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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旧档 许四:好消 ...
殓房内一片死寂,帘外传来缓缓靠近的脚步声,许甚云屏息凝神,他十分确定,围过来的都是些练家子。
许甚云呼吸微沉,手掌死死握住匕首,与石方正对上视线。
只要对方一声令下,屋子里必定见血,可他并不想伤害任何人。
他瞟向身后,那些人并未进一步动作,等他回眸时,却与石方正的眼神撞在一起,微感诧异的是,他并未在对方严肃神情中看到杀意,反倒是流露出几分欣赏与认可。
以石方正的头脑,既然他都能联想到许家抄家案,这么明显的嫁祸不可能看不出来,看来石方正这是在试探他,也可能是帮他打消手底下那些人对他的怀疑。
不管如何,许甚云暗自松了口气,随即手腕猛地一抖,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寒芒,向帘外掷去。
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匕首悄无声息地穿透布帘,死死钉在外间打头阵的那名司直脚尖前,吓得外头一群魁梧壮汉身子一抖,适才那股子跃跃欲试的劲儿荡然无存。
那司直更是额角冒汗,握住刀把的手,竟是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刚刚那一击,他不仅根本没看清那匕首是何时穿过帘布的,还一点杀气都没有感觉到,只听见了“铮”的一声脆响,脚底感受到地砖传来的震颤,低头才发现牢牢插进地砖的半截匕首。
“石少卿看见了吗?”许甚云用云枯剑掀开帘布,帘后一群人面面相觑,不敢向前,若是仔细看,还能发现好几人的腿肚子都在发软打颤。
“若是我想大庭广众杀一个人,根本不用出现在人前,远远的,就能取人性命。”
“更不用说,还能留下活的……目击者。”
许甚云放下帘子,将外面一群人看向他如同看怪物似的视线阻绝在外,压低声音无奈地对石方正说,“试探得怎么样?”
“许统领见谅。”石方正诚心诚意抱拳行礼,又对外面进退两难的众人出声吩咐,“都散了吧,想找许统领切磋武艺,也不用这样心急。”
外头的众人随即一哄而散。
许甚云嘴角抽了抽,这是来找他切磋武艺的吗,分明是想来缉拿他的,还解释得这么好听。
“下官适才也是无奈之举,毕竟大理寺中,也不是谁都有头脑能将其中关窍想清楚,下官只好做一出戏,让手底下的人清醒一点,还要多谢许统领的成全。”
石方正亲自替许甚云掀帘子,眼神中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狂热:“许统领,请。”
什么戏不戏的,把试探说得这么文雅。
“哪里的话,不过我刚才确实被石少卿给吓一跳,以为我就要交代在这里了。”许甚云顺着话头往下,往外走去,很自然地接受了对方有意降低姿态道歉的举动。
“石少卿,请。”
“哈哈哈,许统领客气。”
两人笑盈盈的,哪里看得出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样子。
许甚云缓缓呼出一口气,在殓房门口顿住脚步,“既然眼前这些证据指向十五年前的旧事,我们要不先去架阁库调阅旧档,先了解一些情况。”
“下官正有此意。”
石方正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往回看一眼,等行至一处无人之地,石方才脚步一顿,解释道,“当时看见凶手身影的只有下官一人,但下官也觉得蹊跷,凶手为何会故意在窗前晃一下,像是故意在引下官跟上去似的。”
“凶手逃离时,又很刻意的回头看了下官一眼,仿若确认下官是否在场。”
“加之,凶手脸上的面具虽也是金色,但细细看上去与许统领脸上佩戴的面具的确大有不同。一个是染色,而许统领这个却是实打实的嵌金。”
“当时下官便猜测是嫁祸,立刻上报给陛下。没想到陛下说您昨晚子时一直在偏殿中,便确定是嫁祸无疑。随后又是一道圣旨,将许统领派过来查案了。”
石方正眯眼笑了笑,仿佛已经打消了对许甚云的怀疑。
“石少卿也是职责所在,只是下次还是莫要以身犯险,若我真是凶手,那在场的所有人岂不是要白白送命。”许甚云并未在意,只想快些到架阁库,看他心心念念的卷宗。
话音一落,石方正眼中忽地一闪,眸光清亮,像是瞧见了什么稀世珍宝,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磕巴,“只是没想到,许统领的身手这般好……竟能将匕首使得这般凌厉狠厉。”
石方正顿了顿,微微红了脸,拱手道:“若是有机会,不知能否请许统领指点一二?”
许甚云愣愣站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没想到石方正还是个武痴。
石方正见许甚云迟疑为难的样子,自知刚才的举止有些失礼,被拒绝也无可厚非,只是压不住心中伤感,垂着头,神情有些落寞,“是下官唐突了,还望许统领见谅。”
许甚云摸摸鼻子,有些不忍心见对方这般失落,只好点点头硬着头皮答应道,“等查清楚案子了再说吧。”
石方正猛地抬头,眼中尽是感激之情,他正了正神色,恭敬抱拳躬身,“多谢许统领。”
要说一开始对他客气是基于礼数,那现在就都是发自真心,不似作伪客套。
许甚云:“……”
许甚云额角轻跳,在心底暗自叹气,早知道他吃这一套,方才就不该怕冷坐马车,就该直接飞檐走壁惊艳出场。
何至于被吓得膝弯腿软,只能硬撑着。
好在对话结束后,有几个下属迎面走来,石方正随即恢复了那副运筹帷幄、从容干练的模样,让许甚云心里好受多了。
经过刚才那一遭,大理寺中那些怀疑许甚云的都闭了嘴。
人家可是从玄武营中出来的,杀个人还能暴露行踪?这明显就是栽赃嫁祸。
再说,人家许统领可是陛下的贴身暗卫,陛下都亲口说了许统领宿在寝殿不曾离开,难不成陛下还能包庇他人?
被许甚云吓到的一群人,很快将许统领的威武事迹传播开来,那些好奇许甚云长什么样子的人,纷纷尾随在后。
“嗯?”许甚云停步蹙眉。
“怎么了?”石方正并未察觉到异样,停步询问。
“身后有人跟着。”
石方正眼神冷了冷,往回走了几步,眯起眼瞥见拐角推搡拥挤的十几人。
“你们在干什么?”
那些人像是群逃课被抓包的学生,一个个顿时蔫头耷脑的站好,“没什么,我们就是想看看许统领。”
“还有闲工夫尾随,是抓住凶手了,还是卷宗核对完了?”石方正怒不可遏,指着下属的鼻子痛骂一顿,哪里还看得出来适才那副世家公子风度翩翩的模样。
许甚云远远看着,突然有些心虚,要不是自己提醒石方正身后有人尾随,石少卿或许根本察觉不到这些人的存在。
当石方正收拾完下属,一路上两人都不再言语,尤其是石方正,面色难看极了。
大理寺的架阁库在偏远深处,有重兵层层把守,许甚云上次来的时候也只能在外围待着,因为隔着厚重的铁门,他连里面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侍卫手中握住长枪,挡住两人的去路,石方正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他俩才在侍卫戒备的眼神中进入架阁库。
架阁库有六层,不似其他阁楼有凭栏远眺的地方,许甚云打眼看去,这架阁库连个大些的窗户都没有。
石方正掏出钥匙,打开架阁库的大门,一名眼盲的白衣老头微微侧头。
许甚云眼神一凛,他居然感知到这眼盲老头的气息,哪怕对方就在眼前。
“杨老,这位是玄武营副统领许四许统领,奉命查案。”
杨老点点头,转身往一处走去,在许甚云震惊的视线中轻松推开了一石门。
许甚云大气都不敢喘,跟在石方正的身后探头往里看,不曾想,这门竟然是向地下延伸的。
他心脏怦怦跳,幸亏当时没有贸然行动,谁知道这架阁库上方修建得这么高大的建筑,竟然是个摆设,真正堆放卷宗的地方竟然是在地底。
许甚云将满腔疑问压在心底,亦步亦趋地跟在石方正身后。
二人顺着石阶往下走,光线越来越暗。
石方正推开一扇木门,真正的架阁库才显现在许甚云的眼前。
巨大的石柱撑起高约十几米的空间,石壁上孔洞里燃着照明用的油灯,昏黄的光线将这密密麻麻的书架照得像是一座迷宫。
许甚云先是被这样巧夺天工的场景震撼到,随后才反应过来,许家抄家案的卷宗放在这里,守备这般森严,他还怎么窃毁,还怎么嫁祸给别人啊!
石方正走到一处桌前,用火折子将烛灯点燃,并未注意到身后人的表情,自顾自地介绍道,“大理寺的架阁库早年是没有这一层的,守备也不似现在这般森严,是很久之前,有江湖人士潜进架阁库,将里面一些朝廷秘辛偷出去卖钱,惹得当时的陛下龙颜大怒,才下令将一些事关朝廷颜面、皇家颜面的卷宗放置在此处,以防被人窃取。”
“而地上六层堆放的是地方汇报上来的卷宗,和一些文书藏书。”
“原来如此。”许甚云的心更凉了。
“这里的卷宗是按照年份排列的,王会武刚死那阵,下官已经调阅过许家抄家案的卷宗了,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就放在西侧第五个书架处。”
石方正将烛灯递给许甚云,自己又重新点燃一个,“那下官就去自行查阅卷宗,许统领有事情随时叫我。”
许甚云也点点头,随后便往那处书架走去。
地面的温度相较于地底要稍微低一些,许甚云一直运功让身子取暖,骤然进入这里,他还感觉有些热。
这地下就一层,里头又只有他们两个人,此时石方正消失在书架中,连那一点烛火微光都被挡了去,许甚云有种此处只有他一人的感觉。
空气静得可怕。
他在架子上翻找,脑中却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他此前从余二那里得知,许家是因为贪污受贿被先帝下令抄家,又为了杀鸡儆猴才将许家全家杀害,表面上看,林相似乎只是一个与许家有旧情的执行者。
如果他与许郎中有旧情,请命去抄家,还能偷偷庇佑一番,为何会导致许家满门被杀?
此前许甚云一直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现在想想,林相十分可疑。
再说另外一件事情,林相为什么要让他来窃毁卷宗,只是因为不想让凶手拿到吗?当年林相带兵去抄许家,可是许多人有目共睹的,随便找一个老资历的官吏都知道,林相根本瞒不住。
并且看凶手这架势,怕是早就知道参与抄家的有哪些人了,用得着看卷宗?
等等,嫁祸!
林相不会跟凶手是一伙的吧!
窃毁卷宗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真正有意义的是,他被抓或是被怀疑,这样就算皇帝知道他案发时在偏殿睡觉,说出去恐怕在别人眼里,也只会以为是皇帝在包庇他。
这样,他这“凶手”的名头就坐实了。
要是引起哗变,皇帝就不得不杀他!
许甚云呼吸加重,被自己的推测吓了一跳,后背几乎被汗水浸透,他手中一个不稳,卷宗掉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声音。
他的思绪被倏地打断,脑子一片空白
许甚云蹲下身,想将卷宗捡起来,却猛然发现身侧有一双脚!
“许统领……”
许甚云心惊胆战抬头,那人手中拿着烛火,火光从下往上照,半张脸都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居高临下盯着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冒着光。
许甚云猛地弹开,身体紧绷,云枯剑骤然出鞘。
刚才的猜想已经让他如芒在背,现在差点被忽然出现的人吓得魂飞魄散,许甚云手心都开始出汗了
“石少卿走路怎么没声啊……”许甚云看清来人,泄了气般将剑收回去。
石方正也被这架势怔在原地,僵直着身子将地上的书拾起来,放在书架上,磕磕巴巴说:“下、下官刚才想起一件事情。”
“许家抄家案的卷宗下官看完不久,就被陛下派人拿走,还没有还回来呢。”
许甚云张了张嘴,一脸茫然,“啊!?”
石方正一脸无辜。
许甚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不愿面对现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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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旧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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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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