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接风宴 大将军：各 ...
-
镇北大将军入京当晚，宫中设宴。
大殿内灯火通明，百余盏铜灯整齐地排列开，暖黄的火苗在盏中微微晃动，将整个大殿照得通透，连角落里的陈设都清清楚楚。
许甚云蹲在殿顶横梁的阴影里，银白的面具贴着鼻梁，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如果不是还有浅浅的呼吸，会让人以为这里只是一尊雕像。
殿中席次有序，官员按照品级落座，中间留出一条宽道，丝竹声起，舞姬踏着乐点进退，衣袂翻飞如流云。
大雍的皇帝端坐在正中高台上，最前面的几案两侧坐着林相、郑太傅，各部尚书也分坐两侧。这样的场面太后自然也来了，她就端坐在皇帝右侧稍后的地方，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而皇帝左手第一席却空着，很明显这个是镇北大将军吴之昭的位置。
许甚云再次确认殿中的暗卫位置，确保出现意外时能第一时间出现在皇帝面前。
他一共扫到十个人，两个气息熟悉，是五队的人，剩下八个都是生面孔，大概是四队和六队临时调过来的。他还发现皇帝身边除去他们还有一个武功高强的人守着，好像是皇帝身侧弓着腰的太监。
他一手攥紧腰间的云枯剑剑柄，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几分，另一只手轻轻握了握怀中的瓷瓶，他先前想起这丹药不能随便吃，如若未毒发就服下，这药不仅不会压制蛊毒，反而会刺激到蛊虫，让毒发更加剧烈惨痛。
『偏偏是今晚……唉。』
萧定珩耳边响起暗卫的碎碎念，若有所思地点着膝盖。
殿外太监小步往里挪动，行至殿门提起声量大声呼道：“——镇北大将军到！”
太监的声音尖锐而洪亮，像是给大殿按下了暂停键，原本攀谈低语的众人齐刷刷噤了声，整理仪表微微侧头往殿门处瞧去。
只见吴之昭身着玄色锦纹文武袍，身姿挺拔，眉眼轮廓硬朗，西北的风沙将这张三十出头的脸打磨出了细纹，也让他一举一动间多了几分京城少有的凛然正气。
他稳步走进殿中，步伐不重，却在安静的大殿里清晰可闻，他身后只跟着一名十二三岁的少年，却走出千军万马的感觉。
吴之昭停在殿中央，面朝皇帝，拱手躬身，动作利落沉稳：“臣吴之昭，拜见陛下、太后。”
那少年跟在吴之昭身后一并行了礼。
皇帝眉眼收敛在垂旒冕冠后，倒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他微微抬手，轻启薄唇亲切道：“不必多礼，舅舅归京路途遥远，一路辛苦，先请入席吧。”
没有多余的寒暄，待吴之昭两人谢恩入席，偌大的宫殿中终于有了些交谈的声音。
“大将军镇守西北多年，是大雍的功臣，今日总算得见，哀家敬大将军一杯。”太后面上带笑，一手端着酒，一手虚虚拢着广袖，对着吴之昭微举起酒杯，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
在场声音又静了静，吴之昭像是受宠若惊一般举杯站起来，躬身道：“太后娘娘言重了，都是臣应该做的。”
说罢，他一仰头烈酒下肚。
太后微微颔首，端起酒杯轻饮上一口。
正当吴之昭想要坐下时，太后笑容温和得体继续问道：“大将军此番回京，怕是要住些日子吧？边关不似京城，正好歇一歇。”
许甚云蹲在房梁上听得真切，他眯起眼睛，感觉这个女人不太聪明，这样的事情都挑在明面上说。
吴之昭声音平稳回答道：“军中事务繁多，臣不敢久留，待述职完毕，便返西北。”
话音一顿，他微微侧过身子，将自己身后的少年露了出来，“但闻禄会留在京中，他志向考取功名，就莫在西北浪费光阴了。”
“闻禄？”这次皇帝率先开了金口，“可是大侄儿？”
“正是。”说及此，吴之昭脸上才多了几分柔和。
“听说闻禄三岁启蒙，六岁便能写诗作赋，是远近闻名的神童。”郑太傅对着吴之昭抱拳一礼，开口加入其中。
“臣也听说过此事，西北来的学子中，有人提到过吴将军之子吴闻禄，说他将来必定是治国栋梁。”林相头一垂，身一拱，看不清脸，也不知道他此时出言，打的什么主意。
“哦，还有这回事？”萧定珩移眸打量吴之昭身后的青年，尾音上扬，眼中噙着些道不明的意味。
“回禀陛下，小儿才疏学浅，担不起神童之名。”
“既然来了京城，便去国子监好好念书吧。”皇帝眼神柔和地看向那个低着头怯生生的少年。
“谢陛下隆恩！”吴闻禄几步出来，跪地谢恩。
许甚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不禁叹息。
『说是留在京城读书的侄子，从本质来看就是人质罢了。』
许甚云瞧着那少年单薄的身影，只觉得他今后日子可能不会好过。
『寄人篱下，哪有好过的。』
说罢，许甚云像是想起了什么，叹了一口气，将脑中乱七八糟的思绪悉数挥去。
萧定珩将他的心声尽收耳中，神色莫名柔和几分，带上几分难掩的欣赏，能想到这一层，也不是个蠢人。
“朕也敬你一杯。西北风沙不饶人，多年未见舅舅了。”萧定珩语气十分温和，真就像是许久未见舅舅的小孩一样。
“陛下言重了，多年未见，陛下也长大了。”
任谁看都是一副舅甥久别重逢的温情画面。
如果许甚云不知道他们早就见过的话。
林相待皇帝敬完酒，在郑太傅欲起身之前，先一步端起酒杯缓步走到大将军席前，“大将军征战多年，劳苦功高，西北一带能在强敌环伺下屹立至今，大将军功不可没，居功至伟。敬大将军一杯！”
说完，林相广袖挡住杯盏，微微仰头将酒喝完。
吴之昭张了张嘴，豪迈仰头饮下杯中酒。
烈酒入喉，他喉间火辣，“林相言重了。西北之安，赖陛下圣明，运筹帷幄；赖各州同僚，供应粮草。臣不过一介武夫，奉命守边而已。”
林相捻着杯沿，轻笑一声：“大将军谦虚。不过我听说西北这些年粮草调度不太顺畅，大将军在边关恐怕没少费心。”
话里话外，含沙射影。
吴之昭比想象中更稳，没有接林相的“粮草不顺”这四个字，而是端起酒杯，声音平稳：“西北粮草之事，臣已在奏疏中详陈，待陛下阅后自有圣断。”
“粮草调度由陛下批复，经户部调出，兵部押送，按理来说，不出两个月便可送至边关，可将士的粮草往往需要三个月甚至更久才能送达，不知林相可知这其中关窍？”
林相的笑容没有变，他手背青筋微微凸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从容，“大将军此言何意？”
“林相可是当年的状元，话间何意，还需要一个武官解释吗？”
林相平时对上的都是些笑里藏刀的老狐狸，哪里遇见过这样直言直语的指责，一时之间笑容僵在脸上。
空气中顿时弥漫浓浓的硝烟味。
“好了。”皇帝将这场闹剧看在眼里，见场面即将失控，好意出言劝和。
“今晚是接风宴，诸位应为大将军接风洗尘，粮草一事明日再议。”
林相闻言，脸上重新戴上虚假的笑容，给大将军恭敬行礼后回到原来的座位上。
许甚云心中窃喜，见自诩文人雅客、风度翩翩的林相吃瘪，他心里很爽快。
他往下扫了一眼，却发现郑太傅面色也很难看，瞥向大将军的视线带着浓浓的敌意。
此时，一群舞姬上来跳舞，一个个身姿轻盈面容姣好，一颦一笑皆是风情万种，举手投足间，便可摄魂夺魄。
许甚云看得也是津津有味，在古代连个手机都没有，他每天除了绞尽脑汁活下去，便没有啥娱乐活动了，现在看上这一舞，身心都舒畅几分。
『还是皇帝会享受。』
一舞毕，太后叫住其中一个面容最娇媚的女子，“你叫什么名字？”
“回禀太后娘娘，奴名唤娟娘。”娟娘微微屈膝，扶风弱柳之姿，让人看了难免心生怜爱。
“娟娘……好名字，舞得不错，赏。”太后侧眉微抬下颌。
“谢太后娘娘！谢太后娘娘！”
说罢，娟娘快步退出大殿去领赏了。
这样一个小插曲，在宴会上掀不起什么风浪。
许多有眼力劲的官员老老实实地吃自己的饭，没有到大将军那里找不痛快。
酒过三巡，皇帝借口身体疲乏先行离席。殿中留下两名观察情况的暗卫，其余人跟在皇帝身后离开了。
行至殿外，皇帝却没有直接回寝宫，而是让人抬他去御花园吹吹夜风。许甚云正要退入暗处，轿辇上传来皇帝的声音，不高不低：“许四，过来。”
他只好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在轿辇旁边。
皇帝斜靠着扶手，阖着眼，像睡了一样。
许甚云不敢出声，跟着走完御花园的一整圈，才听皇帝懒懒地说了句，“回吧”。
一行人这才浩浩荡荡往寝宫方向折返，刚走到宫墙拐角，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来人是一名暗卫，身上渗出来的血在衣服上不明显，但散发出来的血腥味让许甚云微蹙起眉，暗卫跌跌撞撞地跪倒，声音被夜风撕碎：
“——陛、陛下！大将军在回府途中遇袭，现如今生死不明！”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接风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