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Chapter 59 ...

  •   树叶落了又发芽,绿了又黄,两年时光一晃而过。

      焦炀坐在餐桌前回忆起这两年发生的大事——
      他卖了S省的小别墅,回去老家与夏野枯同居;
      与过去无差别地办了个婚礼,一如既往把夏野枯娶走;
      路明因心肌梗死去世,他的泪水打湿了葬礼上的菊花;
      何幸考上了老家最好的211大学,录取通知书还在他床头摆着;
      黄芬在精神病院待了一年,病情有所好转,每天和他待在家里。

      他却忽略了自身的问题:
      自两年前落水住院的那个夜晚后,他身体健康每况愈下,两年里体重掉了十五公斤,一米八几的高个子,体重却不到一百斤,貌似风大一点都能把他吹跑。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令人心疼又无奈的是,他阴晴不定的精神状态,狗来了都要骂两句他的臭脾气。
      他胡乱发脾气,对爱他的人说尽伤人的话。

      何幸好心劝他,他说何幸有娘生没娘养,跟他一个样。何幸被他气得离家出走,最后还是夏野枯把何幸抓回家。

      趁家中空无一人,他拿起刀,割向了自己的手腕。万幸的是,夏野枯就在这时回到了家,见状慌忙地把他送往医院进行包扎。

      他不哭也不笑,说他感受不到疼,好像做了个梦,求夏野枯不要去上班不要离开他。

      发完脾气又抱着夏野枯道歉,但他下次依旧再犯,次数多了他不道歉,而是砸碗不吃饭,或者接着用利器自残。
      没人能忍受他——除了夏野枯。

      ·

      “把最后这几口饭吃了。乖啊,夏小小吃的都比你多。”
      洁白灯光照在餐桌桌面,夏野枯一手摸着身边焦炀的右手,一手将勺子递在焦炀嘴边。

      焦炀疾速扭开头,紧闭唇瓣。
      由于过度清瘦,他侧脸部几乎没有肉,皮肤内凹进下颌骨;短袖下,大手臂还没别人小腿粗,慢慢移开手臂远离夏野枯。

      餐桌边,黄芬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寸头,疑惑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游移。

      夏野枯手僵在半空,悄悄叹了口气,放下勺子:“如果你待会儿饿了,自己啃点面包。我今晚有安排。”
      转头对黄芬说:“阿姨,你先去客厅看会儿电视。”

      话罢,黄芬对焦炀说了吃饭两个字,就朝客厅去了。
      夏野枯收拾好餐桌,把调理焦炀身子的中药热了端给焦炀。
      焦炀面无表情,如同应付吃饭一般慢吞吞喝了四五口,尝不出任何味道,搁在餐桌上就没在动过碗,坐在椅子上充愣,眼神空洞无光似个活死人。

      眼见夏野枯洗好碗要走出厨房,他柴棒骨般的手臂撑着桌面起身,抬腿将要走时,手腕却被抓住了。
      耳边响起夏野枯质问他的话音:“你怎么又不喝完?”

      焦炀半垂着乌黑眼睫,说话语气高低起伏,像吊着气说话:“喝完了你就不会死吗?”
      夏野枯猛然攥紧他腕骨,这是一个足矣使人疼得嗷嗷叫的力度,焦炀却连眉头都不动一下。

      夏野枯:“你不吃饭,不喝药,会出问题的是你自己!”
      “我?”焦炀拔高点音量,“我死换你活也不错。”

      成天把死挂在嘴边,这种厌世的情绪找不到任何缘由。
      夏野枯快步走到他身前,双手扶住他肩膀,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发抖:
      “焦炀,你到底要我怎样?你才肯把自己当回事,折磨自己对你有什么好处!”

      焦炀闻言,抬眸,数月未修理的头发遮住了半边眼眶,嘴角微抿,冷嗤一声:
      “让你心疼我。”
      不离开我。

      何止心疼,夏野枯对他已经手足无措了。
      焦炀肺水肿好了以后,发了四次高烧,无缘由哭泣、发脾气,闻不到任何气味,舌尖尝不出酸甜苦辣咸。
      有一次,因贫血大脑发晕,走几步路呼吸发喘,他打翻了热水,却只是呆呆地看着被烫红的皮肤,对快要急疯了的夏野枯,冷淡平静地说自己不疼,冷水在冒白烟而已。

      夏野枯带他四处求医,走遍全国各地,找国内顶尖专家问诊,从神经科看到精神科,焦炀除了营养不良、轻度贫血、无嗅觉味觉痛觉外,在身体方面查不出其他问题。
      心理这方面,他除了中度抑郁比较嗜睡之外,也无其他毛病。

      但焦炀依旧消极,少吃少喝,一天能睡十八个小时,好几次睡着了扇两巴掌都扇不醒。
      夏野枯毫无办法,几近神经,破天荒去了次庙里求神拜佛,祈求神保佑焦炀。

      哐!一小声。
      小碗碗底砸在桌面上,夏野枯磨了会儿后槽牙,一脸冷若冰霜,二话不说,直接掐起焦炀下巴灌药。
      碗壁卡在焦炀上下齿列间,夏野枯几乎用这个姿势撬开他洁白的牙齿,将中药一小口一小口灌进焦炀嘴里。

      焦炀被迫仰着头,咕哝咕哝地咽下药液,没呛到自己,但不少药液流在他白皙的脖颈上。
      夏野枯轻轻放下空碗,擦去他流到脖颈上的药液,一反常态地疾言厉色:
      “下次不好好喝药,我依然这样喂你!”

      焦炀手指按在他胸前,怒视着他,重重一推,他却不动如山。

      “那你辞职,回家陪我,要我喝多少药,看多少病,我都愿意。”
      焦炀的唇瓣沾了药液也只是泛着无用的惨白,面色寡淡如白纸,顾盼之时眉眼没有任何生命力。

      夏野枯一见他这副模样,摇头,像是在认错:“我每天会回家陪你。”
      焦炀不听他说:“可你今年28 岁了。”

      ——28 岁了。
      再过两个月就是夏天了,夏野枯就会与过去无差别地死去吗?

      焦炀知道自己无法预知未来,夏野枯也不能理解他,一言不发地深凿着他的目光。
      他移开冤屈死者难以瞑目般的视线:“再过一段时间,你又不要我了。”

      “……”
      夏野枯垂在身侧的拳头松了又紧,频频叹息,捏得指骨爆出声响,甚至发起了脾气,“我没有不要你!我爱你!我只希望你可以好好吃饭,每天开心一些!”
      焦炀吼出来:“我没病,我不吃药!”

      “你怎么那么犟呢?!”
      “你不要管我!上你的班去!!滚!!!”

      “你又再发脾气了,这是因为你生病了!”
      “老子没病!你他喵的滚!有病的是你这个赶着去找死的傻逼!”

      “你太瘦了——”
      “——身上没有肉,我让你操/着不爽吗?!”

      “我爱你!!!”
      “你他喵的只爱上班!!!”

      “焦炀!!!”
      话音未落。
      砰!
      餐桌上的小碗在墙角碎了一地。

      焦炀摔碗后,毅然决然扭身就走,呼吸发抽,过度剧烈的怒吼使他缺氧而头昏脑胀,呼吸不畅;耳边又响起“嘀嘀嘀嘀——”的烦人声响,这个声音似是医院里的心跳检测仪。

      右腿仿佛如从前被截断,不受他控制,他扶着发晕的头,身子歪歪扭扭地走着路,跨步出门槛时,抬不起的右脚绊在门槛上,整个人摔出门框,贴着地面在光洁的瓷砖上滑行了一米远。

      这已经是今天摔倒的第八次。幸好他是年轻人,骨骼没太多问题,如果是老年人,按他这种一天至少摔六/七次的习惯,不摔残疾也得摔没命。

      在他落地的十秒之内,夏野枯已经出现在他身后,捞住他一臂就能环住的腰,将他从地上托起来。

      “滚!”焦炀颧骨凸出,面部凹陷的脸上无表情,手上没有力气却依然在推搡着夏野枯结实的胸膛,“老子不疼,你滚……滚!不要你了……”

      夏野枯一脸森然,躬身打横抱抱起他,雷厉风行地将他送回房间,途中挨了他四五拳头,脸上也毫无怒色。

      把他放床上,夏野枯兜里的手机响了,接通电话和对面说了立马来。
      挂电话后,夏野枯一手钳制住他双手,一手拉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质地柔软不伤手腕的黑色皮带,动作娴熟地捆住他双手和双脚,以及上半身,让他无法逃脱捆绑。
      他顶多能像个毛毛虫般在床上扭动身子。

      “何幸还有半个小时下课,他今晚请假回来照顾你。”夏野枯给他盖上被子,“睡一会儿,明天我们去医院。”
      话罢,他俯下身,唇瓣在接触焦炀嘴唇时,焦炀猛然撇开头。

      夏野枯上手强硬掰正焦炀的脑袋,在焦炀咬着后槽牙妄想挣脱束缚的抗拒下,硬生生吻了上去。

      室内只有二人唇齿激烈相撞的声音。
      久久后,夏野枯抬起头,视线居高临下,右手大拇指重重揩去因焦炀咬破皮而冒血的下唇,目光犀利地望着他,俊脸隐在阴影之中,犹如暗夜捕猎嗜血的野狼。

      两两相望,夏野枯目光渐渐柔和,恢复一如既往的冰冷视线,可眉眼低垂时,总会让人觉得他是一尊忧郁悲悯的雕像。
      焦炀总能瞧见他眼里的水光,以及这次才有的少许愤怒。

      他坐在床边,摸着焦炀脸上突出的颧骨,力道轻柔,指尖轻颤,动作称得上缱绻而不舍,温声道:
      “等我回来。”

      “滚!你踏出这个门,一辈子都去上你的班!”

      话音刚落,夏野枯全身绷着肌肉,利落站起身,走出房门前回头看了他一会儿。
      咔哒上锁,卧室内留下他和墙角上的三个监控。
      如果不是他有自残行为,夏野枯没必要用这些监控来管控他。

      房间又恢复空荡荡的时刻,焦炀阖着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唇角微微下拉,他狠咬下唇,无人知晓他瘪住的嘴里,舌头正轻舔唇瓣。因为夏野枯的唇瓣破了,按理来说他嘴唇也沾染了夏野枯的血,但他却尝不出腥甜味。

      他默默攥紧手指,心里清楚,夏野枯自始至终都对得起他,没有做错什么,爱他不弃。
      他这种胡乱闹脾气的人,要是遇到没有良心的对象,估计自己早被对象碎尸万段,变成数以百计的人民碎片,躺在下水道里了。

      呼吸声渐渐平稳而均匀,焦炀大脑昏沉再次入睡,耳边再次响起“滴、滴、滴——”心跳监测仪的节律。

      数息后。
      几个人声在耳畔响起,交流的话题大致是,谁会不会醒,多久能醒来。

      焦宇铭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只听他徐徐地说话,似是在为至亲讣告那般沉重:
      “路阿姨,决定好了。昨天,他把夏野枯的骨灰……下葬了。”

      下葬?!
      焦炀羽睫剧颤,想睁开眼,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压住眼皮;像是一头猛兽竭尽全力,眉头深深一皱,刷然掀起眼皮;涣散视线里,一个意气风发、貌似顶着嚣张发型的青年正俯身看他。
      ——这人正是成年后的焦宇铭。

      与此同时。

      “我靠,小表弟刚才睁眼了——宝贝儿,帮我,快去叫医生!”
      “哦,没问题。”
      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孩子背着书包拔腿就要跑,焦宇铭一个回掏拽住他卫衣帽子:
      “书包给我放下来,背着不累吗!”

      话音刚落,焦炀撑开的眼皮慢慢耷拉下来,半垂着黑浓纤长的眼睫。

      他循声看去,一个男孩子长得极为清秀干净,仅是看着这个男孩,就会让他联想到灼灼夏日和清爽青柠;一身运动服,走回来递书包给焦宇铭时,有点活蹦乱跳的感觉。
      少年回头,朗声骂了句脏话,将书包抡个圈扔给站在床边的焦宇铭,迈开长腿朝外跑去。

      焦炀聚焦清晰的视线里,少年朝焦宇铭微微拧眉时,神似年少时的夏野枯,却只能及夏野枯俊美外貌的三分之一。
      可这张年轻帅气的脸已经掰弯不少直男了,更别说能让焦宇铭这种,一年至少谈十个男朋友的花心大罗卜收心追爱。

      怎么回事?焦宇铭不是死了吗……
      焦炀眼皮发沉,须臾间毫无征兆地阖上眸子。

      “焦炀!焦炀!小表弟!别又睡了 !喂……”
      耳边焦宇铭的声音越来越淡,焦炀仿佛沉入深海,无形的巨大水压四面八方朝他涌来,压得他无法呼吸;身体冷热交换,颇有倏忽置身于沙漠或南极的感觉。

      “哥!哥!焦炀!快醒过来!”
      这是何幸的声音。

      焦炀凛然一惊,猛抽口凉气。
      眼前一道白光撕开深海黑幕,他仿佛从海里抽身出来,明晃晃的刺挠灯光悬在他头顶。

      何幸一个脑袋凑他眼前,低头看他,责怪般道:“哥夫说你今天又没好好吃饭。你是要把自己饿出错觉,好让自己修成仙人板板吗?”

      还未缓过神来的焦炀,紧闭双眼,不答反说:“我做了个梦。”
      “什么梦?”
      “……”
      焦炀一言不发,连屁都不肯放一个。
      何幸微微嘟嘴,瞅他两眼,解开他身上的皮带:“you are 4k(你清高)!”

      何幸上大学后,没有课就去健身房里撸铁、增肌,严格控制饮食,不再清瘦病气,现在拥有一身腱子肉,从床上抱起焦炀都不用呼吸。
      再说他的外貌,右侧鼻翼同焦炀一般有一颗小痣,眉目清冽有神,像极了身体没出任何问题、二十出头的焦炀。

      而这时,焦炀却瘦弱病气,拥有了如他从前那般的病态美感,仿佛鲁伯特之泪的一端,轻微受力便可碎裂一地,脆弱不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Chapter 59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求预收:《毒夫美A强攻了直男帅A[末世]》ABO甜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