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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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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无主,道自流转
末法时代,世人皆道,世间无神,世间无佛,唯有邪魔,流连世间。
邪魔当道,天道降罚,人间三百年大旱,三百年大涝,三百年暗夜,三百年极昼,生灵消亡无数。
再三百年后,生灵萌发,繁衍生息,纷争不断,战乱不止,人皇出世,统领世间。
青林山下,青林村,人来人往的集市旁,藏着一条鲜有人踏足的幽暗小胡同,罕见地传出几道几不可闻的人声。
“我也不知道我具体多大年纪,有记忆的时候就一直在这里了,大概有好几百年了吧...”,青衣男子面露惆怅,像是真的在回忆往昔。
“几百年?那你岂不是比我爷爷的爷爷还老了?你吹牛,你看起来比村口死了老婆的魏傻子还年轻,难怪他们都叫你萧疯子...哎哟,你打我做什么?”
一个面皮黝黑的半大孩子一边捂着自己的额头,一边挥舞着脏兮兮的拳头,在对方雪白的衣袖上留下了一小团乌黑的印记。
男人笑笑:“刘夫人把你放在我这,不就是要我好好管教你吗?皮猴?”
被叫做皮猴的小孩噘着嘴:“我有名字,我叫莫婉!”
“我也有名字,我叫萧问青”
萧问青原不是这里地方的人,是前几年一个焦姓的村民一大早在隔壁村口捡的,这些年一直在青林山附近转悠,平时靠着教人认字写信为生。
莫婉扯着腰间与穿着不甚相配的玉佩嚷嚷道:“我爹可是圣上亲封的探花郎,这个玉佩就是我爹留给我的,上好的羊脂白玉,我家随便一个人都比你强,我还用得着你这个疯子来教?”
萧问青的目光轻轻扫过这块被擦得一尘不染的玉佩,淡淡开口:“你受伤了?”
一条鲜红的纹路从右手臂延伸至手腕,没有伤到筋骨,但也狭长狰狞。
女孩低头,面露疑惑,目光一转,发现自己左手也没好多少,大大小小都是淤青。
萧问青大手一挥,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膏药,还没等莫婉反应过来,就直接贴了上去。
莫婉立马扯开嗓子惊叫:“你给我贴了什么?撕都撕不下来,我就知道你和那个刘八婆是一伙的,萧疯子,你放开我。”
七八岁的孩子也有半人高了,挣扎起来就像个战斗力爆棚的峨眉山野猴子。
萧问青看着自己被蹭的深一块浅一块的袖子笑出了声,“你在我这蛮不讲理,却在外面被人欺负成这个样子,说说看,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一听这话,这小家伙手中的动作瞬间就停了,小嘴闭得死紧,任由萧问青拎着在小巷子里走了一路,最后进了一座破庙。
见她不想说,萧问青笑着将手里的小孩丢在了庙里唯一的一个蒲团上,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眼间,袖子上的脏污也随着他的动作消失。
莫婉见状,眼睛瞪得比供桌上油灯还大:“他们说的居然都是真的!!!你真的...是...是...”
萧问青整理好宽大的衣袖,也不理会莫婉惊恐的目光,回道:“我现在有要紧事出去一趟,今天日子特殊,我没回来就别出庙门,别乱动,来,看着我的眼睛,重复一遍我刚说的话。”
莫婉屁股在蒲团上扭来扭去,被盯得烦了,不情不愿地重复了一遍。
萧问青敲了敲小家伙的脑袋:“不听话的小孩会被鬼抓走做下酒菜的哦。”
莫婉一阵无语,什么年代了,还用下酒菜哄小孩?
莫婉竖起耳朵听着萧问青的脚步越来越远,“你说不让出去就不让出去啊”。
小小的身子往门口探,就在触碰到门框的一瞬,一股犹如电击的酥麻感传至全身,逼得他立马松了手,跌坐回蒲团上。
莫婉抚着胸口缓了缓,刚刚那一下,他甚至以为自己要没了。
但很快他便从这种突如其来的惊吓状态脱离,眼珠子滴溜转了几圈,一跃而起,钻进供桌底下的洞内,这破庙以前他经常来,里面的一砖一瓦他都熟悉的很,“不能出庙门,又没说不能钻洞”。
这洞通往的正是街上饺子铺,洞口被人用干柴遮住,旁边是一口常年未用的水井,正好将洞遮住,出了洞,莫婉正想着怎么悄悄回家,眼前便出现了一抹不同寻常的鲜红,喇叭吹得震天响,这是有人要结亲。
新郎官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顶红花轿,四角各一个扛轿的轿夫,个个面色青红,手臂青筋暴起,这轿子顶部挂了一圈银质的小铃铛,每走一步都在叮铃铃响。
莫婉好奇地凑上去,一时间竟忘记了逃跑,躲到了一家饺子铺后,暗自思忖:这轿子这么重?这几个人看着快要压断气了。
饺子摊边上的食客咂了咂嘴:“啧啧啧,这可真是好排场,这霍老板娶妻,怎么就非得在这中元节,也不瘆得慌”。
一旁的老板一听这话,故作神秘道:“你懂什么?我听说啊,是为了压阵。”
食客:“压阵?”
老板:“这霍家早年间闹出过人命,霍老板的结发妻子跳了井,身边只有一个小妾,这么多年来一无所出,霍夫人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个世外高人,说是霍家被人下了诅咒,非得在中元节办场喜事才能破了这个咒。”
七八岁的孩子不管什么喜事不喜事,一听到诅咒,便好奇起来,跟着迎亲的队伍一路走到了镇外,走过一片树林,最后停在了一个农户家门口。
此起彼伏的唢呐声将林间的鸟惊了个遍,但这农户的门依旧是静悄悄,唯一像样的只有门口挂着的两个红灯笼。
唢呐响了一轮又一轮,新郎官也不急不恼,慢慢悠悠地从马上下来,皱着眉头摸了摸马背安抚,不知为何这马今天出门的时候格外焦躁,好几次差点拽不住。
林间本就鲜有人烟,这个小院就这么孤零零地立在竹林之间,院内立着一棵枝干粗壮的红叶大树,毒虫蛇蚁也不会少,明明正是晌午,阳光却被厚厚的云层遮盖,一阵凉风吹过,接亲的队伍无不缩头打颤。
晌午结亲的本就少,更何况是这阴恻恻的场面,同行的轿夫揉着酸痛的手腕,心中暗暗生出一丝后悔,但又想着这单报酬颇高,便压下心中的不安,老老实实守在轿前。
莫婉没见过接亲的场面,从屋子边上绕过去,爬上了右侧的围墙,小小的身子躲在堆起来的草垛后面,看着新郎官敲了几次门,依旧无人回应。
按理说此处应有人堵门,讨些彩头,新郎蹙着眉,“失礼了。”
说罢,随着木门吱呀的声响,新娘衣着齐整,坐在屋子中央,对着门口的方向点了点头,盖头上的珠翠也随之摆动。
新郎官向四周环视:“岳父岳母呢?”
新娘没说话,抬起纤纤玉手往屋外一指。
新郎不解,往屋外一看,不知何时,岳父岳母站在了屋外大树下,朝着屋内两人微笑,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二老也穿的喜庆,穿的带的都是提亲时送来撑场面的。
“爹娘说,其余的礼节就免了,吉时要紧。”
说着,新娘的缓缓起身,向前伸出一只粉里透白的纤纤玉手。
新郎愣了一瞬,手里摩挲着喜服的边缘,终于还是接住了对方,引着她向外走去。
新娘隔着盖头笑了两声不再言语。
莫婉探出脑袋,正想看看盖头下新娘的模样,后背一紧,后脑勺一阵发麻,眼前开始犯晕,连忙抬头缓缓,一眼便瞧见了树下的二老正和老管家说着什么,直到送亲队伍走远了,他们还在树下站着,除了微笑脸上再没有出现过多余的表情。
莫婉揉着眼睛,暗暗觉着有些怪异,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眼看着唢呐声再次响起,连忙甩甩发麻的腿脚,老老实实跟在队伍的最后方,百无聊赖地转着眼珠子。
过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他们依旧尚未走出这林子,与来时的速度慢了不止一星半点。
莫婉伸长脖子看想看看前面的人。阳光带着金黄的光晕带着热意透过茂密的树林,笼罩在莫婉的脑袋上,便忍不住伸手挡在头上,但过了一会儿,手臂又开始被晒得生疼。
遮也不是,不遮也不是,委实让人难受。
“叮铃,铃...”
前方的轿子还在缓慢移动,只不过这铃铛的声响却变得越来越轻。
“慢点慢点,要走的慢一些...”
“什么?”
一丝热风落在莫婉的耳边,她眨巴眼睛,又好像是幻觉?
“走慢点...走慢点啊...”
什么慢点?莫婉看向四周,反应过来真有人在说话,但又躲在后面不敢出声。
依旧没找到声音的来源,这人声清晰柔和,就像是在自己耳边发出的声响,他皱着一张小脸仔细又听,确认了四周确实只有唢呐的喧闹声,便停下了脚步,“你是谁?”
“慢点慢点,呃呃呃呃呃......老娘要被颠出内伤了...”
“你在哪?”
“呃呃呃,你快让前面这几个抬轿子的蠢驴停下,别走了,颠得我骨头都要错位了。”
莫婉正要仔细再问,忽的一阵凉风从脑后吹过,身子便跟着抖了三抖。
这声音又来了,“完蛋完蛋,这次是真的要来了,傻子你快往边上躲躲,等下小心连你也...”
“我怎么?”
莫婉不喜欢别人说话只说一半,但被这太阳晒得有些晃神,头重脚重,一时间没心思去追究这声音的来源。
“我去这是什么东西?”
送亲队里头的唢呐声停了下来,对着旁边的人惊叫,“有...有狼...”
紧接着,走在唢呐后面的锣鼓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你做什么突然停下来?走啊!”
吹唢呐的小哥双脚像是灌了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抱头趴在地上,颤颤巍巍地念叨着什么。
旁边的人想要拉他一把,却也扑通一声跟着跪下。
“出什么事了!”
最前方的新郎终于发现了不对,往后询问,但这次没人顾得上回应。
“啊啊啊”
“救命啊”
一时间有在后排喜乐队全部四散逃走,就连轿夫也都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你们都怎么回事?”
新郎此时已经下马朝着后面的乐队走去,目光落在了依旧站在原地的莫婉身上。
莫婉还在寻找那声音的来源,
“别往前走了...”
......
见没人回应,新郎有些恼了,按捺住心中的烦躁,走到轿子旁,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有皱着眉听着里面的动静,像是终于忍耐不住,将轿帘猛的一掀,数万只黑灰的飞蛾从轿门冲出。
“刺啦”
其中一小部分穿破了新郎的胸口,带出一连串的血珠,随着翅膀的挥舞形成一层薄薄的血雾,笼罩在这阳光照射的金光之下。
一时间浓白雾气和血雾交织弥漫在低空中。
飞蛾再次聚合成一团,在空中不断变换形状,长圆短方,千变万化,最后化作了一柄泛着寒光的长剑,指着莫婉的方向,剑身微微颤抖,莫婉感觉自己甚至能够听见这些虫子发出的撕咬声,惊叫声。
“虫子哪会有这么多想法,他们这是在讨论怎么杀你呢。”
又是这个声音,可就这话音刚落,飞蛾像是又有了新的想法,剑身呲的一声散开,再次糅合,血雾散开的瞬间,一把漆黑的折扇出现在莫婉面前。
“扇...”
莫婉忽的感觉眼前有些恍惚,这把扇子好像在哪里见过。
飞虫们见状,立即兴奋地开始惊叫,这把扇子颤抖地更加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