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古早虐男文》千文备身

35、第 35 章 小回，放过

　　宋轻云并没有想很多。

　　他其实没有找死的意思，只是单纯地认为，沈羽出事了，苏回雪会伤心，以至于忘记了自己如今的身体，与寻常人大不相同。

　　直到水没过胸腹，极度的头晕和黑蒙来袭，他这才意识到，他犯了蠢。

　　身体骤然失力，他只能凭借本能靠近沈羽，把那个胡乱扑腾的人朝岸边拽。

　　指尖传来尖锐的剧痛，他的力气也远远抵不上沈羽挣扎的力气，眼看就要被沈羽拉扯着一起往下沉，却在松手的那一刻，看见了靠近岸边的苏回雪。

　　她的眉眼间覆满了焦急，但已经有别的人在拉扯沈羽，那么……她是来救自己的吗？

　　或许是因为心脏骤停的感受太过令人惧怕，又或许是因为她的急切给了他一点出格的希望，再或者……是脑海里恍然间出现的少年时候的记忆，让他怀疑，她还爱他，于是，在她靠近的瞬间，他有些费力地在水面下朝她伸手，试图勾住她的手指，或者是衣袖。

　　但她并没有拉住他。

　　苏回雪一把拉住了沈羽的手，和沈羽的同学一起，把沈羽朝岸边拽，但刚一把他从水里拽出来，便被他推开：“回雪！宋轻云……你别拉我了，宋轻云在下面啊……”

　　“对！刚才还下去了一个人来着。”

　　苏回雪的头发被水浸湿，她茫然地看了一眼沈羽，瞳孔骤缩，反应过来后，一个猛子重新扎进水里，看见了正在往下沉的人。

　　他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消失，眼眸半睁着，但已经无神，苏回雪几乎快被吓没了半条命，她搂住了男人清瘦的腰，揽着他上岸。

　　宋轻云身体外的控制器和电池已经完全被水浸透，近乎短路，虽然眼睛还半睁着，但已经涣散，心脏也快要停搏。

　　旁观的人并不清楚状况，有人说着要做心肺复苏，被苏回雪吼开，她接来干燥的毛巾，一个劲地擦他身体上的水渍，拔掉被水浸透的控制器和电源，换上自己包里随时随地为他随身携带的，干燥的备用设备。

　　宋轻云的唇角，腹部，和指尖都有不同程度的血迹，苏回雪跪在他旁边，有条不紊地按照当初在医院里学过的急救知识，一步一步地给他施救，但双手已经颤得不成样子。

　　做好一切，她惊慌失措地看着他，俯身贴在他胸口，去听那重新规律起来的心跳。

　　救护车很快到来，苏回雪送他上车，一路上，宋轻云都是昏迷状态，在到达医院，躺进病房后，才恢复意识。

　　看见他睁眼，苏回雪一个劲地问他有没有哪里感到不适，他有些缓慢地看向她，在和她对视上时，眸子里，涌现出了一阵恐惧。

　　是的，恐惧。

　　他害怕得实在是过于明显，身体拼命地往后靠，手往回缩，连瞳孔都在发颤。

　　苏回雪赫然间僵立在原地，她看着他，不明白，他在害怕什么。

　　“你怎么了……”

　　苏回雪有些不知所措，心里没来由地惴惴不安，试探性地靠近宋轻云，后者被逼进了床内侧的角落，退无可退，突然之间，一口咬住了指尖的创可贴。

　　她不明白他此举的意义是什么，但下一秒，在她伸手去摸他的头发时，他咬掉了那条创可贴。

　　苏回雪听见了皮肉和创可贴分离的声音。

　　她视线下移，看向他的手指。

　　创可贴被揭下，宋轻云的无名指上，没有指甲，只有正在渗血的嫩肉。

　　血肉被粘上创可贴，撕开时带来钻心的痛楚，他却好像丝毫不觉得疼，在撕下创可贴后，颤抖地在衣服口袋里掏，想要掏出一只新的创可贴，想要重复这种尖锐的痛楚。

　　可他现在穿的是病号服，里面什么也没有，他转而去抠挠自己的伤口，苏回雪意识到他想要做什么，伸手去拉他的手，可在触碰到他时，被他猛地甩开。

　　宋轻云，这个比她还要年长三岁的男人，这个素来强硬而又傲慢的人，以一种苏回雪从来没有见过的姿态，从床上挪到了地上，左右膝盖依次磕上地面，跪到了她的面前。

　　苏回雪成了一座雕塑。

　　他的声音哑得有些过分，含着苏回雪从来没有听过的，浓重的，哭腔，他跪在地上，瘦成纸片的身体深深地弯折，给她下跪，又给她磕头，抽泣间，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能不能，不要再这样……对我。小回……我真的，真的，知道错了。”

　　他的眼泪快要把苏回雪淹没，她恐慌而又茫然，跟着跪到他的面前，扣住他的肩膀：“我怎么对你，你又哪里错了？宋轻云，你到底怎么了？”

　　“我错了……你放过我吧。”

　　“小回，放过我吧……”

　　她的质问，没有得到任何答案，宋轻云只是不断地重复，他错了，求她放过他。

　　苏回雪心痛到无以复加，她不愿意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宋轻云，已经不太正常。

　　他的痛苦似乎已经到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从这天起，他开始害怕她的靠近，害怕看见她，甚而至于，连听见她的声音，他都会发抖和瑟缩。

　　他反复地自/残，不再遮掩苏回雪，甚而至于用这种方式威胁苏回雪和他分开，苏回雪给他找来心理医生，但毫无用处，他只想离开她。

　　苏回雪生平第一次，对宋轻云束手无策。

　　她不想要和他分开，可宋轻云日渐孱弱下去，终于，在发现他开始割腕之后，苏回雪不得不听从心理医生的建议。

　　做完心脏配型这天，她突然对他说：“配型很成功，等你做完手术……我就放你走。”

　　宋轻云已经憔悴得不成人样，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苏回雪本以为，听见自己说放他走，他会高兴，但他依旧脸色惨白，和雪白的病房几乎融为一体：

　　“做完手术……就放我走吗？”

　　苏回雪点头：“做完手术……就让你走。”

　　她话音落地，宋轻云眼底覆上一层死寂，他沉默地颔首：“好。”

　　和苏回雪说好后，宋轻云开始等待手术的到来，苏回雪知道他现在厌恶自己，于是尽量地，不在他清醒的时间去医院碍他的眼，基本上只趁着他休息的时间，去医院看他。

　　他自然能够察觉到，她出现的频率在降低。

　　但由于这样的事情已经经历过一次，因此他并不感到困惑。

　　他沉默地等待她的计划收网，就这样把时间熬到了初秋。

　　手术这天，宋轻云照旧起了个大早，他靠在床头，等待苏回雪的出现。

　　他思索着，等她翻脸恶语相向时，要以各种态度面对她，就这么一直想到了八点三十分。

　　距离‘手术’还剩半个小时，可她迟迟没有出现。

　　宋轻云向病房门口张望，外面有人走了进来，但不是苏回雪，而是医生和护士。

　　他们拿着各种各样的药和工具，开始和宋轻云叮嘱，手术的一些事项。

　　宋轻云并没有听进去。

　　他只是近乎偏执地在想，医生和护士，为什么会配合她演这出戏。

　　他冷静地配合所有人，终于，在被推出病房，即将进入手术室时，他看见了苏回雪。

　　最近这段时间，她很少出现，他也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见过她。

　　她站在走廊的尽头，有些远的地方，有些迟疑地，朝自己走过来。

　　宋轻云胸闷气短，他无法控制自己的颤抖和恐惧，他看着她，等着她开口，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假的。

　　她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救他。

　　他等着她给自己宣布死刑，可她在他面前蹲下身，声音轻悄悄的：“宋轻云，不要害怕。”

　　她看起来才像是真正害怕的人，声音都在发颤，但还是握住了他的手，像是在给他勇气和希望：“只要你平安无事地出来，我保证，你不会再看见我。”

　　她所说的话，和宋轻云心里所想要听见的话，完全不同。

　　他眼里涌起浓重的困惑，在被推进手术室的前一刻，他依稀看见她鬓角处发白的头发，和眼角的一滴泪。

　　胸腔深处，涌起剧烈的酸涩。

　　他眼眶骤然间发酸，千疮百孔的身体里，似乎有什么柔软滚烫的东西，在重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