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不平之夜 ...

  •   陈家的晚宴说是晚上七点开始,六点多就陆陆续续来人了。
      人说多也多不到哪去,说少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
      陈之筠站在卧室的全身镜前整了整领带,毕竟是正式的晚宴形象这块真不能含糊,即使他真瞧不上,也没那兴致,晚宴快要开始了,很多事情很多来的人,陈之筠也知道个七七八八了。
      还说没有不想见的人。
      临渊骗人,也不是,可能是陈祖父瞒着的。
      这么看来晚宴也许就是个幌子,而他爷爷到底想要做什么,陈之筠猜个大概但还是有很多不确定的东西。
      临渊见陈之筠盯着镜子发呆,走上去手附上他的手,帮他整了整领带,陈之筠顿了顿随他去了,抬眼瞧着临渊眼里的情绪有些复杂,临渊看出来了,陈之筠对于这次晚宴存有抵触。
      “不想见的人,以后都不会再见了我保证。”临渊垂眸,认真地说。
      陈之筠轻抽了口气,摆了摆手,语气没了往常那样的吊儿郎当,“有些事总要亲手了结。”
      临渊放下手,不说话了。
      两人出了卧室,下楼穿过后院走到前院,正好碰着人来。
      是许久不见的初澜予,初澜予见着他们也不意外,自然地打了声招呼,“终于给我逮到你们了吧。”
      “你怎么在这?”陈之筠撞似意外地问。
      “你娘家的娘家人。”
      陈之筠听着这话,扯了扯唇角轻笑埋汰对方一句,“多大人了能不能正经点?”
      “行。”初澜予主打一个有求必应,又说,“当然是力挺你来的。”
      陈之筠乐了,“我真特么谢谢你。”
      “那不用。”
      临渊在一边不过是点头示意了下对方,没有加入到对话当中,陈之筠自然又客套地同人聊起家常,“另一位呢?怎么不一起来。”
      “在家啊,没办法最近好像染上点嗜睡。”初澜予客套回来,也不介意谈到自己家里那位,空气中倒是漫上点爱情酸臭味,“哄又哄不起,那只能纵着捧着由着继续睡了。”
      陈之筠一听就知道什么意思,笑着更深了,也不说话了。
      “那提前祝初议员新婚快乐。”临渊这才开口,也是把这话给还回去了,不过这真是好话,也是真心祝福。
      初澜予坦然接下这祝福,话头多了,“我都听说了,来的路上刚巧路过民政总部,大屏上放着的婚育宣传片,也祝理事长执事长新婚快乐。”
      陈之筠抬手搭临渊肩上,笑眯眯地瞧着这两人整政局场上那套。
      不过视线落到不远处的人影身上时,脸上挂着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搭临渊肩上的手下意识使了点力,临渊目光往远处投去,神色没变跟初澜予说一起进大堂,手揽上陈之筠的腰轻拍了拍。
      陈之筠挪开了视线,向临渊抿起一个浅浅的笑。
      晚宴开始前十五分钟,来的人纷纷入座。
      陈之筠坐在左边最临近主位的位置,临渊坐他旁边,他俩对面恰好是他亲生父亲陈树华和他后爸陆氏。
      陈之筠并不显得意外,神色自若地坐着时不时跟身边的临渊耳语几句。
      当初说的冠冕堂皇,把陈家子弟涉嫌经济犯罪的人逮捕关押,实则陈家的子弟说来说去也就他父亲陈树华,但这会还能像没事人一样坐在自己对面。
      不过是将其原联邦财政部执事长的职位给撤了,好说歹说也得关个好几年。
      陈之筠在心里自嘲,这么说自己还真有了他父亲的样子——大义灭亲的风范。
      陈家老爷子入座主位时候,晚宴才真正意义上的开始。
      整一个用餐期间,所有人都闭口不言,这时候就得陈家老爷子先发话,其他人才会出声回应。
      临近尾声。
      “过了今天,陈家就真正意义上的交付给之筠了。”陈家老爷子话语淡淡的,像在说些再平常不过的话。
      重量却让在座的各位都心中一动,只不过有些表现得明显,有些不过微微一顿掩饰地很好。
      陈之筠闻声在陈祖父的示意下,站起身手里拿着杯酒抬起来先向陈祖父敬酒,再转向其他人,在座的人纷纷站起身来举杯,“承蒙各位对之筠的厚爱,我在所不辞。”
      才怪。
      陈之筠其实一点儿都不在乎陈家怎样,只是本来就属于他的东西,就算他不要也轮不到别人。
      “恭喜恭喜。”错落的祝贺声中,只有对面沉默不语。
      陈之筠这就有些意外了,果然重新入座的时候对面终于开口说话了。
      “Omega当家?陈家又不是没人了,爸你这是什么意思。”陈树华话语冷淡地开口,冷冽的视线先落在陈祖父身上,最后停在对面的陈之筠面上。
      “年轻的一辈,不就之筠一个。”陈家老爷子淡然开口。
      “之彦呢?之彦好歹是位Alpha,而且哪点不比他强!”陈树华语气强烈起来,完全不顾一点儿父子情面的意思。陈树华这话的意思,不仅仅是为陆之彦争,更多的是想要知道他的下落。
      全场寂静。
      陈之筠没什么反应,眼神微眯,放在桌下的手却紧紧攥着,青筋遍布,甚至有些发红。
      “你是说差点害死老头子我的不肖子孙,陆之彦?”陈祖父话语幽幽发冷,不可违逆。
      整个宽敞的大堂将他的声音扩大,形成回音,变得清脆。
      更静了。
      呼吸可闻。
      从陈祖父口中说出的话,带着点事实真相的力度,一时之间也没人会去探究这话的真假。
      但关键就在于陈家老爷子亲口说出“陆之彦”的名字,不就是陈家与他断绝关系的意思。
      “陈似锦,你口口声声说的愧疚说的忏悔,就是这么兑现的!”陈树华憋红了脸,气急败坏地撑桌而起,“你怎么还有脸面活着!这是你欠我的,你用尽一生都特么还不完!!”
      陈祖父面色平静,甚至有些冷硬,“陈树华,你别忘了棋和香薰你选的是什么,从小到大我是对你这些那些混账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不代表我不知道,财政部长这个位置你是怎么坐上去的,你记不记得?你踩着多少人坐上去的我问你?哪一个不是我帮你善后帮你收尾。”
      “没让你进去没受牢狱之苦,给个地方让你继续你想要的生活,你还想要什么?!”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当初没护住你爸……”
      “你不配提他,所以你为了让我体恤你逼死了之彦?我还要感谢你的大恩大德。”
      “……”
      陈祖父叹了口气,差点一口气上不来,陈之筠起身上前帮人顺了顺,其他人识趣地退了场。
      “陈树华,做错事是要受到惩罚的,这是你亲口说的,我记了十八年现在把话还给你。”陈之筠攥着说开口,话语冷冷的,如同一把利刺刺进对方心里,同时从自己心脏上拔了出来,留下一个填不上的孔。
      “别再揪着爷爷不放了,他欠你的也早就还清了。”陈之筠这话没什么温度,没什么情绪。
      “你再说一遍,陈之筠!”陈树华抬手指着陈之筠,说着就要上手,还是身边的陆氏伸手拉了一下他。
      临渊这会说话了,站在陈之筠身边,往前跨出一步,“说一百遍都是这样,你要听力不好了可以给录下来。”
      “给自己留点体面,陈叔。”临渊还保持着点基本礼貌,其实也不算了,话下完全是阴冷的威胁。
      “……”
      陈树华一哽,咬牙手放了下来,甩下一句转身就走,“你能耐了,陈之筠。”
      陆氏跟着人走了出去。
      *
      大堂终归于安静,还剩下陈之筠三人。
      “没事了,你们先回去吧。”陈祖父拍了拍陈之筠的手,拉着陈之筠的手颤颤巍巍地交到临渊手上,“今晚就在家里住下了吧,明儿就不用额外送我了。”
      陈之筠欲言又止,还是抓握住了临渊的手,沉重地点了点头。
      陈祖父微弓着身子,手里拄着根杖,手背在身后,一步一步地往中廊走去,陈之筠没再跟上去,目送着人离开直到那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久久才回神,扭头望着临渊,临渊拉着他的手说,“回去吧。”
      大堂的人散了,留下几位佣人和服务机器人默默地收拾餐桌。
      出了大堂,外边的灯光大亮看不见天上的星点,或许没有。
      两人出来后跟久等了的初澜予打了个照面,正打算回后院,陈之筠走着走着太阳穴突突地跳,伴随着一点心悸,扭头与临渊对视一眼,临渊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发出一个强提醒,视线交汇间相互意会地点了下头。
      初澜予倒不清楚他俩的心领神会,站一边皱眉不解,“怎么了?”
      “出了点事。”临渊说。
      “谁出事?在帝都都能出事?”初澜予又问,出现了迟疑,眉头皱的更深了。
      “樊初雨。”陈之筠拍了拍临渊,又说,“我有点累了,就不去了。”
      “好,有事要说。”临渊应了一声,转头跟初澜予说,“走吧。”
      初澜予没回绝,同临渊一起走。
      “能有什么事。”陈之筠说。
      陈之筠看着他们走远,转身绕路到了后院,刚走到后院的池塘边,听到细碎的人声。
      “你来干什么!执事长现在不见人。”是临小橙,话语也有几分强硬。
      “他会想见的。”对方声音与临小橙的比起来要细弱很多,语气一贯的温和。
      陈之筠几步走了上去,没控制脚步声,对方闻声扭头望了过来,面上挂着一贯的笑,只有陈之筠才知道他笑的背后藏着什么——阴险从容与势在必得。
      四五十岁的样子,齐肩的短发,半白的鬓发梳在脑后,面容温润,笑起来眼尾带点浅浅的皱纹。
      他后爸陆氏,陆谨言。
      “之筠,如果你方便的话我们借一步说话好吗?”陆谨言转过身,话语带着协商意味,又是担心陈之筠不答应,体贴地补充说,“毕竟这陈家是你的地盘,还担心我做些什么不友善的事么?”
      陈之筠顿了顿,脸上没什么表情,本来他下午就没补觉,刚才经过那一通身心俱疲,只想把自己撂倒柔软的大床上躺着什么都不管。
      “如果你是想问陆之彦的事,那你还是放弃吧,毕竟你也知道的,你最该问的人不是我。”陈之筠话语淡淡的,弯腰把穿着玩偶服的临小橙拎了起来,抱臂弯里手揉了揉他毛绒脑袋,临小橙扭头看他没挣扎也没问什么,伸出毛茸茸的手蹭了蹭陈之筠的下颌。
      “你可以知道,也是最有权利知道的人。”陆谨言并没有就此松口,相当地执着。
      “我?”陈之筠忽然笑了笑,眼神微眯,“我对死人不感兴趣。”
      “陈之筠。”陆谨言顿了顿,话语冷了下来,一字一顿地叫他名字,“我们现在是在协商,真到迫不得已的时候会很难收场。”
      陈之筠嗤笑一声,好意提醒,“给自己留点体面,这话你刚没听到么?”
      陆谨言不说话了。
      陈之筠也没想等着他再说话,径直往走廊下走去,对临小橙说,“送客。”
      不到半分钟,来了位临渊给陈之筠安排的保镖,抬手拦了一下示意陆谨言离开。
      陆谨言直直望着陈之筠消失在远处,身边还晕着陈之筠血橙味信息素的味道,陆谨言转身就走没再纠缠,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而这个笑全然被站在池塘边的陈之筠尽收眼底,走远的人却丝毫不知情。
      全知幻境。
      果然,除了临渊没有人区分地出来。
      夜里微风四起,带着清冽的凉意。
      陈之筠吸了吸鼻子,将一颗石子扔进池塘“噗通”一声,泛起一阵阵涟漪,映照在上边的光影闪动。
      去你大爷的,很难收场。
      要么就把他一击毙命,别让他再有翻身之地,不然谁也别特么想好过。
      一晚上都在无止无休地争论谁欠的谁,欠了多少,又还了多少。
      陈之筠吹了点风,头开始隐隐作痛,干脆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回去了。
      *
      另一边。
      临渊在环附属提供的樊初雨消失时的最后定位,初澜予跟他一起。
      帝江西郊,与市中心的繁华地带完全不同,甚至有些寥落,相对之下。
      幽静的一个别院,临渊接到其他人的汇报声,沉着脸走往别院的地下室,别院的主人逃了?
      还是就在别院的底层?
      临渊踏着幽冷的阶梯一步步走下去,走进昏暗。
      初澜予紧跟其后,凝重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刚走下最后一个台阶,浓郁的Omega信息素让初澜予皱起了眉头,奈何浓度过于高了,放轻了呼吸最后直接捂住了口鼻。
      临渊自然也闻到了,但不会受其他Omega信息素的影响,让人将地下层的大门打开。
      “你在外边等着。”临渊扭头对初澜予说。
      初澜予点了点头,看着临渊阔步走了进去。
      水声,只有源源不断的水声,里边配置了个小型泳池,泛着冷调的光,阴阴地发冷。
      血橙味充斥在整个空间,血腥味尤其地重。
      临渊轻呼出一口气,泳池边上分别躺倒两个人,其中之一就是樊初雨。
      水声变大了,临渊眼前画面一恍,樊初雨出现在了他面前,一半身子在水里,上身趴在泳池边上,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
      临渊蹲下身来,瞧着樊初雨没来由笑了笑,话里没什么情绪,“及时止损,樊初雨。”
      “6492我讨厌Omega……”
      临渊没搭话,视线往泳池里投去,池水晕着些暖调的浊,橙红的浊色,而另个躺倒的人区域的是实实在在的血红,对方是位Omega,很可能是位优质Omega,还可能是当初远江送来的那位Omega。
      “我真该找个人把你绑死。”半晌,临渊这么说。
      樊初雨神情恢复自然,听着这话忽然笑了,明明带着笑意,却听不出任何的愉快。
      “不用找了,人我放走了。”
      临渊哽了哽,他不懂樊初雨的想法,不懂他的执拗,不懂他非要靠近让自己痛苦的东西。
      也不想懂。
      本来就和他关系不大。
      不过。
      却好像看到了某些让他熟悉的影子,自以为是。
      “我会考虑的,切掉Omega腺体……”樊初雨没等到临渊的话,抽了口冷气,自顾自说,“十八次,就当是我欠他的,以后两不相欠。”
      “信息素呢?”
      “信息素,有一个人怀念就够了。”樊初雨像是认真思索过后,说的。
      话里夹杂着浓烈过后淡淡的释然。
      临渊重新站了起来,不再继续话题,只是说,“副理事的位置,我会留着。”
      “呿,谁特么稀罕啊。”
      临渊转身要走,留下些医护人员和下属,在他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樊初雨不大不小的声音,“别告诉我哥。”
      临渊顿了顿,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陈之筠那么聪明,又有什么是瞒得住他的呢?
      除非,他愿意相信谎言。
      初澜予没再门外站多久,就跑一层院子里等,没多久见临渊又晃了回来,问人,“怎么样了人?”
      “没事了,回去吧。”
      “那血腥味浓成什么样了?!怎么可能没啥事?”初澜予皱眉,疑问道。
      临渊瞥了他一眼,解释一句,“本人没事,其他人谁知道。”
      “……”
      初澜予不说话了。
      临渊先走出几步,又叫他一声,“回去了你,收拾好自己身上的信息素。”
      “你也注意点我说,陈之筠小心眼。”
      “你家的倒是缺心眼。”临渊怼上一句,直接给初澜予整语塞了。
      好半天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你是这个。”
      临渊回到陈家老宅,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收拾了下自己,才推开陈之筠卧室的门,床头柜上亮起一个昏暗的台灯,床上躺着人留下一边,被子盖住半张脸,边上抱着个柠檬的抱枕,呼吸均匀睡得很熟。
      临渊给台灯调了个定时,轻手轻脚掀开一角被子上了床,贴上去将人搂紧自己怀里。
      怀里的人随之翻了个身,蹭在临渊颈窝,闷闷沉沉地嘟囔,临渊迟了几秒才理解。
      “我把香薰给扔了……”
      “为什么?”临渊压低声音追问。
      “……”陈之筠又不说话了,再开口说的却是,“明天我们回去吧。”
      这次临渊没再问原因,一口答应,“好。”
      陈之筠仰头看着他,但眼睛没睁开,临渊顺势在他额头上吻了吻,说。
      “晚安,宝贝儿。”
      好久没听到……
      不对,
      这样的话,现在的陈之筠经常听。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说心疼,还是说—— “生日快乐,陈之筠。” [2025.5.2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