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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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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信决定对赵成跃实施冷淡策略,带着他的骨气与尊严,下课不跑到赵成跃面前去叽叽喳喳,放学也不死赖着要跟人一起回家了。
“穆信!”教室里再次响起宋娇娇的怒吼,他这几天的烦人程度又高了几分,惹得小女生声音都沙哑了几分,她追着他跑出教室,两人像是有使不完的牛劲一样在操场上转圈狂奔。
男孩跑过时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撞掉了赵成跃桌子上的橡皮擦,他顿了顿手中的笔,起身将其捡起来,然后离开教室去厕所。
这个县城多山,很多建筑都修建在山上,例如此小学,因为有高度差,所以厕所在教学楼下方,要去的话必须要下楼梯。与厕所同在一层的还有副操场,穆信靠着上下楼梯在两个操场间穿梭。爬楼梯实在是太累了,饶是这个年纪的小屁孩也承受不住几次,加上宋娇娇体力好得出奇,他想了想,干脆一头钻进男厕所。
这手段实在卑劣,但有用。
宋娇娇被气得喘粗气,她也不好在男厕所大喊,只能守在门口,看着穆信时不时探出来的丑恶嘴脸,心里更是不得劲。
得到喘息的机会,穆信开始蹬鼻子上脸,知道宋娇娇不会进来,于是欠揍地往外面跑,也不离厕所太远,看着她追上来就赶紧跑回去,就这样来回好几遍,他开心得不得了。
“来呀来呀!”
“我出来了!”
“嘿嘿再见!”
“我这次不进去,我保证!”
“骗你的!”
宋娇娇的快乐转移到了穆信身上,在男厕所里进进出出,他得到了双倍快乐,却也毫不意外撞到了人。
“哎呦!”洗手台有人在洗手,穆信一个没注意撞了上去,他连忙低头道歉,但被撞倒的人却迟迟没说话。
完蛋,惹祸了。
穆信紧张抬起头,那人正将挽起的袖口放下去,没来得及遮盖住的红痕就这样直勾勾闯进他的视线。
“诶你……”穆信终于直起身看清了对方,他没想到竟然是熟人,“赵成跃?你手上怎么这么多伤?不会是我撞的吧!”
赵成跃没有说话,整理好衣服就走出去了。穆信才多大年纪,哪见过这种场面,也不管是不是自己造成的,连忙跟在他身后。
“对不起,如果是我干的我会负责,我带你去医院。”
“你再给我看看。”他作势去拉他的手,却被躲开。
“那这是你小时候留下的还是——欸!诶诶诶!”背后遭受重重好几击,穆信被打得往前躲,直到宋娇娇终于报完仇,他这才脱离苦海。
赵成跃那边正不见丝毫停留往前走,穆信见状忙捂着背追上去。
“爸,咱家治疗伤疤的药是哪个?”
臭小子一回来就在抽屉一顿乱翻,穆爸在厨房做饭,出来看见被他翻得乱糟糟的客厅就来气,赶紧给他指出来,“你找它干嘛?老天爷终于看不惯你收拾你了?”
穆信面无表情,“为人父亲的就不能盼着我点儿好的吗?是我一个朋友不小心被我撞到,手上受伤了。”
穆爸顿时严肃,“伤得严不严重?出血没有?要不然带去医院看看。你个混小子净做这些不让人省心的事!”
“没出血,他也不去医院。”穆信想了想,又说,“但我后面又看了看,我不太确定那是我撞出来的,感觉撞不出那个效果。”
“你个死小子!”穆爸上来就揪他耳朵,“什么叫撞不出那个效果?你的意思是人家碰瓷?谁教你逃避责任的!”
“爸爸爸,我没有我没有,你松手松手!”穆信头被拧得被迫歪着,不停求饶,终于博得原谅,穆爸松手,他龇着牙揉了揉耳朵,“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主要害怕不是撞的用错药怎么办。他那个伤痕一条一条红辣辣的,倒像是被用条子抽的,他家人不会比你还暴躁打他吧?”
穆爸皱眉,“抽的?那伤你描述的具体一点。”
“就是手臂上一团团肿成红色,中间还有更深一点的条状,对!就跟你小时候抽我的那伤很像。”没想到啊,赵成跃都多大了还被打,怪不得这么遮掩,被别人知道多丢人。
“爸,他平时看起来都不怎么说话的,老老实实一个人,没想到在家里还是个混小子,不然也不会被收拾,多大人了还跟我小时候一样皮。”穆信越想越觉得自己抓住了对方把柄,心里有些得意。
反观穆爸却依旧严肃:“你别瞎说,别人家的家事也不要多问。这药跌打扭伤都能用,你明天上学拿给他,其余的不要多管,听到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
晚上做完作业收拾书包时,穆信将找到的药装进去,想了想又拿了一包棉签,确认没有忘记的东西后将书包拉好,洗漱完上床睡觉。
等躺在床上眼前一片漆黑,他这才能静下心来去想今天发生的事,也才渐渐觉察到不对劲。
赵成跃手臂上的伤好像有点太多太肿了。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做错事被收拾父母也没有下这么重的手,顶多就是两三下给点教训,而且多数都是在屁股上,因为肉多,对,说到肉多,赵成跃还瘦得跟个电线杆一样。
他家人下手忒狠了吧。
等等!穆信突然想起来前两天爸妈说的这段时间晚上总有人发酒疯。刚好赵成跃家是刚搬进来的,而且就在对面那栋楼。
不会真这么巧吧……
小孩子的想象力丰富,穆信越想越心惊。他睡不着了,从床上爬起来,跑到飘窗那儿去,透过房间的窗户看向那扇蓝色的窗户。
是关着灯的。
确实,明天还要上课,这个点该睡觉了。
他放心了不少,光着脚跑回床上,裹着被子准备安心睡觉,却又在快要进入梦乡的时候想到另一种可能性——
万一赵成跃是在他睡着的时候被收拾的呢。
穆信又睡不着了,他干脆抱着被子带着枕头爬上飘窗,将窗户打开,调整好睡姿,保证一听见动静睁眼就能看见那扇窗户后才闭上了眼睛。
只可惜睡了个安稳觉。
一觉醒来就看见穆爸一张大脸占据视野,穆信平白无故被吓了一大跳。
“你干嘛呢!”
“我干嘛?我还想问你小子想干嘛。放着好好的床不睡,睡在这里是什么意思?还把窗户开着,生怕自己生不了病是吧!”穆爸手里还提着个锅铲,站在身旁不停叨叨,“快下来,收拾收拾起来吃饭,以后不准再这么睡了!”
“阿——嚏!”走在打扫工区的路上,穆信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他揉揉发酸的鼻子,心想他爸真是个乌鸦嘴。
看见赵成跃一言不发走在队伍最后,穆信摸了摸兜里的药膏,放慢脚步和他齐平,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我带药了,给你。”
“我不需要。”男生无情拒绝。
“不你需要。”穆信拉过他的手,将药膏放进他手心,“送给你了,不用还给我,要是以后……还需要的话,你跟我说。”他说完脚底就像抹了油一样往前跑,生怕东西被退回来。
赵成跃看着他挥舞着扫把杆和别人打来打去的样子,默默将药膏装进口袋。
他们班分到的工区是教职员工宿舍楼下,虽然种的树和花草多,以致地面落叶堆积,但作为一个简单的长条形区域,打扫起来颇为轻松,众人三两下扫干净便收拾东西会班里去了。
穆信走在队伍前端,赵成跃磨蹭着穿过人群想要去找他,却被时不时窜出的人挡住,少年和周围人玩笑发出的爽朗笑声充斥整支队伍,他最终还是退了回去。
但令穆信始料未及的是,当天晚上赵成跃竟然找上门来了。当然,不是那种找上门,而是纸条拍打窗沿这种。
男生一开始还以为起风了,外面被吹起的塑料袋缠上防护栏,他走到窗边想去把它扯下来,结果就看见一根熟悉的钢丝扎穿纸条,搭着窗沿轻轻颤动。
穆信仅用0.1秒就知道是谁干的了,心中不免涌上几分得意,他得意地将纸条扯下来,得意地拆开,得意地去看上面写了什么:
【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穆信愣了愣,他不知道赵成跃在说什么,拿起笔写上“不知道”三个字,将纸条送了回去,那头不再有动静。
知道什么?这个问题很快便有了答案。
今天晚上穆爸做了穆信最喜欢的酱肉丝,他没忍住刨了三碗饭,因为晕碳八点半就上床睡觉了,到了夜里胃扯着扯着疼,硬生生把他从梦境中拽醒,迷迷糊糊间听见有枕头砸墙的闷响声,穆信起初并没有在意,但随即而来的短促尖锐的女声却使他清醒了几分。
男孩从床上起身,撩开窗帘一角,夜晚的凉意瞬间贴上玻璃。
斜对面那扇小小的蓝窗所在的房间,分明是关上了灯,却仍有忽明忽暗的光线在其中游走,是影子,巨大的、狂乱的影子在从客厅投射到黑暗房间地面的一方光亮处上演着皮影戏——
一只手高举着什么挥下,另一个影子蜷缩着塌陷,就在他快要被拖拽移动走的时候,突然出现的另一块影子挡住了地上大半的光,穆信也因此看不清了,他不知道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醉酒的言语、断断续续的呜咽和压抑的闷哼没过多久就随着关上的房门淡去。
穆信的耳朵在嗡嗡作响,他捂着疼痛的胃慢慢蹲了下来,靠着冰冷的墙,回想刚才看见的那一幕幕,明明没看清脸和身体,但传递给他的恐惧并没有减少半分。寂静的黑暗中,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在一声声敲打着沉默。
所以赵成跃指的是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