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兄妹 ...
-
苏翎和晨尘来到偏院前,住里一瞧,杂草丛生,灰网密布,任怎么看都不像是住了人的样子,但竖着耳朵听,却能听见缕缕琴音飘出,是《佩兰》,苏翎想。不过这曲子不是歌颂君子功德的么?如今兰氏大丧,兰清怎会弹这首曲子?
苏翎沉吟了一会儿,敲了敲门,无人应答,琴声倒是停了。
苏翎索性推门进去,谁料刚一开门,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直刺面门而来。苏翎心下一惊,侧身堪堪躲过,匕首贴着脸颊划过,残余下冰凉触感,苏翎用手一摸,温热的血洇染了指尖,他愕然道。
“兰兄?”
“兰玖,不得胡闹。”
低低的训斥声从院内传出,是兰清的声音。
“咯咯,我道是谁,原来是翎哥哥?小玖错看来人,误伤了哥哥,翎哥哥可不要怪罪呀。”
尖尖细细的女声传出,是兰玖不假,可这笑声却让人感到有些毛骨悚然。苏翎往后退了一步,“兰府近来大丧,苏某也确实来得不是时候,既如此,便先行告退了。”
“也好,”低沉的男音停顿一会儿,“那改日我再登门拜访。今日之事,乃兰清管教不严,替小妹向苏大人赔礼了。
“小事而已。”苏翎转身离去,先前那突然的一刺,属实叫毫无防备的他心惊胆战。
兰氏,大有古怪。
苏翎在心中暗想。他低头看了看那柄掉落在地的匕首,刀刃还隐隐留着点点血迹,刀柄上刻了一朵兰花。
兰府偏院。
沉水香的青烟袅袅攀上古朴琴身,缠住兰清停留于弦上的手。
“阿妹,又顽皮了。”
他侧首对着兰玖,微微一笑,眉眼弯起的弧度恰如月牙一般,白瓷茶匙搅动浮沫时,袖中淬毒银针贴着青瓷盏沿转了半圈,兰清端起茶盏,递给兰玖。
兰玖没接。
兰清便自顾自地说起话来。
“为兄每天都要在星盘上推演紫薇斗数,”他另一手突然伸向星盘,沾了鹤顶红的银针刺破天梁宫位,朱砂在“天煞”星曜上洇开狰狞血斑,“都说孤辰坐命主六亲断绝……”
“可凭什么,凭什么渡劫的总是我?”兰清眼眶通红,目眦尽裂,垂首低眉,再抬头时又尽是笑意,眼睛轻轻眯起,“那你又是什么呢,阿妹?”
“前日阿兄故意打翻小娘药盏害得小娘咳血,现在倒演起孝子来了。”兰玖笑得明艳,双唇仿佛沾了血,艳红异常。
“果真瞒不过你,”兰清抽回手,不在意地往衣袖上搽了搽血迹,“但不及阿妹啊,能想到将庸医开的片片处方单,塞进当年父亲的陪葬匣。”
“他对娘亲不忠,他该死。”兰玖忽然拔下发间金钗扎入古琴。
咔嗒一声,琴身便断裂。
兰玖笑着走向兰清,戌时暴雨倾盆,院内长明灯爆出猩红灯花,他们相拥在曾经母亲最爱的,如今干枯成灰粉的绮萝旁,指甲深深嵌进彼此后背,鲜血打湿衣裳,粘在身上。
兰玖轻轻踮起脚,凑到兰清耳边:“不光是娘亲,就连小娘死时,唤的都是我的名字。”
“是吗?”漏雨的屋檐滴下水来,透湿两人的血斑,蜿蜒出奇诡的纹路,“那你理当为了娘的偏心去陪葬吧?”
“我才不,”兰玖微微仰起脸,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弑父弑母的疯子,合该做对永世不得超生的并蒂莲。”
“对不对呀,阿兄?”
兰清对上兰玖含笑的眼,他也笑起来,将人抱得更紧,下巴抵在兰玖肩头:“阿妹,我们才是一家人。”
对呀,我们才是一家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