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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受君之恩 山水有相逢 ...


  •   柳州城内,如来客栈,一缕清晨的光撒进二楼尽头的窗户上,奢华的房间里,充斥着一股浓郁的安神香味。
      黄花梨木的桌子上摆放着一鼎香炉,一缕香自炉中缓缓升起。
      双眼紧闭的男子躺在雕花床上。
      眉头紧蹙,鼻梁高挺,菱角分明,面色冷白,嘴唇干瘪。
      一大眼少年在床边急得直转。
      中年邋遢大叔推门走进来,“还没醒吗?”
      “没呢,大夫说,今日也就该醒了,可等了半日也没个动静,要我说,就不该救那个林妙仪,害得主子白挨这么一下子。”
      “嘘,被小尧听到了又要说你,大夫既然说了今日会醒就再等等吧,你去歇会,我替你。”
      “不用,我要在这等着他。”
      “哎。”吴影叹口气走出去。
      沈尧能清楚地听见两人说话的声音,可不知为什么,他想回应,却发不出声,想睁开眼,又睁不开。
      他用力握拳,却又好似有无数身影将他死死压住。
      “呸!丧门星,真不知圣上为什么要将他留在宫中,还派我们来伺候,真是倒了霉。”
      “嘘,再不喜欢,也不能太明显,毕竟是皇室血脉。”
      “皇室血脉?先太子先太子妃多好的人啊,被他克死了,就他这样,还配活着?我要是他我早都上吊了,这宫里送的饭给他都是浪费,来,咱们大家伙分了。”
      “啊?那他吃什么啊?”
      “吃什么?当然是吃...咱们剩下的喽。”宫人得意的笑着。
      幼小的孩童衣衫单薄泛黄,紧紧握着拳头躲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
      却又像是气不过般捡起地上的石头用力扔过去,正大笑的宫人被砸的头破血流,愤怒地冲过来对他拳打脚踢,落在他的身上他的腿上他的肩膀上,他抱着头,疼痛让他喘不过来气来,却始终没有掉一滴眼泪。
      直到那人也搬起石头狠狠的砸向他,他眼前一片恍惚,猩红的血顺着额头留下,流进嘴里,一片铁锈般的味道,在昏迷的前一刻,他身上的力道突然松懈,沈尧的眼睛也蓦地睁开,死死地盯住房梁。
      良久才缓过神来。
      他转动眼珠,看向四周,这......并不是他住过的院子,也不是庆国的皇宫,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也幸好是一场梦。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阿招听到声响噌撩开帘子。
      憔悴的脸上挂着一对熬红的眼睛,“主子!您醒了!”
      沈尧点头,双手撑床坐起身,仅一个简单地动作都让他头痛欲裂,他轻揉太阳穴,“我怎么了?”
      阿招往他的身后垫了个垫子,“大夫说是出血过多导致了昏迷。”
      “多久了。”
      “从离开十万大山算,足足三日零两个时辰。”
      三日零两个时辰...
      竟这么长时间了吗?“这是哪?”
      “大山附近的客栈,柳州。”
      柳州,离冀州倒也不远。
      “吴叔呢?”
      “熬药呢,”阿招嘟囔道,“您不知道,这鸟不拉屎的客栈什么都没有,一切都得亲力亲为,您又不醒,我真的害怕死了,主子,你能不能答应我,以后不要再这么冒险了,你这样不顾念自己的身体...”
      沈尧打断他,“你去叫吴叔进来。”
      “啊?”阿招愣住一秒,见他黑着脸,知道他这是不高兴了,他默默回道,“好。”起身退出去。
      退之前又想到了什么,“主子,都城来了消息,已经查出那日将林妙仪带到院中的人,正是永安帝身边的宫女。”
      果然。
      沈尧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答案,毕竟他父王母妃死后,受益者唯有永安帝一人,这些年他打着与先太子兄弟情深的幌子却对他这个遗孤不管不问着实奇怪。
      如今得到证实,他反倒坦然,想必永安帝命人将林妙仪带到那院子里也是希望他能失手杀了他吧,看来,他已经开始怀疑他了。
      有些事,不能再等了。
      吴影推门走到床边,“怎么了?我看阿招耸拉着脸出来的,他惹你了?”
      沈尧默道,“话太多。”
      “他也是好心,”吴影将被子掖了掖,“他是个孤儿,又无父无母,十年前你去安国的路上救了他,他自然要视你为唯一的亲人,也只能依赖你,你也别怪他。”
      沈尧听进去吴影的话,舒缓许多。
      “叫我来什么事?”
      “你拿这个,去都城。”他从怀中掏出簪子递给吴影。
      “去都城?”
      “嗯,”他侧过身,唇色苍白,眼睛却有神,“这簪子出自皇宫,既然是有人送给云青的,那内务府兴许会有首饰出入的记录,你去一查便知。”
      若这簪子真的是永安帝送给云青,那真相就彻底明了。
      “好,那我立刻便去,你先在这养伤,等我消息。”
      沈尧却摇了摇头,“不,我得马上回冀州。”
      “回冀州?可你伤还没好呢!你急什么!”
      他眼中阴霾渐暗,拨动手中扳指,缓缓向后靠去,将脸陷入黑暗之中,
      “荣王殿下的轿撵已入了冀州,若我没猜错,只怕,府里早有人等着了。”
      巳时,夜色漆黑如墨,街上已经没有行人,荣王府里更是一片漆黑,两道黑影趁着更夫打哈欠的时候快步走进了院中。
      冀州王府比都城的大三倍之多。
      可是下人却少了一半。
      一进院便有一种凄凉之感,而且这里昼夜温差极大。
      如今只是深秋,树叶却早已掉光,孤零零地树干像张牙舞爪的骷髅,更添阴森之感,整个院子更是弥漫着一股枯镐的腐败气息。
      黑影进入院中摘下帷帽,露出一张冷峻的脸。
      屋内的暗卫看到来人,单膝跪地,“王爷。”抬起头时,无关竟与沈尧九成相似,气质却差了千里。
      沈尧解开衣绳扔给阿招,伸出手站在炉火旁。
      “这两日可有人来过?”
      跪地侍卫答道,“昨日刚进冀州,关院门便都在城门口候着,被我以周车劳累的名义打发了回去,今日,巡抚大人有来过,我依旧以久病未愈遮掩,还好王爷今日回来,不然只怕瞒不了多久。”
      沈尧点点头,跟他预想的一样。
      暗卫退下后。
      阿招疑惑,“主子,按理说巡抚大人应该先发拜贴,怎得直接就上门了呢?”
      沈尧坐下倒了杯茶,茶香氤氲,他轻吹茶面,“我途中一直称病没露过面,应是惹人怀疑了。”
      “那这来的到底是谁的人?”
      “谁都有可能,永安帝,杀我父王的凶手,或者.......”沈尧话音略顿,
      “别有用心之人。”
      “那我们怎么办,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要不派暗卫杀了他,总不能叫他看出端倪吧。”
      “倒也不必,”沈尧微微一笑,“明日,你拿封请帖给他,就说我已歇息好了,请他前来府中一续,自然就知道他是谁的人了。”
      信送出去不过一日,当晚,巡抚郭应乾就上门了。
      郭应乾声音洪亮,未见其人就先闻其声,还没等进正厅沈尧二人就听到了他的嚷嚷,“这伺候的人怎么这么少,这地面都落了厚厚的一层灰!都怎么干活的?”
      沈尧坐在厅堂上,面色平静。
      阿招忍不住小声嘟囔,“这人性格如此放纵,怎么当的巡抚啊,八成是买来的官吧。”
      “你以为这里天高皇帝远,有几个真才实学的。”
      直到郭应乾进了屋。
      “荣王殿下。”
      他微一拱手就大摇大摆的径直坐在了椅子上。
      这郭应乾生的肥头大耳,穿着一身墨蓝杭绸直裰,身后还站了一个褐色棉布长衫躬着身子瘦弱的男子。
      那男子长着一双三白眼,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行叩拜礼,才缓站在郭应乾的身后,轻声提醒,“大人,您应该行大礼。”
      郭应乾一愣,狠狠挖了他一眼,才一拍脑袋,“哎呀,瞅我这记性,”当即便要跪下。
      沈尧忙起身,快他一步伸手虚扶,“郭大人不必客气,以后你我二人皆在冀州做事,也算是同僚了,何须多礼。”
      郭应乾一听,嘿嘿一笑,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早就听闻殿下宅心仁厚,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不知殿下此行可还顺利。
      “顺利,”沈尧轻咳一声,“只是安国气候舒适,我又久居深宫,初回庆国,身体难免有些不适应,病了多日,前几日还推辞了郭大人的拜访,深感愧疚,故今日刚有好转,便召大人来此一聚。”
      “王爷多虑了,其实下官来找您也没旁的事,只是....刚好府里有位医术高超的大夫,听闻王爷一路感人风寒,下官就想着带来给王爷瞧瞧,以免耽误病情。”
      他使了个眼色,身后便走出一个背着药箱穿着石墨色长衫的中年男子。
      沈尧抬眼瞧了瞧,不紧不慢地端起杯盏,“本王如今已经大好,这看病一事就不必了吧。”
      “王爷,您不知,风寒可大可小,若侵入肺腑,落下病根,可就不好了。”
      郭应乾拉过大夫一同站在沈尧身旁,竟有些非看不可的意思。
      沈尧则始终靠在椅背上悠悠地抿着茶,并未应答。
      郭应乾面楼尴尬,站那也不是,坐下也不是,他弓着腰,冷汗直流,只觉沈尧虽没未看他一眼,他身上却如负千金,他本意是不愿来的,平日里只有别人拜访他,从未有他主动,是身后的李高一劲劝说,说什么以后,荣王殿下才是冀州的土皇帝,要他切莫失了礼数,被人参上一本。
      他才不得不带人过来。
      现在将他架在这里,他是后悔都来不及,只想着沈尧说句不字,他也算有个台阶下,以后再不打扰就是。
      谁知,过了一阵,他眼看就快站不住时,
      头上却传来一声轻快地应答,“好啊。”
      郭应乾心上一喜,连忙将大夫拽上前。
      沈尧伸出右手搭在脉枕上。
      大夫凝神细诊,皱了皱眉。
      郭应乾着急的问道“如何?”
      大夫收回手,神色有些疑惑,“回大人,殿下似有些风寒之症,只是不严重,照理说认真服药,三四日内便会痊愈,何以拖这么久。”
      阿招插嘴,“我家王爷自小不爱吃药,这有什么奇怪的。”
      大夫点点头,“那便是了,想来是没有好好吃药才得以反复,不过殿下血脉畅通,即便不吃药,再有几日估计也就好了。”
      沈尧收回手,拢了衣袖,“既如此,郭大人可放心了?。”
      “放心了,放心了。”郭应乾陪笑,“那既然殿下并无大碍,下官也就不打扰殿下休息了。”
      他巴不得马上离开这,身后的李由却又上前一步,“大人,您不是说还给王爷准备了礼物吗?”
      “哦”沈尧颇感兴趣,“既准备了怎么不拿出来。”
      郭应乾硬着头皮,“是。。”
      他拍拍手,门外走进两个婢女,“前两日来时,下官见王爷府里一个婢女都没有,应是走的匆忙尚未准备,今日下官特意挑了几位婢女服侍王爷,不知殿下可还喜欢,要不要留下...”
      女子轻动,停在沈尧面前,一个身穿红色舞姬服饰,腰间挂了几颗铃铛,走起路来铃铛随身姿摇摆,在夜间更加清脆悦耳。
      另一个,容貌秀丽,青色衣衫,手拿琵琶,鼻尖还有一颗若隐若现的红痣。
      一浓一淡两相宜。
      这一次郭应乾学聪明了,他小心翼翼试探道,“殿下若不喜欢,直接说与下官,我这就将她们带回去,改日再挑几个更合适的来。”
      沈尧眸光轻扫,在二人身上流转,到青衣女子时,他目光停留了片刻。
      唇边也露出一抹轻淡笑,“反正这府里……也无趣的很,难得郭大人一片美意,那便.....留下吧。”
      郭应乾见目的已经达成,也不好再留,
      带着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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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修文中……个别情节对不上请见谅。 全订读者请帮忙打分谢谢,段评已开!新手写文有许多不足之处…… 下本开《与故人叹》双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