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羽》洱铒

2、第2章 飞蛾的

　　飞蛾的颜色只是灰黑，看不清扇子的细节纹路，扇柄的尾部挂着一个异形的挂坠，这‘扇子’似乎注意到莫婉的目光开始涣散，随即在空中散开，拆成了一片片扇骨，犹如离弦之箭，想要穿过他的心脏。

　　“哐当”

　　扇骨被一片片打碎，飞蛾在散开的瞬间自燃，还未触及地面，便化为黑灰消散在随之而来的清风之中。

　　清凉的微风中带了一丝雨后青竹的气味，莫婉纤长的睫毛微动，眼珠朝着风的方向微微转动，目光触及来人的一瞬，神思被重新点燃。

　　“你是傻了吗？遇到袭击连躲都不会了？”

　　莫婉一回神就看见了熟悉的白袍，又愣了愣。

　　萧问青检查了一圈，没见受什么伤，便从袖笼里掏出了一把白金色的匕首，莫婉将刀拉出刀鞘，刀身通体漆黑，但却十分锋利。

　　“这是什么？”莫婉手指在抚在刀刃之上，刺骨的冰凉从指尖传到身体，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萧问青：“它叫无羽，可以斩杀邪祟，也能识别邪祟提前预警。”

　　莫婉不解：“你我非亲非故，这东西我不能收。”

　　更何况这一看就不是寻常之物，再加上这人身份成谜，虽说他也来这镇上有些年头，但始终没人知道来历。

　　她也绝不相信这世上会有人平白无故对人好。

　　萧问青眯着眼，笑了：“是曾经一位故人的，她走后，就一直在我这，不用也是浪费。”

　　莫婉还想回绝。

　　但萧问青又淡淡补了一句：“你收，她不会生气。”

　　还未等莫婉做出反应，萧问青便抬脚跳到了一旁的枯树上，看着下方群魔乱舞般的接亲队伍。

　　这接亲的乐队早就发了疯，轿子也停在了路上，轿帘被人掀开了一半，帘子的一角被新郎的腰带勾住，这人则是靠在轿门边上意识全无。

　　莫婉：“这新郎怎么？没死？”

　　不止没死，就连胸口的衣料都是完完整整，没有一丝破损。

　　萧问青抬手折了一段枯树枝，简单捏了个诀便往地上一扔，顿时众人头顶金光四散，四周的浓雾也消散了大半。

　　“这是...幻象？”

　　“你知道什么是幻象？”

　　莫婉一回头，就发现萧问青已经从树枝上下来，双手揣在袖子里，微笑着立在自己身旁，心中讶异，但又看不惯他总是笑嘻嘻的模样，撇撇嘴，

　　“不知道。”

　　萧问青缓步走到已经昏迷不醒的新郎身边，手指在他眉心轻点，一团黑色的雾气掺杂着些许红光从眉心涌出。

　　莫婉捂着鼻子退后了两步：“什么东西这么臭？”

　　“念，准确来说是恶念。”

　　萧问青苍白的手指继续点在新郎的心脏、腹部，黑气一股接着一股向外翻涌，其中有些掺杂着红光，有些掺杂着一丝丝几不可见的白光，红白黑交织缠绕在一处。

　　莫婉有些出神，忍不住伸手向前，就在触及白光的一瞬，仿佛一股清凉的泉水拂过她的全身，意识中出现了短暂的清净澄明。

　　就在他想要再次触碰旁边红色的光芒时，手腕被萧问青按下：“其他的就别碰了，这东西不属于你。”

　　见到莫婉疑惑的目光，萧问青又补了一句：“进入别人的欲念中，很容易陷进去，然后忘记自己，困住就出不来了。”

　　“欲念？你刚刚不是说是恶念？”

　　莫婉回想着触碰白光时的感受，他没发觉任何一丝恶意。

　　萧问青抬手将这些交织成一团的黑气装进了一个小瓶中，“世人有念，念分三种，恶念，欲念，无我之念，三者并存，即为人。”

　　莫婉看着手中的匕首：“那刚才那群会攻击人的飞蛾又是什么？你刚说的邪祟又是什么？”

　　眼看着一小部分黑气缓缓收入瓶中，萧问青轻轻挥手，剩下的‘念’重新回到新郎体内，做完这一切，举起手中装着黑气的小瓶，

　　“通常情况下，这三种念会以一种微妙的平衡在身体中游走，三者比例为何就看这人这人如何控制，若人的恶念比重较大，外显的性格就会以作恶为主，放任不管并且到达一定程度，其中一部分就会与本体分割，产生自我意识，游走体外，我们就叫它邪祟，邪祟一物与本体同生不同死，就算这邪祟的主人身死，邪祟也依旧会在这世间游走。”

　　莫婉似懂非懂，只是静静看着这个小瓶：“那你为什么不把他身上的黑气...也就是这恶念全部收走，这样就不会存在邪祟了。”

　　萧问青笑笑：“三者并存，即为人，若我擅自将其中一种收走，神识便缺了一块，人就痴了。”

　　莫婉听的有些愣，还想问些什么，忽的感觉自己的裤脚正被人往下拉拽，一低头便看见原本还在昏迷的新郎，不知怎么爬到了自己脚边。

　　“救救，救救我，是诅咒，诅咒是真的，她要来报仇了，你们一定能救我。”

　　见两人无动于衷，接着喊道：“你们肯定不是普通人对不对？”

　　充满希望的目光死死盯着旁边的萧问青，莫婉仔细打量起面前这一身雪白的男人，倒是真有那么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萧问青伸手讲她拉到自己身边，新郎趴在地上手上力道不够，身子被往前带了半截，轿帘也跟着被扯落下来：“你家新娘还在轿子上，不快看看吗？”

　　“新娘...”

　　新郎像是恍然大悟般，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跑到轿子旁，

　　“夫人...夫人？”

　　莫婉察觉不对，箭步上前扯开了新郎，轿内果然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没人？我明明看着她上的花轿，一路上我也一直跟在后面，他们没停下来过，除了...除了刚才...”

　　刚才她被那群黑蛾攻击的时候，确实无暇顾及这边。

　　萧文清看了一眼被吓得直发抖的新郎，上前将莫婉拎起来，顺带又在莫婉的嘴边虚划了一下，回头对新郎笑道：“霍公子，小孩不懂事，见谅，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和你回去，不过我这人，向来不做亏本买卖。”

　　新郎早就被吓得不知东南西北：“我懂我懂，大师若能解了我这场灾祸，少不了您的银子。”

　　“你起来，先把婚礼办完。”

　　“什么？”

　　新郎抹了一把眼泪：“这哪里还有人...不是...他们自己走回来了？”

　　原本还在四处游走的喜乐队再次出现在轿子后方，四个轿夫也像是终于回过神来，茫然地看向四周。

　　新郎哆哆嗦嗦地将轿帘胡乱绑回去，然后在随从的帮助下回到马上，抹了一把脸颊的汗水和泪水，转头对边上的两人微微点头，继续奏响喜乐，只不过这次的喜乐，不似之前那般明快激昂。

　　“呜呜呜呜呜呜”

　　莫婉的脸憋得乌紫，萧问青提着她的衣领跳到更高的一棵树上：“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别想了，从庙里偷跑出来，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家刘夫人，也就是你母亲，说好的把你放我这，要是丢了，那我之前收的定金可就不保了。”

　　定金？莫婉想死的心都有了，这人明面上一副不染凡尘的清高模样，合着还不是为了钱，不过也对，那女人巴不得把她直接剁碎了喂狗，怎么可能真找人照顾她？

　　还有这男人，净下黑手，把她的嘴封住就算了，自己还被跟拎小鸡一样，提着到处跳。

　　她快被衣领勒断气了，狗男人，等她缓过来，一定要在他这张笑脸上狠揍几拳才行。

　　“咚咚”

　　小腿再次撞在了树干上，裤脚也被撕裂了一个大口子，莫婉瞪着两只大圆眼，像是要将萧问青给吞了。

　　“知道了，就快到了。”

　　萧问青将莫婉的小脸抬起对着自己，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小孩子就是长得快，回头给你买两件新衣裳。”

　　这是衣裳的事吗？

　　......

　　一路上东窜西跳，总算是到了霍宅门口，莫婉趴在街边狂吐不止，抬头看见萧问青的脸，刚想骂人，胃内再次翻滚，

　　“呕”

　　萧问青就站在不远处，他的视线紧紧盯着前面热闹的人群，面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容。

　　霍宅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路人，还有前来贺喜的亲朋好友，虽说在中元节接亲极不吉利，但像霍宅这样的大户，谁都想趁机上前巴结。

　　新郎的脸色变了又变，下马不是，不下马也不是，他总不能凭空在这轿子里变出个人来。

　　“那个...大家稍安勿躁啊，稍安勿躁。”

　　候在一旁的随从连忙上前，却没来得及扶住新郎哆嗦的右腿，‘扑通’一下，从马上摔了下来。

　　“唔...”

　　人群立马安静下来，既无嗤笑，也无议论，新郎的脸烧的发烫，却也强撑着站起身：“着急了着急了，这就来。”

　　谁能想到，平时风度翩翩的霍公子，也会有这样慌乱的一天，而且还是在他自己的大喜日子，但此时他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不风度的，立在轿边，看向不远处的白衣男子。

　　“别吐了，带你去看戏”，萧问青掏出一块小臂长的玉片，在莫婉脑门上拍了一下。

　　胃内翻滚的感觉顿时全消。

　　莫婉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你就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