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44 他永远过不 ...
-
44/他永远过不去
说不吃惊是假的，沈隽瞪眼呆滞好几秒，才搭着对方肩背，回吻过去。
这些天梁远青就没主动过，大多数时候总一副忍耐的样子，好像跟自己一个黄花大帅哥亲嘴，委屈了他似的。
所以今晚这个吻，不能不说是里程碑式的进展。
一激动，就吻得过了火，带着行动也越发放肆。
梁远青只投入了最开始那一会，感受到对方是怎样强烈地紧靠着自己，自己的身体也同样激动得无法自持。
可越是这样，一个念头越是清晰地将他击中。
此时拥吻的，是个跟自己构造一样的同性。
灵魂像是出了窍，他眼前浮现出两具躯体，同样是两个人，同样抵死纠缠。
两个人，两个雄性，两个中年男人。
一个穿着深灰色职业套装，手里的掉下文件夹，里边的文件乱七八糟散落一地。另一个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睛，拿在手里。
而不远处，一个女人双手交叠看着他们，哀伤得仿佛马上就要凋零，是他母亲祝希。
这画面梁远青从没亲眼见过，可深信那曾真实发生过。
反胃感涌上来，他觉得丑恶，恶心得当场就想作呕。
他抵着胸口把人推开：“不行。”
沈隽被推得一愣，不满又莽撞地追过去，但也就顺着对方唇形勾勒了最后一下，就停下不再继续。
的确，刚听人说完伤心事，正是走心的时候，不该趁人感性占上风的时候这样那样，那完全就是渣男行径。
虽然也不是他主动的，虽然他也挺躁动，但他能忍。
能等到对方最终敞开心扉的那天，他就能一直忍到底。
可梁远青喘息片刻，说出那句不行的真谛：“我们以后不能再这样。”
他幡然醒悟。那种恶心的关系，他和小沈不可以。
以后，不能，沈隽嗅到一丝叫停的意味，去找梁远青眼睛。
有时他能感受到梁远青内心有两股势力在争斗，他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只能笼统地称之为理智与情感。
此时理智显然更胜一筹，梁远青目光澄明而坚决，沈隽有点慌张，匆忙抓住最初的那条引线：“你说了要补偿我的，这还没完呢。”
没有什么补偿了，最开始那两个吻早就清算完，他们白天人模人样哥俩好，晚上关掉灯光暧昧不清地纠缠，只除了没到最后几步，一切早就脱轨。
自己这些天都做了些什么呢，梁远青看着眼前的沈隽，简直无法原谅自己。
这是小沈，还和四年前一模一样，信任他、依赖他，帮他、体谅他的不易。
要是四年前有人告诉梁远青，未来的自己会利用这些，对小沈产生私有之心，他一定狠狠给自己一个巴掌。
他昏了头。把和与小沈之间那么纯粹干净的感情给玷污了。
都是他的错，他作为年长一方放纵自己引出的祸责。
好在……好在还不晚，及时收手，还能补救。
“一开始就是我，”梁远青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给自己下定义，默了一会，“…行为不检，我跟你道歉。”
最开始的吻，都由他起头。
“我应该用别的更好的方式补偿你，而不是……”兀自镇定的表情裂出缝隙，他面露难堪，“引诱你做这种事。”
他混沌不开窍的脑子终于绕过弯了，沈隽不知该感动，还是该犯难。
或许自己可以说，男人偶尔互帮互助很正常，代表不了什么，再扯些半真半假的例子来混淆视线。
但沈隽不想那么说，更为梁远青的道歉感到荒诞，笑了声：“引诱？你搞错了吧。”
“你引诱我？你他爹的从头到尾有做过什么吗。搞搞清楚，梁远青，从头到尾都是我，”沈隽并拢食指和中指，在梁远青胸口戳了两下，声音压低，“在勾引你好吗。”
梁远青浓黑的眉毛向上耸了耸，表情彻底崩坏，好像听不懂地球语言的外星来客。
小沈……勾引他？
梁远青轻轻摇头，目光无法从沈隽眉目紧蹙的面庞上移开。
不，他只是美丽，美丽不该成为勾引的代名词。
作为花散发香气，难道是花的错吗？
“你以为你把我带坏了？太好笑了吧。”沈隽这么说，却并没有笑出来，反而绷紧面皮，心脏鼓噪，紧张得厉害。
他打直后背，面朝梁远青，控制着声音不要发虚：“怎么，同一屋檐底下生活这么久，王八绿豆都能看对眼，我和你不能够？瓜田李下、近水楼台、日久生情，这种事情不少见吧。”
爱意酝酿已久，临到表达的时候，不说庄重，怎么也该明确一些。
可沈隽没办法再像四年前那样准备周到了，那样不顾一切豁出去的勇气，这辈子有过一次也就够了。
成长的标志之一，就是不再不计回报地去做孤注一掷的傻事。
此时唯有以这种仿若儿戏的方式说出来，才不会显得自己太像个一厢情愿的傻瓜。
这下梁远青崩塌的不只表情，脑内所有秩序都撞了车，只剩下绝不能继续下去的执念：“不对，这样不行，你不能…”
沈隽当下就心口凉成一片，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口气：“管天管地管东管西，管我喜不喜欢你？”
正因管不了才更可怕，梁远青说不出话。他可以控制自己退回到线里，却管不了其他人。
他掐着一侧虎口，拼命寻找其他答案，话里有垂死挣扎的味道：“你只是依赖我。”
“依赖个屁依赖！我没有独立思考能力吗，依赖能依赖出喜欢？“沈隽冷笑，”董茂还依赖他儿子呢，你看他想抱着他儿子舌吻吗？”
“喜欢就喜欢了。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吻你不为别的，就因为我喜欢、我乐意。”沈隽掰过梁远青下巴正对自己，“你接受、不接受。我只要一句准话。看着我说。”
他受够了这么没名没分地勾搭，憋屈得跟当小三似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梁远青垂着眼睛，还只是一声不吭。
胸口立即像点燃的烟囱，气得发呛，沈隽想发火，可看见梁远青搁在腿边的手，虎口掐得快变形，他就深吸几口气，把怒火吞回肚子里。
他扯散梁远青掐紧的双手，语气轻松：“你没谈过恋爱，是个小白，没事。你没喜欢过谁，到这一步不知道怎么处理，也没关系。”
最后两句沈隽仿佛在对自己说：“没关系，我能谅解。”
他发誓这辈子、甚至下辈子都不会这么有耐心：“你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样的，我告诉你。”
梁远青抬眼，橘光镀出沈隽左半边轮廓，边缘绒绒的像在发光，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暗处也格外动情。
“喜欢一个人，就是想看见他笑，他笑你也会笑，想跟他接吻，希望他身边还有眼里永远只有自己，即使做不到，也希望他过得好……”沈隽那么深深地望着他，“梁远青，你敢说你对我不是这样？”
停下，停，梁远青惊恐至极，甚至想捂住对方的嘴。
沈隽说的每一句、每一项，都像锋利的钩子，一只一只勾中他内心深处，精准无比，丝丝入扣。
二十五年，梁远青以为自己对谁都是无动于衷的。
等到终于有了这样一个人，轻轻一个笑容、淡淡一句话，就勾动他淡漠如死水的心海。
海浪扑面而来，笼罩他的，有万分之一的甜蜜，其余九千九百九十九，全是咸腥的绝望。
他在涡流中无力翻腾，看着曾经避如蛇蝎的子肖父的诅咒，还是在自己身上应验。
无数张人脸，熟悉的、素昧平生的，一帧帧飞过眼前，缝起跳跃的时空。
灵堂外，黄梦凡弯曲膝盖，跪在水泥地面：“我对不起你们一家四口，请你们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也请你允许我见你父亲最后一面，求求你…”
放学后，石军拎着酒瓶嬉皮笑脸：“一个篮球队的？别跟我们家梁远青走太近啊，这小子亲爹爱走人后门，万一他遗传呢哈哈哈哈哈！”
公共课，讲台上心理学教授毫无感情对着课件上的文字照念：“人的性取向很大程度是先天的，其中不排除遗传因素…”
出租屋，远寻眼睛里带着泪花：“我不相信，哥哥，爸爸真的做了对不起妈妈的事情吗？他会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
毕业季，大学室友举着啤酒瓶半开玩笑：“梁子，为啥从没见你追妹子，你不会喜欢男的吧？”
最后，那些或笑或哭的人脸全都湮灭，幻化出一双哀伤的眼睛，只陪伴了他十六年的眼睛。
“你说过长大后会保护妈妈和妹妹，永远站在妈妈这边，可是为什么…”
“远青，为什么你也这样？”那双瞳色与他极像的眼睛彻底浸没到失望里，变得冰冷，“你骗了我，你还是……更像你爸爸。”
目光重若千钧，几乎压弯梁远青背脊，他拼了命地想站起来，语气仿若宣告：“不是！我不是同性恋！”
一语落地，一剑封喉。他回到现实，看着沈隽眼里最后那点光亮受强风吹拂、瞬息熄灭。
喉头拥堵，沈隽喉结滚动几轮，似乎费力吞咽着什么，像生生咽下一口淤血，红着眼睛，脚踩到地面。
又来了，又是这一关，他永远过不去。
按捺了四年，重新拼凑起来的真心，抵不过一个世俗的观念。
沉重的步子从地板上拖过，沈隽干枯的声音与身影一齐消失在门后：“你他爹就守着你比金子还值钱的直男身份孤独到死吧。”
床头，梁远青还维持着一分钟前的姿势，眼睛望着门口沈隽离开的方向，任由漫上来的颓然，将自己尽数淹没。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4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