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入瓮》》青崖白鹿客

21、金令

　　“阿翎，锦褥被单都洗好了，我衣还未干，穿你这件…… ”
　　苏翎下意识地回头。眼底的森寒冰冷还未褪去，就对上裴淮安带着笑的眼。
　　裴淮安说话声顿了一下，动作自然地走到桌边，“怎么了？”他轻轻揽住苏翎的肩，掌心温热覆上苏翎后脑，“怎么不擦干头发？天还没暖起来，当心受了寒。”
　　苏翎被裴淮安揽在怀中，挣动了两下，没说话，默默垂眼敛下漫卷的情绪，他轻推开裴淮安，紧了紧领口。
　　“早点快凉了，裴统领不如先用早膳。”
　　“不着急，”裴淮安扯过搭在自己肩上的绒巾，甩在苏翎头上，“先帮苏大人擦干头发。”
　　苏翎还来不及反应，一双手就落在他头顶。不重不轻，力道恰到好处，揉搓着他的头发。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你……”“苏大人想作酬谢，一会儿就履行你昨夜的承诺吧。”“……什么？”“帮我扎束辫子。”
　　手心的温度慢慢透过绒巾，又顺着皮肤渗进去，流经血脉，击打着心中的坚冰。苏翎恍惚间似乎觉得，初春的岭南，好像也没那么冷。
　　温度慢慢从发根开始扩散，一路延伸至发尾，空气中只余了发丝间摩擦的声音。裴淮安打破了沉默，“刚我去洗衣时，听到府里下人说斐郡有来信，怕是给你的，管事的替你放到大堂内桌上了。”裴淮安停顿了一下，“还有，我今天估计得回趟军营，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们若不尽快归往曜都，恐怕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大事儿？”苏翎从前一日到现在，都没问起此次行军的事，如今裴淮安主动开口，他倒是求之不得，“你那伤，可不像贼寇一口能咬出来的。”
　　裴淮安将绒巾随手搭在椅背上，“的确不是，”他抽了张凳子坐下来，拿起一块点心便往嘴里塞，“进山后，我一直提防白罡他们，原以为圣上是想让他们与我起争执，自相残杀。为此我还疑惑他们人少，如何敢确保能有胜算？没料到，我们蝌蚪相争，反被贼寇渔翁得利，于盆地中围杀我们，千辛万苦，负伤奔逃，也堪堪只逃出来三人而已。”
　　“只有三人？谁？白罡活下来了么？”
　　“他被我带出来了，若他死在那儿，我不好给上面的交代。”
　　“还有一人……？”
　　“砰砰”的敲门声打断对话，门外传来小厮急切的声音：“苏大人，裴统领！大门外有一人急事求见裴统领，一直在门外不走，自称是裴统领的副将，小的也不敢扰了两位，可那人嚣张得很，还作势要伤人！还请二位大人去看看吧！”
　　“找我？副将？”裴淮安皱了皱眉，起身开门，“那我大概能猜到是谁了……带我去大门口。”他回头看了眼苏翎，看到苏翎也起身跟上，他才迈开步子向前走。
　　安抚府大门。
　　白罡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去去去，快去把姓裴的叫出来，莫耽搁了小爷的紧事！”
　　“这位爷，刚才有人去找了，您且耐耐心……”
　　“白罡，”裴淮安的声音响起，管事的顿时松了口气，退到一边，“安抚府不是你耍少爷脾气的地方，你若再胡闹，休怪我不念军中情分。”
　　“情分？就凭你把我当盾牌挡箭？”白罡双手抱胸，“我只是来告诉你，殷烛离回来了，曜都连发七道金令催促我们回去，明日若再不返程，真要乱臣贼子罪名加身了。话已带到，我也懒得与你多说，走了。”
　　“殷烛离？”裴淮安听见这个有些陌生的名字，重复了一遍。
　　“山里帮你挡箭的那个，”白罡头也没回，“连部下名字都不记得，你倒当了个好统领。”
　　裴淮安也不恼，低头沉吟了一会儿，便转身给苏翎递了个眼神，作势要往回走。
　　“喂，”白是听着身后没动静，回头一看裴淮安竟要走，音量提高都了几分，“你就不问我七道金令的事儿么？”
　　“有什么好问的？”裴淮安侧身回头，一挑眉毛，“催我们回去，听令遵旨便是，有什么要紧？”
　　“不是…你知道金令是什么吗？我真……”白是急得跺了跺脚，面上都有些泛红，“裴淮安，你是不是……”那个“蠢”字哽在喉头，终究没有说出来。
　　“哦？”裴淮安停住脚步，似笑非笑地着看他，“你想说什么？又想骂我，还是……？”
　　“算了，进去说，进去说。”白罡自顾自地要往府里去。
　　“慢着。”裴淮安拦下白罡，看向苏翎，眼神朝着白罡的位置示意了下，苏翎怔愣一瞬后点了点头，裴淮安才让白罡跨进大门。
　　“嘁，”白罡冷哼一声，小声嘟囔，“装腔作势。当初在曜都可从未见你对哪个老家伙这么尊敬，这会儿倒演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