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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回首向来萧瑟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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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不疾不徐地流淌,映着天光,泛着一层薄薄的灰白。
柳风眠穿过一片小树林,来到玉阳江畔,放眼望去,只见江心静静泊着一艘画舫,与宽阔寂寥的江面相依,透着一种遗世独立的孤寂。
的确很孤寂……柳风眠在这附近溜达了一会,除了画舫,就没别的建筑物了,何况画舫也不算建筑吧。
“咯咯。”(总比流浪好的多。)
璎珞趴在她耳边吐槽。
柳风眠:!!!
“连你也这么想!?”
璎珞:“咯咯。”(实话实说咯。)
可恶啊!柳风眠愤愤的握紧拳头。“等着瞧吧,回头我就去买一个大房子。”
柳风眠在玉阳江畔蹲了很久,正当她不耐烦的时候,绮罗生总算是回来了。
“你走路捡到钱了吗?”
绮罗生愣了下:“没有啊,何出此问?”
柳风眠翻了个白眼:“那你乐什么?”
“啊?哈哈!”绮罗生这才反应过来柳风眠是什么意思,他又笑了。
“是遇到了让我开心的事,比捡到钱还要开心。”绮罗生补充道,他也不卖关子:“我在中阴界见到了一留衣,不过你应该也不记得他了。”
见柳风眠没什么表情,绮罗生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也许她和绮罗生之间真的认识,柳风眠心想,毕竟跟迷眼干闼比起来,绮罗生看起来要可信的多。
不过柳风眠不打算向绮罗生问有关于迷眼干闼和血傀师的任何事,如果真的认识,那她识人不清被蒙骗……总之,她不想再提。
“现在可以说了吧。”柳风眠看向绮罗生。
绮罗生折扇在手心里敲了敲,好脾气道:“到画舫上去吧,这会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
遇见柳风眠的那一天,绮罗生正好打酒回来,他不喜喧嚣,为此特意挑了一条平常没什么人的小路走,清静山风带着野草的气息,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斑驳光影,本该是非常闲适的场景。
然而,一阵打斗声却打破了这宁静,前方不远处的树林里,正上演着一场围杀。七八个面目凶悍、手持兵刃的劫匪,正围攻一名女子。
那女子身形瘦削,看着也是江湖人,就是十分落魄的样子,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面容,身上的衣物也遍布血污。
绮罗生并非多管闲事之人,可耳中听到的劫匪的污言秽语,和那名女子落魄的样子却让他眉头紧锁。
最起码不能在这时候袖手旁观,绮罗生脚步微动,正欲上前解围。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被围攻的女子,面对劫匪的攻击,竟突然爆发,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时候,避过刀剑,一掌攻向离得最近的一人,然后夺下了他的刀。
再接着,刀锋过处,尸首分离,鲜血如同泼墨般染红了地面上的黄土。
杀人的招式,不算精妙,绮罗生觉得,那更像是纯粹的杀戮本能,凄厉、迅捷、毫无章法,却又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等绮罗生回过神,一切就已经尘埃落定,只剩周围一股化不开的血腥味和一片狼藉的尸骸。而那名女子,持刀立于血泊中央,刀尖还在不断往下滴落着鲜血。
就在绮罗生以为一切已经结束,他转身准备离开,却听见“哐当”一声,是兵器掉落在血泊里的声音。他回头,恰好看到对方丢了刀,直挺挺向后倒去,然后重重摔倒在地上再无动静。
这下子绮罗生有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了,最终,他还是叹了口气,认命的上前去查看那名女子的状况。却发现,对方看似受了很严重的伤,身上却没什么伤口,看上去很吓人的血,只是沾的别人的。
不过怪异的是,对方内息十分紊乱,没办法,绮罗生只好先将人带回画舫安顿。
然而令绮罗生想不到的是,当女子再度醒来的时候,却什么也不记得了!情况却比他预想的更加棘手。
绮罗生试探性的问她叫什么名字,对方却什么也不记得,一副茫然的模样。绮罗生有些头疼,谁知更让他头疼的还在后头,女子突然踉踉跄跄扑到船边,不知是看到了什么,又或者是脑子里的哪根弦没搭对,她忽然就发疯了。
几乎视线内所有能看到的物体,都被她攻击了,对方力量奇大,招式毫无章法却快得惊人,绮罗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最后不得已,只好先打晕了她。
绮罗生实属是个脾气好又心肠好的好人,被人都这么拆家了,他也没生气,就这么留下柳风眠照顾了一段时间。
好在她也就偶尔发疯,少数神智清明、不狂躁的时刻,她要么会长时间地坐在窗边,一动不动地望着远方,眼神空茫;要么就拿起绮罗生为她寻来的一口普通长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几个极其简单的基础刀术动作。
不得不说,那动作机械、刻板,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近乎本能的韵律。她在练刀,却又不像在练刀,更像是在通过这种重复的动作,试图抓住脑海中某些破碎的、关于“自己”的残影。
也就是在那时,绮罗生动了邀请柳风眠加入武道七修的心思,虽然无名情绪不太稳定,但是很喜欢练武的样子。
值得一提的是,在无名第一次发狂之后,她就自己不知去哪里搞了个非常丑的木头面具,将脸遮的严严实实,还告诉绮罗生,以后就叫她无名。
无名,无名,失去了姓名,也失去了过往,和他一样,也变成了漂泊的,无根的人。
直到绮罗生讲完,片刻后,柳风眠才眨了眨眼睛。
“你讲的这个人,疯疯癫癫的,真是我?”
柳风眠有些不满,不过她说是这么说,倒不会真的嫌弃曾经的自己。
“额……”绮罗生拿扇子抵住额头,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还,还好吧,你去了武道七修之后,大部分时间都还挺正常的,除了一看到一留衣拿戟就要找他干架。”
柳风眠当时并没有跟其他人一样,专门修一门武学,本来绮罗生推荐她去七修,是想着跟自己一样,学刀的。
结果柳风眠在看过刀谱之后,又提出想看其他几种武学秘籍,除了戟谱,让一留衣一度觉得自己被针对了。
意琦行本来就想给武道七修发扬光大,他自己武道通修,再加上觉得柳风眠天赋也挺好,又是绮罗生推荐来的,也愿意给她这个机会。
“说了这么多,那我为什么现在又失忆了?”柳风眠不解道。
绮罗生莫名有种,你问我我问谁去?他摇了摇头。
“后来发生的事,我也不清楚,剑宿应该会知道一些情况。”
怕柳风眠不知道剑宿是谁,还连忙解释了一句,剑宿就是意琦行。
柳风眠点了点头,那这么说,先前血傀师交代给迷眼干闼的任务,可不就是让他们一伙人去意琦行家偷东西,自己应该也算帮凶,虽然她当时啥也没干……
绮罗生说了那么多,虽然柳风眠没一点印象,但是好歹心里是有个底了,至于是否真实,她莫名觉得,绮罗生不会骗她。
“好吧,我知道了,多谢你告知我这些。”
听到柳风眠说谢,绮罗生颇为欣慰,他又将目光放在了柳风眠的肩膀上,雪貂正趴在那个位置,尾巴垂在柳风眠背后,一晃一晃的,就睁着点黑豆似的眼珠子盯着绮罗生看。
非常人性化的眼神,绮罗生觉得很有意思。
“没想到你也会养宠物。”
柳风眠摇了摇头,淡淡道:“璎珞她不是宠物。”
绮罗生了然,也许是柳风眠一个人太孤独,将雪貂当成了朋友,所以才会这么说。
他心里叹了口气,人总是这样,柳风眠也不例外,虽然她表面上故作冷漠,其实内心也是渴望有好友相陪的吧。
柳风眠不知道绮罗生在脑补些什么,她现在只想赶紧去找迷眼干闼。
绮罗生说了,意琦行忙着跟人论剑,只能过两天到鉴兵台见他,所以迷眼干闼最好能给她一个交代,不然他狗命难保。
——
另一边,迷眼干闼丝毫不知自己被柳风眠惦记上了,血傀师近几天则是围着鬼荒地狱变团团转,血傀师看中鬼荒的能力,想依靠地狱变,来完成自己称霸武林的美梦。
柳风眠来到芙蓉山,发现血傀师又不在,心道正好,血傀师在的话,她恐怕还没办法得手。
再一看迷眼干闼见到自己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柳风眠更是怒从心起,什么同修,都是假的!
就是说,她眼光怎么会这么差,跟这一群恶贯满盈的丑八怪混到一起,柳风眠越想越生气,于是见到迷眼干闼的那一瞬间就拔了刀。
迷眼干闼本来就对柳风眠很警惕,见情况不妙,立即想溜走,谁知一转身却撞在了一面不知何时出现的透明的墙上。
正是柳风眠有先见之明,劈出的刀墙,直接阻断了迷眼干闼的去路。
不过最后柳风眠还是没能如愿杀掉迷眼干闼,因为关键时刻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一阵迷雾,将迷眼干闼卷走了。
就当再给他几天苟活的机会,准备离开的时候,柳风眠想了想,又拔出刀,用刀气将芙蓉山也大肆破坏了一番。
这样,才算是有来有往。
柳风眠扛着大刀,大摇大摆离开了芙蓉山。
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血傀师回到自己的老巢,却发现芙蓉山被毀的根本没法住人,迷眼干闼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残留的刀气看起来像是柳风眠留下的。
血傀师心中惊疑不定,不知道柳风眠又发什么神经,全然忘了,是自己嘴贱,才导致柳风眠加速跟绮罗生相认。
但他还有别的阴谋也顾不上柳风眠究竟是咋了,就又匆匆离开,打算去找地狱变布置接下来鉴兵台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