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之沧海月明》卷尽浮云月自明

16、江湖夜雨十年灯

　　苦境武林，某不知名茶馆内。
　　一张张粗木桌椅上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跑堂的吆喝声、来往客人的呼喝声，这些画面共同构成了这间小茶馆的全部，而在这片喧嚣的漩涡中心，一个人的存在有些格格不入。
　　柳风眠坐在最角落一张桌子旁，店里的桌椅虽然破旧但胜在干净，桌面上除了端上来的茶水，还摆着一长一短两把刀。
　　许是因为柳风眠的样子看起来十分不好惹，因此她周遭的桌子边都没坐人，这让她显得十分突兀。
　　柳风眠浑然不觉一般，拿起面前的水杯，里边的茶算不上有多好，入口还有些涩的口感，但她不在意，仰头将最后一杯茶水一饮而尽，便起身拿着她的刀离开了。
　　茶馆的伙计在她走后过去看，果然在桌面上发现几块碎银，打眼一看，只多不少。这名客人最近经常光顾，因此伙计也见怪不怪，他麻溜的将碎银收好，又开始收拾桌子。
　　柳风眠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在茶馆坐着，能听到很多江湖上的新鲜事，不过其中大多数也有道听途说的部分，需要自己作出判断。
　　迎面走来两人，其中一人有着很瞩目的红鼻子，另外一人又也长得怪怪的，不过再怪能有自称是自己同修的那几个人怪。
　　双方错身而过，那一双大而贼的眼睛，滴溜溜的在柳风眠身上过了一遍。柳风眠察觉到了对方打量的目光，却不甚在意，身形迅速消失在了茶馆附近。
　　行至无人之地，左边宽大的袖口抖了抖，忽然从中冒出来了一个小巧的脑袋。
　　雪貂一身皮毛洁白无瑕，圆溜溜的小眼睛，又透着一股灵动。它一路顺着胳膊爬上柳风眠的肩头坐好，柳风眠已经习惯了一般，依然没什么反应，回想起那些人挂在嘴边议论的消息，她停下脚步辨认了一下方向之后，很快朝着林子的另一头去了。
　　……
　　因着举行名器观论会，烽火鉴兵台在武林上的声望只增不减，毕竟除了鉴赏兵器，期间还会为兵器择主，自然是谁人都想沾这个光。
　　烽火鉴兵台之内，三件传说中的神兵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与光芒，成为所有目光的焦点。
　　在场之人皆是江湖人，一到人多的地方，璎珞，也就是她那只雪貂就会把自己藏在柳风眠宽大的袖子里。
　　柳风眠一身武者劲装，却又与寻常衣物有所不同，右手袖口紧束至手腕，左臂却是大宽袖，方便璎珞钻进去待着。
　　此时，她孤身一人混迹在其中，并不惹眼。柳风眠的视线越过人群，看向了其中一件神器。
　　第一眼，她便看到了那柄‘春秋剑’，剑身古朴，暗蕴华光，这正是血傀师不久前送到鉴兵台的，回想起对方当时那充满算计的嘴脸，柳风眠心中暗骂一声：晦气！
　　这声晦气，是给血傀师的。
　　因为她知道血傀师必然是带着目的才会拿出春秋剑，心中难免感到可惜。
　　隔壁是黑月之泪，那是一口造型奇特的弯刀，刀身漆黑如墨，刃口处却流淌着一线幽冷如月华的寒芒，散发着仿佛能斩断一切的锋利。
　　没有一个刀者能拒绝一把好刀，柳风眠也不例外，她的目光在黑月之泪上停留了相当久，但是她能感觉到，能够与黑月之泪产生羁绊的刀者，不是她。
　　最后，她的才投向了那柄最后的忘巧云戟之上。
　　平心而论，这三件神器不愧能被评为神器，除了本身附带天命，实力不俗以外，外观也都很不错。
　　忘巧云戟材质非金非玉，泛着一种温润光泽，戟刃部分寒光内敛，自有一股沉稳如山岳、又灵动如流云的气势。
　　然而就是这样一件神兵，却在柳风眠目光接触到忘巧云戟的刹那，她的大脑却是突然感到一阵刺痛。
　　毫无征兆的，仿佛有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她的心口，一股尖锐到无法形容的剧痛猛地在她胸腔深处炸开！这痛楚并非来自外伤，而是源自灵魂深处，像是某种已经遗忘的东西被硬生生撬动、撕裂！
　　柳风眠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眼神中罕见的掠过一丝迷茫，她下意识地抬手，紧紧按住了自己的左胸心脏位置，似乎有些不能回神。
　　察觉到她的异样，袖中的雪貂动了动，却被她隔着袖子拍了两下作为安抚。
　　痛苦过后，便是疑惑，她从未见过忘巧云戟，为何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莫非是和她被遗忘的一部分有关联？柳风眠死死地盯着忘巧云戟，试图从冷冰冰的兵器上寻找答案，然而一无所获。
　　最终，心慌不已的柳风眠选择先离开再说。
　　由于举办观论会，现场人很多，鉴兵台为了方便管理，所以同时设置了出口和入口，不过都在一个方向。
　　偶尔与人擦肩而过，对方看到柳风眠的面容也会有一瞬间的惊艳，但柳风眠面上始终冷冰冰，充满生人勿近的气场。
　　意琦行本来是与新结识的论剑之交相约来鉴兵台观赏天器，却意外看到一道熟悉身影，恍惚间他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唯一不同的是对方脸上没再戴着那副丑陋的铁面具。
　　不过消失多年，她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武者直觉敏锐，也或许是他的视线太过直白，那人也扭头朝这个方向同样看了过来，只不过那眼神却如同陌生人一般。
　　意琦行正想叫住她，然而对方却很快收回目光，消失在出口，发觉身边之人走神，盛华年循着意琦行目光看去，只来得及看到一个背影。
　　“剑宿可是看到熟人了？”
　　意琦行压下心内的疑惑，重新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观论会上。
　　“没什么，我们进去吧。”
　　虽然过了入口，却还要再往里边进到内场中，盛华年呵呵一笑，也不再问。
　　……
　　柳风眠离开鉴兵台之后，就开始漫无目的的乱晃，晃着晃着，面前突然有人拦路。
　　见到柳风眠，迷眼干闼不着痕迹的瑟缩了一下，果然，无论见到这个疯女人多少次，他还是适应不了，可是碍于血傀师布置的任务，他还是硬着头皮来了。
　　迷眼干闼很好的掩饰了自己的心思，在柳风眠一米外站定。
　　“柳风眠，道师布置给你的任务完成的如何了？”
　　是说血傀师交代柳风眠去找鬼手下落来着，柳风眠是找到了，可是在看到那个姑娘之后，她又不想将对方交到血傀师手中了。
　　心里也自然而然的，对迷眼干闼来询问自己这件事感到十分不满，她淡淡的扫了迷眼干闼一眼。
　　“此事与你无关。”
　　迷眼干闼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道师如今正忙于天器择主，找寻三凶下落是我们的任务，你应该上点心。”
　　“聒噪。”柳风眠冷冷地撂下两个字，就打算离开。
　　“等一下！”迷眼干闼赶紧又叫住她，“有新任务，你和我们一块去通天道，去找一样东西。”
　　柳风眠正想说没兴趣，又想到迷眼干闼说过，他们以前是在通天道修行的，她倒要去看看。
　　柳风眠抬了抬下巴，淡淡道：
　　“带路。”
　　这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迷眼干闼气的牙痒痒，内七修的人什么时候才能死绝！
　　雪貂趴在柳风眠肩头，对着迷眼干闼的背影龇牙咧嘴，柳风眠自然能感觉到迷眼干闼对她意见，呵！她还有意见呢，看见这群丑人就烦！
　　关键迷眼干闼还真对她的过去很了如指掌的样子，难道她以前真是昏了头！
　　柳风眠跟着迷眼干闼来到了叫唤渊薮之上，一同来搞事的还有另一个丑八怪，还有一个紫衣蒙面人。
　　紫衣人当然是乔装过的策梦侯，见到柳风眠，他的声音骤然变了调。
　　“是你！”
　　“哦？你认识我？”柳风眠一般不跟血傀师他们一块行动，这还是头一回见到紫衣人。
　　策梦侯连忙摇了摇头。
　　“是我失态，认错了人，请姑娘见谅。”
　　柳风眠瞅了一眼紫衣人，对方包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她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不再理会。
　　一群人先是把叫唤渊薮搞的乱七八糟，随后又跑到后边的通天道一通找寻，期间柳风眠都未曾插手，她双手环胸站在一边，心头忍不住怀疑。
　　不是说通天道是以前修行的地方吗，怎么还跟做贼一样，找什么也不说清楚，柳风眠愈发的不耐烦，于是等迷眼干闼他们从通天道出来之后，就已经不见了她的身影。
　　策梦侯不吭声，迷眼干闼知道柳风眠的脾性，两人都没说什么，只有瘅邪尊者很不服气。
　　“我等都按照血傀师指令行事，怎么她如此随心所欲？”
　　“那个疯女人一向如此，谁让我们打不过她呢。”迷眼干闼解释道。
　　瘅邪尊者有些生气，但他目前还没办法做些啥，任务就没完成，血傀师让找的东西也没找到，三人只好空手离开。
　　等到意琦行从鉴兵台回来，见到的就是一片断壁残垣的叫唤渊薮。
　　叫唤渊薮本来就破旧，现在更是乱的没眼看。
　　因着近几日总是被外七修和紫衣人骚扰，因此意琦行对不请自来的破坏者，心中也有了底。
　　施术让倒落的柱子恢复原样，他对这种程度的挑衅，全然不放在眼里。
　　……
　　转眼时间又过去了好几天，继上次去叫唤渊薮捣乱之后，血傀师倒是没再安排柳风眠别的任务，她大部分时间也都是在各处趴趴走。
　　也就这天，柳风眠心血来潮，想再去问问血傀师，关于自己恢复记忆，他究竟有没有认真在完成。
　　柳风眠去芙蓉山，血傀师不在，只有那个叫瘅邪的，这个人长的实在是有碍观瞻。
　　“柳风眠。”瘅邪尊者喊着她的名字，突然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
　　“武道七修的人竟然跟血傀师混在一起，你跟着血傀师，可他还是会防备你，不如与我联手如何？”
　　没想到这个丑八怪还想拉拢她，至于武道七修，柳风眠皱眉，人不会说没有依据的话，瘅邪尊者所展现出来的，是与过去的她完全不相识，会这么说，估计是有谁告诉他的。
　　柳风眠在思考，谁知瘅邪尊者反而不依不饶起来。
　　“喂！我在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
　　不怀好意的人，柳风眠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她回过神来，嗤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谈合作。”
　　！！！
　　“贱人！你敢骂我！”瘅邪尊者突然发难，提掌攻向柳风眠。柳风眠后退数步躲开攻势，难得的有些懵，难道她看起来很好惹吗？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拔刀，反观瘅邪尊者步步紧逼，还运起体内一字鬼言的力量。
　　与此同时，瘅邪尊者心里也在纳闷，迷眼干闼不是说三凶之力能够克制柳风眠，他已经使用了鬼言的力量，为何看不出效果？
　　“够了。”
　　柳风眠欲停手，谁知瘅邪毫不相让，她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既然如此，她也不必留手。柳风眠握住短刀刀柄，下一瞬寒芒闪过，鲜血飞溅。
　　血傀师回到芙蓉山看到的就是这么血淋淋的一幕，一颗人头咕噜噜滚到他脚边，正是死不瞑目的瘅邪尊者。
　　“哼，瘅邪尊者一直怀有异心，屡次违反联盟协议，这个下场是他应得的。”
　　血傀师施展术法，让一字鬼言缓缓从瘅邪的尸体上现形，落在他手里。随后不知他又想到什么歪点子，拿着鬼言就要离开，末了还不忘转过头跟柳风眠说道：
　　“今日是鉴兵台神兵的择主之日，同为刀者，难道你不好奇黑月之泪的归宿？”
　　撂下这句话，血傀师这才离开。
　　柳风眠知道血傀师不在意瘅邪的生死，只是没想到这也太不在意了。她想起瘅邪死前说的话，心里明白血傀师恐怕对她也有隐瞒。不过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迟早有一天，她会知道所有真相的。
　　柳风眠很快将这些让她头疼的事抛到脑后，溜溜达达的朝着鉴兵台的方向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