来，唾沫星子横飞：“还能有谁？你们高三那个李正德呗！
仗着快毕业了就狂得没边，非说要跟阿淮比划比划，我看他是脑子被门夹了！就他那怂样，见了晚姐你不得乖乖喊姐？还敢约架，依我看，改叫李缺德得了！”
夏晚听着就乐了，嗤笑一声：“李正德？就他？上次被学生会堵在厕所查违规物品，吓得脸都白了，还敢打架？”
她摆了摆手，“你们玩你们的，我可不去，我妈要是知道我掺和这个，能把我腿打断。”
宋行淮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了然，耸耸肩：“行，那你先回去吧，我们在这儿等他。”
“嗯。”夏晚含糊应了一声，转身要走，脚步却又顿了顿，往他们身后望了望，好像在找什么人。确认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后，她才抿了抿唇，转身跑进了暮色里。
夏晚几乎是踹开家门的，书包被她随手扔在玄关的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漫过来，她没看餐桌旁的父母，径直蹬着楼梯往上冲，脚步重得像是要把台阶踩穿。
餐桌旁的夏父夏母对视一眼，手里的筷子都停了。夏母往楼梯口望了望，小声嘀咕：“这孩子，吃枪药了？”夏父放下碗，清了清嗓子朝楼上喊：“晚晚，炖了你爱喝的番茄汤，不下来吃饭？”
“不吃！”楼上传来夏晚闷闷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紧接着是“砰”的一声关门声。
房间里，夏晚把自己摔在床上，窗帘没拉，窗外的路灯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光斑。
她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看了几秒，手无意识地摸向枕头底下的手机，屏幕亮起时，指尖划过微信列表，精准地停在“陆则野”的头像上。
对话框停留在昨天晚上，她发的“幼稚”，他回的“呵”。
夏晚的手指悬在屏幕上，点开又退出，反复几次。想发句“你死哪儿去了”，觉得太刻意；想问问他是不是真的旷课，又拉不下脸。
犹豫间，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语音通话键，她心里“咯噔”一下，慌忙去按挂断，可屏幕上已经跳出了“正在呼叫”的字样。
“操。”她低骂一声，懊恼地把脸埋进枕头里，刚想按断，对面已经接了。
“夏晚，有事？”
陆则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低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还带着浓浓的鼻音，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夏晚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刚才那点烦躁突然就散了。
她定了定神，故意扯着嗓子装得满不在乎：“今天一天都没见你，你咋了？陆大会长该不会是破天荒旷了课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只能听见轻轻的呼吸声，然后是陆则野带着点迷糊的气音，像是在说梦话：“夏晚，我发烧了……39度，一整天都没退下去。”
夏晚蹭地从床上坐起来，嗓门瞬间拔高：“发烧？39度？你家保姆呢？死了吗？不退烧不知道去医院？等着烧傻啊！”
话一出口又觉得太冲，她抿了抿唇，把后半句“你是不是傻”咽了回去。
“张阿姨今天早上家里有事，我让她回去了。”陆则野的声音更轻了，带着点委屈似的，“去了医院，打了点滴……还是没用。夏晚，我好渴，想喝水，没人给我倒……”
夏晚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突然想起，陆则野爸妈上个月去国外出差，临走前还托她爸妈多照看这小子，当时她还翻着白眼说“谁管他”。
现在想来，这偌大的房子里，他一个人烧得迷迷糊糊，连杯热水都喝不上……
她咬了咬后槽牙，对着电话恶狠狠地说：“你等着！”
说完就挂了电话，翻身下床时动作太急，差点被床边的凳子绊倒。
她一边手忙脚乱地找外套，一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夏晚你是不是疯了？管他死活干嘛？他发烧关你屁事……
要不是怕他真烧死了，回头他爸妈找我算账，我才懒得去呢！对，就是这样！
电话那头的陆则野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缓缓勾起了嘴角。
他其实没那么渴，也没那么难受。
刚才听见她炸毛的声音，带着点急吼吼的关心，像只被踩了尾巴却还是忍不住凑过来的小猫。
他抬手摸了摸滚烫的额头，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轻得散在空气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发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