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入瓮》》青崖白鹿客

5、夜谈

　　苏翎快走了两步跟上裴淮安，“裴统领，现在想去哪儿？”
　　“去揽月阁，订了雅间，”裴淮安抬手揉了揉耳朵，对上苏翎清亮的眼，补充了一句，“我有事要问苏大人。”
　　苏翎垂眼不再说话，往手心里哈了口热气，本就刚洗浴完，匆匆套了件斗篷便出了门，这凉冬时节，冷得很。
　　裴淮安好似才看见，“穿这么少？”他故作随意地替苏翎拢了拢衣领，“小心风寒。”
　　苏翎愣了一秒，旋即弯起眼，唇角盎开清泉涟漪般的笑意，眼下一颗赤红小痣格外显眼，玉白皮肤好似盛满月光，莹澈清透。
　　裴淮安瞳孔都睁大了些，移开目光，用力搓了搓耳后，恶狠狠地掖紧了苏翎的斗篷，扭头大步走着。
　　揽月阁。
　　两人隔桌坐着，裴淮安起身斟了两杯酒，推了一杯到苏翎面前。
　　“初来乍到，没什么好酒，苏大人凑合着喝吧。”
　　苏翎抿了口酒，垂眸盯着杯中倒影：“裴统领这么说，倒像在责怪我接待不周。”
　　裴淮安没接话，苏翎也没再接着说，两人沉默着，裴淮安在仰头饮下第五杯酒时终于开口。
　　“苏大人近来忙于城中重建事务，”裴淮安放下酒杯，上扬的眸盯着苏翎，乌黑如墨的瞳仁藏着看不清的意味，“可有察觉此次祸乱有无反常之处？”
　　苏翎认真地看他，“裴统领有何高见？在下愚钝，倒是未曾发现什么。”
　　两人的视线交织，一个明知故问，一个装聋作哑。
　　裴淮安只觉得苏翎的眼是汪清泉。底下藏着扯不清的漩。直把他往里扯，往里拽……他刷地起身，黑色劲装勾勒出的阴影将苏翎整个人笼罩。裴淮安一手撑着苏翎的椅背；另一手拽着苏翎斗篷领口的系带，俯下身去，唇停留在苏翎的耳边：“苏大人愚钝？可本统领却记得您花言巧语骗得了邻院小孩儿的梨膏糖吃？那模样，可半点与“愚钝”不挨边…你说对吗，阿翎？”
　　热气打到苏翎耳边，令得声音有些迷迷糊糊，不甚真切，他转头，抬眼，潋艳的眸中，分明是裴淮安的倒影。他又笑，勾着嘴角，面上因着酒精而略微泛红，温玉般的手心覆上裴淮安的手背，“裴统领哪儿听的胡话？”苏翎扶着桌沿站起来，微仰着头，笑盈盈地盯着裴淮安。
　　“苏大人用这幅童叟无欺的温润模样骗了多少人？”不知怎地，一看他笑，裴淮安就莫名恼火，他把椅子扯开，将苏翎抵在檀木桌边，雕花窗透进的点点月光银鳞般织在两人脸上，裴淮安左手探进斗篷搭在苏翎腰际，右手轻轻触上颈侧脉膊，跃动的触感在指尖化开，“苏大人真不记得我？”裴淮安鼻尖凑近苏翎脖颈，“我可是想着苏大人呢……日日夜夜，朝朝暮暮…岁岁年年。”苏翎身上的淡淡雪松味儿包围了裴淮安全部感官，令得他呼吸有些粗重，轻轻蹭了一下苏翎的锁骨，抬起头，依然对上那双笑意盈盈的眼。许是被凉风吹醒了些，那双眼里此时少了些醉意，又换成平日一副温和又疏离的模样。
　　裴淮安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明日我会率军追伐贼寇，还望苏大人…等我归来一叙。”
　　“好啊。”苏翎轻巧巧地答应，“我也有事想问问裴统领呢，今日裴统领问我的…可不少。”
　　苏翎转身推开门，未回头，却留下话音：“听闻揽月阁顶有揽月台，光景不错。裴统领或许有些兴趣。”
　　望着人离去的背影，裴淮安摊开手，轻轻揉搓了下指尖：“揽月台？可本统领已经…碰到真月光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