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从前（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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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天亮得格外迟。
方霁宁迷迷糊糊睁开眼，赖了两三分钟，一把按掉马上要开始响的猫头鹰闹钟，从沙发上爬起来，把被子叠好和枕头一起收进柜子里。
他戴上厚重的玻璃瓶底眼镜，轻手轻脚按开卫生间的开关，掬起一捧凉水，打在脸上。
简单洗漱完，他经过两扇卧室门，回到客厅，看了一眼角落小柜子上的猫头鹰小闹钟。
五点多，该出门了。
方霁宁背上半旧的书包，怕影响邻居，轻声喊亮昏暗的声控灯，匆忙下了六层楼梯，蹬上自行车冲进黑夜里。
他是要赶去小区门口的包子店，每天早晨他都要去包子店帮忙，风雨无阻。
包子店是老邻居开的，同意方霁宁去帮忙主要是为了照顾他们家，包括他周末和假期会去帮忙的花店也是如此，否则以方霁宁的年纪，任何一家店都不敢雇他。
自行车吱嘎作响了一路，停在包子店前，方霁宁紧了紧校服的衣领，摘下毛线手套。
一进店，老板娘王婶先递来一杯热乎乎的豆浆，方霁宁慌忙道谢接过。
喝完一杯豆浆身上暖了起来，他脱下外套，带好帽子口罩和手套，熟练地加入包包子队伍。
第二批包子出锅差不多快七点，他在王婶的催促下吃完两个大包子，准备去上学。
方霁宁跨上自行车，还没骑出十米，程澄叼着片面包从后面追了上来。他和程澄都住在外城区一个老旧的小区里，从幼儿园到初中两人一路同班，关系特别好。
程澄趁方霁宁没注意，朝他车筐里塞了瓶牛奶，蹬快几步超过方霁宁：“小宁，我今天值日快迟了，先走了啊，周末见！”
“小澄你又这样！”方霁宁追了几下，骑到路口，无奈向反方向去了。
方霁宁和程澄高中没念同一所，他成绩优异，被核心区一所私立贵族学校发现。在高昂奖助学金的诱惑下，他选择了这所竞先学院。
竞先学院囊括小学至高中，升学率一流，堪称一站式服务，是a城上流社会公认的最好学校，听说a国不少领导人的孩子也曾就读于竞先学院。
学院在核心区，那就意味着距离方霁宁家很远，虽然学院为他申请了免费宿舍，但他为了方便照顾家里，还是坚持每天在学校和家里之间来回。
方霁宁坐了快四十分钟的云轨，顺利赶在第一堂课打铃前进了学校。他不上早读，八点前到校，也是专门和学院申请过的。
教室里omega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在方霁宁经过时，大多数人不约而同露出了嫌弃的眼神。
“劣等o来啦，快往过坐坐，离他远点，小心你也被传染变劣等了哈哈哈！”
“滚蛋，你有没有生理科学常识！不过确实要离他远点，谁知道他什么会发情，连累到我们可怎么办。”
“哎我朋友说他在学生信息登记表上看见，他的信息素是风雨兰。”
“风雨兰？那不就是韭兰嘛，你说他发情是不是一股韭菜味，哪个alpha会喜欢呀。”
“是韭菜味，真的是！听说他虽然分化了，但腺体还没长成，有次在卫生间，他在我旁边换阻隔贴，我闻见了，就是一股韭菜味！劣等o的信息素不是都不好闻嘛！”
方霁宁低低地下头握紧书包带子，快步穿过那些刺耳的讥笑，走到靠窗偏后排的位置上。
他没有立即坐下，而是先检查了一下桌椅，果然椅子上有一小摊不起眼的透明液体。
方霁宁麻木地从书包里翻出一块抹布，把那摊液体擦干净，坐下准备上课。
斜后方有三个omega见恶作剧又被识破，撇了撇嘴。
第一节课上，窗外树杈有只小鸟叫了一声，翅膀一振，轻盈地飞向蓝天。方霁宁被清越的鸟鸣声吸引，视线追着它，难得在课上跑了神。
十二岁以前，方霁宁拥有一个特别幸福的家庭。
他的爸爸方河是一位桥梁工程师，妈妈纪晓月是一名小学教师，是标准的小康之家。他的父母因爱结合，婚后陆续生下两兄弟。
纪晓月带着满腔的爱意和祝福，希望兄弟俩一生平安快乐，为他们起名“安”“宁”。
方霁宁作为家中最小的孩子，集全部宠爱于一身。
哥哥方霁安那会儿已经分化完成，是个a级alpha。
他总是担心地看着弟弟，他的弟弟长得太可爱了，皮肤被纪晓月养得白白嫩嫩，怎么看怎么像是omega，而且还是等级不低那种omega。
哭包小宁一天软乎乎地光会撒娇卖乖，到时候被坏心眼儿的alpha骗走可怎么办呐。
为了给方霁宁庆祝十二岁生日，出差几个月的方河专门请了几天假回来。
然而就在欢乐的生日过后，四口之家的幸福出现了一道裂痕。
方河在这次长途出差中，被人恶意撺掇，染上了赌瘾，赌光了手里的钱，又去借贷。
纪晓月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短短几个月，债台高筑，就算将家里的全部存款填进去也远远不够。
方河想偷纪晓月的金首饰拿去换钱继续赌，被纪晓月发现，跪在纪晓月脚下赌咒发誓，这一次一定能连本带利赢回来。
向来温柔的纪晓月狠狠扇了方河一巴掌，抱着首饰盒让他滚。她怎么也不敢想，从前那个爱护她珍视她，承诺要对她好一辈子的alpha，如今壳子里换了个恶魔。
纪晓月每日以泪洗面，方霁安和方霁宁两兄弟不知道他们两个小孩子能做什么，但都懂事地开始帮妈妈干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
方霁宁对于债主提着砍刀上门那天的记忆不是特别清晰了，他只记得哥哥冲过来将他护在怀里，有浓重的血腥味散开，然后就是妈妈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天夜里，他的父亲方河从家里跑出去躲债主，慌乱之中跑上马路，被疾驰而过的车当场撞死。哥哥为了保护他，脊椎被砍伤，再也站不起来。
纪晓月无法独自面对血淋淋的现实，崩溃地联系了方河的父母。
方霁宁的爷爷接到消息，直接气进医院，没几天便含恨长逝。
纪晓月也在强撑半个月之后，摸了摸幼子的头，为长子做了最后一次按摩，平静地开出几十公里车，从一条人少的河边跳了下去。
就在那一个月，方霁宁一连失去了好几位亲人，和一个健康的哥哥。
是他的奶奶陶秀玲撑起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卖掉她和老头住了一辈子的房子，又腆着脸问亲戚借了些钱，还掉了逆子欠下的账。
本该是刚退休享清福的年纪，陶秀玲找了几份做账的工作忙得团团转，节衣缩食，一边照顾两个孙子，一边还钱。
方霁安醒来后，发现腰部以下没有知觉，动都动不了，只能躺在床上，成了一个废人。
六月高考的军校梦碎了，他拒绝再去学校，不愿意接受朋友的安慰，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自己的亲弟弟也不见。
担心方霁宁的心理健康继续恶化，陶秀玲只能将大部分注意力倾注在他身上，难免会冷落方霁宁。
好在方霁宁懂事，再加上他也对哥哥充满了愧疚，在课余之外，努力承担家务，想尽办法省钱赚钱，帮奶奶减轻负担。
所以在升学时，竞先学院递来高额奖助学金的橄榄枝，方霁宁想都没想，便答应了。
殊不知，这是他噩梦的开始。
大多数人在十三四岁时会迎来分化期，拥有第二性别。或许是分化期缺乏营养，过度劳累，方霁宁竟跌破所有人眼镜的分化成了劣等o，而且腺体还迟迟没有长成。
奶奶愁容满面，虽然他腺体没成熟，意味着发q期暂时不会来，但还是咬紧牙关给他买了能力范围内最好的手环和信息素阻隔贴，交代他一定不能摘下来，感觉不对立刻背书包回家或者去警察局。
劣等omega和s级omega数量一样稀少，待遇却天壤之别。
前几年有研究员做了一项有关劣等o的社会调查，他们的人生轨迹主要分为三类，占比最大的一类人因成长环境及遭遇造成的心理因素抗拒alpha，无法排解信息素而早亡，其次的一类或主动或被动进入风尘行业，只有极少数的劣等o能够幸运地结婚生子安然渡过一生。
初二那年方霁宁刚分化，作为朝夕相处过一年多的同学，对于方霁宁的遭遇，无论是家庭，亦或是性别方面的，表达出来的更多是怜惜与关照。
而竞先就不一样了。
度过分化期，有些学校为了保障学生的安全，会将班级按照学生的第二性别划分。方霁宁进的是学院最好的omega一班，里面的学生有一大半都是有钱有势的贵族子弟，是从本校直升上来的。
在那个三观还未完全形成的年纪，总有一小撮学生心里会对他人抱有无端的恶意。
他们没办法理解劣等o的困境，而是出于刻板印象，将劣等o与将来要卖身化为等号。
再加上这个新同学瘦瘦小小皮肤发黄，留了一头乱糟糟枯草似的头发，眼睛藏在为了省钱买的厚镜片丑镜框眼镜底下，一看就不讨喜。
于是一场校园霸凌开始了。
起头的是几个打扮精致，平时众星捧月的omega，他们往方霁宁的课本写侮辱性词汇，朝他的课桌上身上泼脏水，甚至故意推搡方霁宁。
在这几个人的带动下，本来认为这件事是错误的学生，也因为害怕帮助方霁宁被孤立，害怕这几人家里的势力，选择了做帮凶，或是冷眼旁观。
整个omega一班，没有一个人帮助方霁宁。
方霁宁完全没见过这样的暴力，起初慌乱恐惧，寻求老师的帮助，但老师们都清楚这帮学生的家境，不痛不痒地教训几句便结束了。
求助老师，换来的却是更严重的霸凌，几次过后，方霁宁看出了老师们不想惹事，是在和稀泥，便没再找过一次老师。
他唯一庆幸的是，奶奶太忙了，没能察觉到他陷入校园暴力的事，不用她多操心。
老师敲了几下黑板，唤回了方霁宁的注意力。
他重新握住笔，专心致志听讲。为了奖学金，为了改变命运，他也得努力学习。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没人愿意带方霁宁一起玩，他照旧找了个树下的角落自习。
“好帅！”
忽然操场那边传来一阵阵omega喜悦的惊呼，方霁宁顺着声音望过去，是alpha一班的几个人拿着篮球上了球场。
方霁宁辨认出其中运球的那个是开学典礼那天上台代表新生发言的闻颂声，那其他三个多半是天天和他混在一处的好朋友。
他能知道这四个人，纯粹是因为他们在学院太出名了，家境优越长相帅气学习优异，三项结合，再加上高等级信息素，让他们足以成为全校学生议论的焦点。
方霁宁只看了一眼，便将目光移回到书本上。
拜他的同学们所赐，他现在对这些家境优越的人没有一丝好感。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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