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村姑的田园生活》颜少之

27、救下她

　　上午太阳已经早早地挂在天空，山间丛林中阳光被遮蔽大半。家里添了两人，柴火消耗得快，阿阑已在上了山。原本顾慕走时说等他回来再砍，可惜离他约定回来的日子已经过去三日了，还不见踪影。

　　阿阑带着新做的木棍，一路敲敲打打，来到一株枯树前，她抬头看看树上，仔仔细细地瞧了，枯树上并没有可疑的蛇形物，周围也没有。

　　砍好了柴，捆绑好，阿阑坐在草丛中，取出竹筒，喝水。

　　阿阑失神地看着响水镇方向，不知道顾慕在那边怎么样了？听说赤炎教教徒最坏，他们最擅长用药物控制人心。顾慕就曾经中过一次药，不知道他因此而警醒了没有。

　　阿阑有些担忧。

　　阿阑刚砍了柴，又去洗衣服。

　　因着他们母女俩在村里的名声，阿阑洗衣服的时候总是避开众人，在离村子更远一些的地方。

　　那是三条河流聚集在一起的地方，名字叫做三岔河，靠近三岔的水流比较湍急，阿阑每次都会找一个平缓处。

　　还未靠近，阿阑就听到一道悲凄的声音，她听出来了，这熟悉的声音是刘婉发出的。

　　“老天爷！你为何生了我，又让我遇到了那样的人家？活又活不下去，和离又和离不了。老天爷，难道你带我来世间走一朝，就是想让我受尽这世间的折磨吗？尝尽这世间所有的苦痛吗？”

　　“天大地大，你就容不下我一个弱女子，是不是？”

　　阿阑听出她言语中有厌世轻生之意，便加快了脚步，看见刘婉站在河边，泪流满面地指着头上的天，悲伤咆哮，身体摇摇欲坠。

　　阿阑从背后抱住她。

　　刘婉挣扎着，转过满脸泪痕的脸看的是阿阑，停止了动作，默默的让阿阑把她拖到远离河岸的地方。

　　离河岸有三丈多元，阿阑才停下来。她已经力竭，刘婉从她圈着的手臂滑落，颓然地跌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阿阑默不作声，凭她哭泣，只在一旁默默陪着，递上自己的帕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哭转成了小哭，小哭转成了抽泣，她终于停下。

　　见她不哭了，阿阑这才温柔的问道：“这是怎么了？是娘家的事还是夫家那边的事？”

　　刘婉嘶哑着声音：“是……是黄九爵那个烂心肝的……他要将我卖掉。”

　　阿阑吃惊：“不是说好要和离的吗？怎的，他怎么能卖掉你？你爹娘会同意吗？”

　　“他，他拿卖身契哄骗我说是田契，我信了，我在上面按了手印，谁知，谁知……那是卖身契呀。”刘婉再次悲悲戚戚的哭了起来。

　　卖身契，阿阑想不到，一个文文弱弱的书生，竟然欺骗不识字的妻子签下卖身契，能做出此等卖妻的阴狠事情。

　　刘婉相貌普通，待人诚实，万万想不到，那文弱书生竟欺骗老实人。卖身契在书生的手里，即便是刘婉的爹娘出面，恐怕也很难拿回，除非能用很大的代价。

　　那黄氏母子恐怕就是如此打算，挟住刘婉让她的爹娘大出血。
　　可是刘婉的爹娘哪里有积蓄？嫁女儿的时候没有收到过彩礼，倒是赔了嫁妆，这还不够，女儿还要被人家卖掉。

　　即便刘婉爹娘能借贷钱财赎回女儿，可家里的孩子们能愿意吗？他们不是只有刘婉一个女儿，他们还有儿子儿媳妇，还有一个小儿子待养。这么多想法不一的人，这沉重的负担，刘婉爹娘即便是有心想要救回自己的女儿，怕也是有心无力了。

　　刘婉知晓这些，所以才会跑到河边准备轻生。家里没有办法，她自己也没有出路了，万念俱灰。

　　良久，刘婉擦干眼泪，站起来，看着日夜不休不停的河水抽泣。

　　阿阑急忙拽住她：“婉儿，婉儿，不要跳河。我这里有一个法子能拿回卖身契，让你和离。咱们不能这样放过黄九爵。”

　　刘婉止步，她不甘心。

　　嫁到黄家，她日夜辛劳，为的就是让黄九爵有出人头地的一天，她也好苦尽甘来当个官夫人。可没想到，还没有等到他的飞黄腾达，自己就要背卖掉。凭什么呀？

　　凭什么是她死呀？若说私心，她是有的，她不过想着夫君好，顺便自己也好。这难道就是天大的罪吗？

　　要死也是那个白眼狼死呀。他卖妻求财，才是罪该万死的。

　　如果她这么一心为家的人都不能活下去，天底下还有公道吗？

　　阿阑见她平静下来，四处张望，见四野无人，便低下头来细细的问她事情的经过。

　　一番交流过后，刘婉吃惊地看着阿阑。
　　“暗卫是什么？”

　　阿阑低头解释了一番。

　　刘婉更吃惊了：“你那未婚未婚夫是什么身份？竟然连暗卫都有，他这么高贵的身份又怎么会同意当上门女婿？”

　　阿阑神秘一笑。

　　“哦，我知道了，阿阑长得这么美，一定是他贪图你的美貌。可家族又容不下小门小户的人家，他们要迫使你们分开。他很欢喜你，情愿放弃自己的身份，也一定要和你在一起。”刘婉像是忘记了自己的伤心事，真心诚意的祝福：“阿阑，你一定要幸福。”

　　阿阑点头，拉着刘婉的手手：“我们都要幸福。”

　　两人又说了一阵子，阿阑见她终于放开些许心结。刘婉看着一旁的木盆，挽着衣袖就帮她洗。两人选了一处低矮、河流缓慢的地方，很快洗完了衣服，最后相偕准备回家了。

　　刘婉去除了心头一大患，步履也是轻松不少。
　　“走，我带你去采蛇莓，我知道一处地儿长得特别多。”

　　果然，刘婉带着阿阑在一处村人烧制土碗的山洞处，洞口荒芜长满了杂草。那绿色的杂草丛中有着无数小果，是红艳艳的蛇莓。

　　此处前方是密不透风的竹林，后面也是杂树丛生，是个非常隐秘的地方。两人捡了一个干净的地坐下，阿阑照例用木棍在周围敲敲打打。

　　真是一朝遇蛇，十年也怕。

　　这一路说话口也渴了，一人一把蛇莓吃着不说话，静静地。

　　突然前面密集的竹林处传来尖锐的说话声。

　　“……我说啊，你家月月是就嫁不出去了吗？守在我家门口，一出门就被你拉过来。你就不能好好等着我找媒婆上门提亲么？我活这么大年纪，就没有看见哪家有姑娘的人家，如此恨嫁，这副做派。”
　　说话的妇人声音高亢，语气趾高气昂。

　　“哪能呢，我家月月不恨嫁，是我这个做丈母娘的不得为女婿多考虑考虑？哎，王鼎的年纪也不小了吗？我家月月早点进门，王鼎也能早日抱儿子呀。我这是为女婿好。”低低的声音中，有着淡淡的讨好。

　　……是刘月月的阿娘吴氏和王鼎的三嫂刘氏。刘婉和阿阑迅速地对视一眼。

　　两人随即停止了吃蛇莓的动作，一动不动，专心的侧耳偷听。

　　“吴氏，你也别打着为王鼎着想来说事。眼下你还不是她丈母娘呢，先别攀关系。你说的好听，不过就是瞧着他能打猎，以后你那懒货女儿嫁过来日子好过。可你女儿日子好过了，我王家日子就不好过了。”

　　“哪能呢，月月最近在家学做饭呢，做得可好。”吴氏口气讪讪。

　　“可我怎么听你家邻居说，最近老闻见从你家方向传来的焦味？我王家可没有粮食能让你女儿胡乱糟蹋。”

　　“你也别着急，我也是当娘的。虽说你家耍了手段让王鼎碰了月月，我们是厚道人家，也认了。可我王家不能娶一个成日就知道睡觉的懒货啊，这样吧，你女儿什么时候不懒了，我再上门提亲。你呀，你让你女儿慢慢在家等着吧。等不了了，要嫁其他人家，我们也是能体量的，毕竟，我们是厚道人家。”

　　刘氏嘲讽了半天，就是不提具体日期。

　　吴氏却是着急了，女儿本来就年龄不小了，本想着赖定了王家，能嫁个好人家。可刘氏却迟迟不上门提亲。这刘氏本来就不是王鼎的亲娘，对他的亲事也不放在心上，否则就不会等这么久还没成亲了。有刘氏这个拦路虎在，这么拖着，女儿的亲事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女儿若一直待在家里，那不成了笑话吗？

　　她好不容易抓住这个金龟婿，怎么也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了。

　　吴氏弯腰将带着的篮子塞到刘氏的手中：“他三嫂，这是我做的油米糕，加了很多油的，很好吃，你带回去让家里人尝尝味道。”

　　刘氏看了一篮子的糕点，脸色缓和一些。吴氏趁机问询道：“这提亲的日子？”
　　刘氏捞了一根油米糕放到嘴里，太油了也不甜，和阿阑做的味道差远了。

　　她慢悠悠的说道：“不急，咱们先说说彩礼的事情。”

　　“彩礼？”吴氏像氏突然醒悟过来，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亲家氏厚道人家，咱也是厚道人家。彩礼就和先前王鼎和阿阑定的亲一样，十两银子，我不多要。”

　　“十两银子。”刘氏尖叫的：“你女儿拿什么和人家阿阑相比呀。月月是能上山采桑养蚕，砍柴做饭，还是能做好吃的红豆糕？还是能做两百两银子的双面绣吗？什么都不会，脸怎那么大呢？”

　　“两百两银子的双面绣那是不能，咱镇上，咱县里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人吧。亲家母，你要讲理啊。你们先前和阿阑定亲的时候，也不知道她会双面绣啊。阿阑是会双面绣，可她不是不愿嫁给王鼎么？”

　　虽然是实话，但刘氏不高兴被说，好好的一只金娃娃不见了，她现在心口还觉着痛。

　　吴氏可真会扎心啊，可她现在还能拿捏吴氏。

　　刘氏冷笑着说：“我不管，没有彩礼，如果你同意，我后天就过来提亲。不成的话，你自己给你家月月找一门十两彩礼的好亲事。”
　　“你不是很有本事吗？让你女儿再去跳一次河就成了。”

　　说完就是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刘氏已经走了。吴氏急急地追上去，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良久，刘婉开口：“还是我傻，当初嫁给黄九爵的时候分文不取。简直是白送了一个长工给他家，现在还被别人嫌弃。”

　　阿阑拉住她的手：“以后，你的日子会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