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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出好戏 表哥,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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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里,谢子宥早没了初见时对楚淮的怯意。他在前头跑着,小狼崽在后头追,玩的不亦乐乎。
楚淮抱着一碟刚出炉的糕点坐在廊下,随手拈起一块塞进口中,含混道:“这都快一个月了,谢无忧到底跑哪儿去了?”
余姚立在一旁,闻言只淡淡应了句:“不知。”
楚淮三两口吃完糕点,端过茶盏抿了口茶水,又用袖口随意抹了抹唇角的碎屑,啧了声:“都腊月了,这岭南的天还是潮乎乎、热烘烘的,一点儿年味儿没有。”
余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轻声道:“这时候要是在京都,该落雪了吧。”
话音刚落,苏伯棠提着个油纸包从月洞门走进来,香气顺着纸缝漫出来,他扬声道:“京里的大雪我倒是见过,大雪纷飞,美不胜收,可谓是‘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
“表嫂,你瞧我今日带了什么好东西来。”
楚淮早闻到那股勾人的香气,几步迎上去接过苏伯棠手里的食盒,眼睛一亮:“是叫花鸡!我惦记这口好些日子了,让杏花去买,她总说排不上队。”说着便把食盒往桌上一放,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三两下就拆开了外头裹着的荷叶。
旁边的杏花连忙道:“殿下,那队伍是真长,您可不能怪我。”
苏伯棠扬眉一笑:“这有何难?表嫂若是喜欢什么,尽管告诉表弟。在这岭南地界,还没有本少爷办不成的事。”
楚淮正撕扯着鸡腿,闻言抬起沾着油光的手,冲他竖了个大拇指:“牛!”
苏伯棠愣了愣,不明所以:“嗯?‘牛’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很厉害!”楚淮把撕好的鸡腿放在手中,又扬声喊,“宥哥儿,别玩了,来吃好东西!”
谢子宥听见声音,迈着小短腿跑过来,身后的小狼崽摇着尾巴追过去。
楚淮将手中那一根鸡腿递给谢子宥,又将另一根鸡腿递给苏伯棠:“长晞表弟,这个你吃。”
苏伯棠刚要推辞:“我不爱……”
话没说完,鸡腿已被塞进嘴里,楚淮不由分说:“别废话,吃你的。”
他又麻利地剔下些鸡翅和嫩肉,给余姚递了一块,给小狼崽也分了些,剩下的便招呼着在场的人:“都来尝尝,见者有份。”
杏花和梨花各分到一块,忙屈膝道谢:“谢殿下赏赐。”
苏伯棠看着他把一只鸡分得分毫不剩,不由看向余姚:“都分完了,表嫂,你还够吃吗?”
楚淮浅笑道:“够的,好东西大家分着吃才香。”
就在这时,消失一月的谢无忧回来了。
拾柒闻到一股香味,问:“主子,好香啊,您闻到了嘛?”
谢无忧道:“闻到了,还听到了苏长晞的声音。”
谢无忧突然来到楚淮院落,小狼崽子闻到生人气味,跑到谢无忧面前摆出一副凶狠的样子,谢子宥见小狼崽跑走了,他在后面追过去,“没良心,你去哪?”
谢无忧看着眼前的小狼崽,伸手将它拎了起来细细打量。
拾柒上前几步端详着,见那小狼崽胸前的一撮白毛格外眼熟,不由得诧异道:“这……这不是咱们在雪林里抓到的那只吗?怎么会在这里?”
“没良心!”谢子宥一边追着小狼崽喊,脚下步子没停,转瞬就跑到了谢无忧跟前。
谢无忧见了他,眼中带着几分疑惑:“宥哥儿,你怎么回来了?是父王让你回来的?”
说着便将手里的狼崽丢给身后的拾柒,缓缓弯下腰一把将谢子宥抱了起来,指尖刮了下他的小脸蛋:“都半年没见了,见到哥哥怎么不喊人?”
谢子宥把小脸往谢无忧颈后一埋,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拾柒怀里那只挣扎的小狼,小声道:“哥,你别伤着没良心,这是嫂嫂养的狼崽。”
谢无忧挑眉:“宥哥儿,这狼崽子叫什么?”
谢子宥仰起脸,认认真真重复了一遍:“叫没良心。”
拾柒听到这名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谢无忧抱着谢子宥在前头走,拾柒抱着那只名叫“没良心”的狼崽子紧随其后,一行人往内院去了。
楚淮见谢无忧回来,脸上半分喜色也无,反倒鼓着腮帮子,语气冲得很:“世子殿下还知道回来?孤还当你死在外头了呢。”
苏伯棠瞥见谢无忧,猛地站起身,“表哥回来了。”
余姚则规规矩矩地行了礼:“世子殿下。”
拾柒冲余姚使了个眼色,又朝她招了招手。余姚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对着谢无忧道:“世子殿下,将二公子交给下官吧,这个时辰,二公子该午睡了。”
接过谢子宥后,余姚便抱着他与拾柒一同退出了内院。与此同时跟在身后伺候楚淮的小厮们纷纷退到前院。
余姚将谢子宥交给丫鬟照看,哄着他睡下后,轻轻带上门,正待转身回去,拾柒抱着小狼崽“噌”地从门后跳了出来,急问道:“余女官,这狼崽子到底是哪儿来的?”
余姚冷不防被他吓了一跳,抬手按住砰砰直跳的胸口,定了定神才道:“拾柒近卫,你在这门后杵着做什么?吓我一跳。”
拾柒却没接话,只追问:“这小狼崽,是谁给世子妃送来的?”
余姚见他神色急切,便答道:“是苏大公子送来的。”
拾柒一听,顿时垮了脸:“完了完了。”
余姚不解:“什么完了?”
拾柒小声解释道:“主子这半月跟着我去北齐的山林里寻狼王,为的是猎它的小狼崽,前前后后费了不少功夫。”
余姚挑眉:“猎这东西做什么?”
“主子说,要拿这小狼崽给世子妃赔罪。”
余姚顿时替楚淮不平起来:“赔罪?他倒还知道赔罪?既知道赔罪,当初怎的防我跟防贼似的,死活不让我去探望?”
拾柒道:“余女官,您先容我把话说完……”
余姚摆手:“行行行,你说。”
拾柒续道:“我跟主子好不容易猎到狼崽,装进马背的竹筐里,谁知偏遇上大雪封山。我俩开出路来骑马赶路时,那狼崽竟凭空没了踪影。就为这,主子带着我在山里找了三天,后来雪越下越大,怕引发雪崩,才不得不空手回来。”
余姚听完,目光落在拾柒怀里那只“没良心”身上,语气带了几分了然:“别告诉我,你怀里这小东西,就是世子猎的那只。”
拾柒点头应声道:“正是。”
余姚回想这半月来,苏伯棠日日在楚淮跟前晃悠,她竟从未觉得有何不妥。此刻回过神来,“这可真是一出好戏。”
内院里头,方才还晴好的天,不知怎的突然阴了下来,风也带了些凉意。
苏伯棠瞅着天色,忙拍着手道:“哎呀呀,这什么鬼天气,刚还日头朗照呢,此刻却乌云密布了起来,我观这雨势定是不小。表哥,那表弟我就先回了。”
他说着,又回头瞟了眼楚淮,笑得有些不自在:“表嫂,告辞告辞,你们慢慢叙旧……”
谢无忧面无表情:“站住。”
苏伯棠身子一僵,干笑道:“表哥还有何事?要不……要不改日再说?改日一定细说,我真得走了!”
谢无忧走到苏伯棠面前,小声嘀咕:“长晞,别以为你的心思本世子不知道,别打什么歪主意,肖想不该肖想的东西。”
苏伯棠道:“表哥,误会,这纯属是误会,我怎么敢对表嫂不敬。”
话音刚落,就一溜烟跑了,只留下一句,“表哥,咱们改日再见。”
院里只剩楚淮与谢无忧两两相对。
谢无忧强忍着后背的疼,一步步朝着楚淮走近。
楚淮望着他,那日的场景却不受控制地撞进脑海,心头莫名一紧,惧意悄然爬上脊背,他忍不住后退半步,颤声道:“谢无忧,你、你别过来,有话……有话就在那儿说。”
谢无忧眉头一皱,“你怕我?”
楚淮往后退几步,“你一回来就凶神恶煞的,你表弟就是跟孤闲聊,光明正大。”
谢无忧并没停,径直走到他跟前,下一瞬,竟直直栽倒在他身上。
楚淮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闷哼一声,几乎喘不过气。待看清谢无忧后背渗出的大片暗红血渍时,他瞳孔骤缩,心头猛地一揪,顿时被吓得脸色都白了,连声音都颤抖几分,“谢无忧……谢无忧,你怎么了?别吓我……”
他猛地回过神,扬声朝着院外喊:“来人!快来人啊!”
大夫匆匆赶来,先给谢无忧诊了脉,又仔细查看了后背的伤口,眉头微蹙道:“这伤口深可见骨,万幸未伤及要害。世子眼下并无大碍,只是失血过多才晕了过去。待老夫开副方子,一日两剂,连着喝上半月便无大碍。”说着从药箱里取出个瓷瓶,“再配上这专治金疮的药膏,劳烦世子妃每日替世子涂抹在伤口上……”
楚淮方才被那后背的伤惊得心头发紧,此刻再听大夫说“深可见骨”,目光落回去,只觉那狰狞的伤口像是在眼前张着嘴,忍不住倒吸了几口凉气,脸色又白了几分。他定了定神,才哑声道:“有劳大夫了。”
“不敢当,那老夫先去配药。”
大夫走后,一个小厮端着热水进来,低声道:“世子妃,热水帕子备好了,让小的来给世子擦洗伤口吧。”
楚淮没打算亲自清洗他的伤口,顺势朝后退了两步,叮嘱那小厮道:“嗯,仔细这些,”转身坐到外屋的椅子上。
拾柒人还没进门,焦急的声音先传了进来:“主子怎么样了?伤在哪儿了?怎么会受伤?”说着便要往里屋闯。
待看清谢无忧后背上那狰狞的伤口,拾柒脸色骤变,眼圈瞬间红透,抬手就狠狠给了自己几巴掌,声音哽咽:“我怎么一点都没察觉!这么深的伤……定是那日为了护我才……”
“人你也见了。”楚淮打断他,声音沉了沉,“出来,我有话问你。”
拾柒这才回过神,一步三回头地跟走到外屋,楚淮盯着他问:“你们这一个月,到底去了哪里?”
拾柒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经过交代清楚。
听到抢狼王幼崽那一段,楚淮猛地站起,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谢无忧怕不是是疯了?去抢狼王的崽子?这不是明摆着去找死吗!”
拾柒急忙跪下,抬头时眼眶泛红,“世子妃,您不能这么说主子。主子之所以去猎狼崽子,还不是因为……因为您那日昏迷时呓语里提过一句喜欢养小狼玩。”
拾柒顿了顿,续道:“那日主子一时疏忽,竟让小侯爷钻了空子,在茶水中暗下了合欢散。事后主子为补过错,这才……这才拉着属下奔赴北齐雪山寻狼。”
楚淮听到这里,这才知道内幕他继续问拾柒,“小侯爷跟你家世子有仇?”
拾柒抬手拭了拭眼角的泪,低声道:“倒也不全是,只是苏统帅近来要选副将,正在这个节骨眼上,世子妃您就嫁了过来,赏花宴是小侯爷设下的鸿门宴,无论世子妃您去不去,此后,主子在军中的名声都会尽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