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古早虐男文》千文备身

28、第 28 章 小陈

　　宋轻云的状况危急，转院后五个小时，再度心脏停搏，被送去抢救。

　　TAH手术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徐灿找苏回雪签字时，宋轻云正躺在手术室里。

　　他那因为坠楼而折断的肋骨尚且没有修复，胸腔便要被冰冷的手术刀划开。

　　苏回雪签字，沈羽默默地站在她的旁边，在她签字结束后，他有些怔忪地看着她，恍然间，他看见她的发根，些许发白。

　　他以为是光影的问题，于是朝旁边挪了挪，但依旧如此。

　　沈羽的肩膀猛地沉了下去，他心头发酸地看着眼前的姑娘，想到和她在孤儿院的初识，以及后来她被宋家接走后的种种。

　　他撇开视线，吸了吸鼻子。

　　为何朝夕之间，会有如此巨大的变故。

　　苏回雪并没有心力去注意沈羽的情绪，她精疲力竭地瘫坐在沈羽旁边，眼睛直视着天花板刺目的灯光，沈羽垂眸，正好看见她憔悴得不像话的脸：“你已经二十四个小时没睡过觉了，徐医生不是说这个手术要做十几二十个小时吗，你先眯一会儿吧。”

　　“沈羽，我不敢闭眼。”

　　他心头一怔。

　　苏回雪眼里映着医院的灯光，却毫无神采：“我一闭上眼，就是他摔在地上的样子，他那么轻，骨头轻飘飘地就断了，我去抱他的时候，他还在皱眉，但很快，就一点反应都没了。”

　　沈羽这些年，一直把苏回雪当发小，当至交，当妹妹，他见不得她这样，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陪她一起掉眼泪：“你别想了，我去给你买点药，你吃进去，就去睡觉，等你醒过来，宋轻云的手术也成功了，以后你就和他好好的，等几个月，又或者一年半载，他的配型成功了，恢复成正常人的样子，你就和他在一起，当兄妹也好，当什么都好，你们就在一起，一辈子。”

　　苏回雪看着他：“等他好了，他想要怎么样，就怎么样，他恨我也好，爱我也好，我都可以接受的。”

　　她抓住沈羽的衣角：“我真的，都可以接受。但他不能就这样死了……沈羽，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我欠了他好多，好像死都还不清了，但我一定要还的。”

　　沈羽听得难过，指尖轻轻抚摸她发白的鬓边，含混着道：“我不该和宋轻云合起伙来骗你，回雪，这件事情，其实错在我和宋轻云，你没有错，你是被蒙在鼓里的人，你不欠谁。”

　　沈羽竭尽全力地想要让她不要胡思乱想，可苏回雪明白，自己的罪恶。

　　“你不知道我做了什么……”她道：“我为什么要那样……”

　　无论沈羽如何劝说她，她也没有离开手术室半步。

　　手术一共进行了十六个小时，从手术室里出来时，徐灿都快虚脱，但他带给苏回雪的，是好消息。

　　苏回雪四十个小时未曾合眼，最后只看了宋轻云一眼，就晕了过去。

　　再醒过来时，沈羽守在她的床边，她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鞋都来不及穿就要去找宋轻云，沈羽着急忙慌拉住她：“你别急，你先吃点东西，宋轻云手术很成功，现在没有生命危险了。”

　　苏回雪语无伦次，一把抱住沈羽：“你带我去找他！我现在就要去！”

　　沈羽见她实在是惦记得没命，于是不再劝她先吃东西，带她去了病房。

　　依旧是ICU，依旧要穿上隔离服。

　　这一次，苏回雪却没有半点不愿。

　　她小心翼翼地做好防护，确保没有一丝遗漏，这才悬着一颗心，走了进去。

　　宋轻云还处在昏迷阶段，苏回雪暂时不需要思考如何面对清醒后的他，她坐到床沿，目光触及他的脸。

　　眼泪稀里糊涂地往外涌，模糊了视线。

　　宋轻云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有血疤，全是坠楼留下的痕迹，那些痕迹遍布他俊美的容颜，显得可怖，但苏回雪却毫不害怕。

　　她伸手去摸他的脸，隔着手套，连温度都感受不到，但她却觉得安心。

　　她像是巡视领地一般巡视宋轻云身体的每一处，最后，她注意到，从被褥里探出来的管线。

　　那一束管线，连接着病床旁边的大型设备，苏回雪并不认识那设备叫做什么，但她心里清楚，那是宋轻云心脏的一部分。

　　是维持他生命体征的工具。

　　那庞大而又冰冷的设备，就通过那一条条的管线，经由他的腹部，插入他的胸腔，维持他体内血液的流动。

　　苏回雪不敢掀开被褥去看，不敢面对他残缺的身体，她只敢坐在病床边，握住他苍白的手，反复地摩挲。

　　醒过来吧，求你。

　　苏回雪的恳求并没有生效，或许因为她今年已经过了生日，而生日愿望只有一次，所以宋轻云迟迟没醒。

　　他住院花了很多钱，以后还要花更多的钱，因此，昏迷期间，苏回雪必须要去工作室赚钱，没有办法24小时陪着他，于是，她再次联系上了小陈。

　　和小陈在医院见面这天，小陈有些诧异地看着她鬓边有些发白的几缕头发：“苏小姐，您最近过得还好吗？”

　　苏回雪苦笑地看着她：“挺好的，你呢？”

　　“我也挺好的，对了，您这次叫我来，是要照顾谁，您带我过去吧。”

　　苏回雪没和小陈说是谁，她和她说了注意事项，带她走去ICU，一见到病床上的人，小陈猝然间捂住了嘴。

　　她有些惊诧，苏回雪带着她做了一遍简单的护理和检查，确保她学得不错，没有出岔子，这才带她离开：“每天需要做的事情大概就是这些，你不会很忙，我晚上会过来守着他，平时只要有空，我也会过来。”

　　小陈应下，但神色有些恍惚，她还是没忍住，问道：“苏小姐，您和宋先生……已经和好了吗？”

　　苏回雪微微一愣，突地反应过来，沈羽前段时间说过的话。

　　沈羽说，她失明的那一段时间，看似是小陈在照顾她，但其实是宋轻云。

　　所以……小陈是熟悉宋轻云的。

　　“对，我们和好了。”

　　听闻他们和好，小陈像是比当事人还要高兴：“你们终于和好了，苏小姐，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前闹过什么矛盾，但是宋先生对您真的很好。住在一起那几个月，您的所有衣物，吃的所有饭菜，几乎都是他亲力亲为，家里那些护栏也是他找人安装的，还有您夜里做噩梦，翻来覆去睡不着，他都知道，很多时候，他都会点好安神香，坐在床边陪着您，只是您不知道。”

　　那个时候，她恨透了宋轻云，竟毫无察觉，他一直在她的身边。

　　“那我每一次做手术……他也在吗？”

　　“在。别人都去休息吃饭了，也只有他一直在手术室外面等着，一步都不会离开。”

　　小陈像是想起什么：“可您每次从手术室里出来的时候，他都会躲得远远的，您恢复的那天，我去找他，让他去见见您，但他说，他要走了。苏小姐，其实那个时候，他的身体，应该就已经很不好了，我经常看见他吐血，客厅的抽屉里，全都是他的药。”

　　虽然可以猜到他过得不好，可亲耳听见他过得不好，还是会难过得窒息。

　　她想起小陈询问她客厅里的那张照片里面的男人是谁时，她摔掉照片，说他已经死了。

　　他当时听见这话，心里又在想什么呢？

　　她都这样恨他了，他为什么，还要留下来，陪她做完一次又一次的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