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37 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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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梦
相机回到支架上，设置过倒计时与间隔拍摄，有了灵魂似的，快门有节律地响个不停。
屏幕上两张靠近的侧脸，右下方沈隽蹲了一点，一只手搭在梁远青胸前。
姿势没什么难的，俩人却配合得毫无默契，拍了一组都挑不出一张好的，不是神态不自然，就是眼神没对上。
于是沈隽开了录像模式，预备从动态里边截几张。
可对面那人的眼神跑来跑去，始终落不下来，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梁远青。”
彼此的全名就是暗号，但目前为止都是沈隽在用。
拍摄中，梁远青会有放不开或需要调整的时候，甚至神态动作不到位的时候，沈隽就不叫哥了，不带情绪地念大名。
或者并不能说毫无情绪，梁远青想，听得多了，有时能从里面听出一丝指令的意味。
最初是开始拍摄，之后又衍生出近一点、亲密一点的指令，具体意思全凭当时的情景而定。
而到了眼下，那意味就变成了，看着我。
专注地看着我。
梁远青深吸一口气，积蓄防御层似的，目光终于落实，落到对方脸上。
那双睫毛夹过，有了扬起的弧度，看得出来上过膏体，并非根根分明，带着符合相应年代的疏密，不算厚重，却像笼罩在人心上似的，让人不敢呼吸。
“外面那只手捧我的脸。”沈隽又说。
被点到名的手悄悄收了收，梁远青犹豫几秒，照指令照做了，却只是虚虚地掌着脸颊。
“哥你很紧张吗，”沈隽目光如炬，眼睛里映着壁灯的光，嘴唇开合，“我怎么感觉你比之前任何一次拍摄都紧张。”
心事被戳破似的，梁远青哑然片刻，说：“担心蹭掉你的妆。”
是吗，沈隽似笑非笑攥住那只手，按实在脸侧的同时，也把梁远青的视线吸引过去。
砖红色口红，浓郁鲜明的雾感质地，沈隽注意到梁的目光，突然说：“嘴上这支是红酒味的。”
起初那丝若有似无的、葡萄似的酒香，并没有怎么引起梁远青注意。
可几乎在对面话音刚落的那一刻，那香气倏忽间就变得浓郁起来，十分昭彰地勾去嗅觉。
“涂的时候就觉得好香，我不爱喝红酒都想舔一口……”沈隽闲聊的口气，眼睛却像把随时将要下放的钩子。
酒香似乎又浓了一点，梁远青的眼神变得有点沉重，好像成熟的葡萄藤捧在面前，稍微低一低头，就能把扑鼻的香气一口咬下来。
心嗵嗵地撞着胸腔。
沈隽等待着，那种不清楚在等什么、但固执地等下去的神情。
等到微蹲的腿都发酸，他叹一口气，松手走开，提提裙子，去看相机了。
裙边轻轻拂过腿侧，款款远去，拍摄结束，梁远青持续紧绷的身体和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巨大的考验。
换回衣服、卸了妆，沈隽说要回家一趟：“晚饭你和远寻吃吧，我弟今晚过生日，我得回去露个脸。”
“晚上回来吗？”梁远青拿着除尘器问。
“不一定，家宴后边还有年轻人聚会呢，别等我了。”沈隽说完，带上钥匙就出了门。
他说不一定，那就是还有回来的可能。
晚上梁远青接妹妹放学，在玄关柜上发现了小沈那把钥匙，他走得急，只带了车钥匙。
于是梁远青给沈隽留门，客厅里点了灯，等到夜深。
他也不发消息问，玩得正在兴头上，有人问东问西，多少会觉得扫兴的。
后半夜困得睁不开眼睛，梁远青想着自己在客厅，万一门铃响也能够听到，就枕着抱枕睡了一会。手机铃声也打开了。
沙发没有床舒服，又惦记着给人开门，他睡得特别浅，还做了梦。
梁远青很少做梦，他是全副身心活在现实里的人，闭眼就睡、睁眼就起，梦境对他来说跟黑箱无甚差别。
今晚却做了个特别悬浮、诡谲的梦。
梦里烈日当空，他在沙漠里徒步了很久，独自一人，汗都流干了，只剩焦热、干渴、枯燥和疲倦，同骄阳与黄沙一般无边无际。
疑心下一秒就要被蒸发成灰的时候，他看见了水，或者说，水源。
一大片葡萄林突兀地出现在沙地里，莹紫与碧绿相伴相生，漫天土色里焕发出彩色水晶般光芒。
他踉跄着奔过去，刚朝那串垂得最低的果实伸出手，周围藤蔓活过来似的，束缚住他手脚，将他整个人都悬挂起来，无法动弹半分。
刚出荒漠，又入陷阱，最后一点生的希望也被剥夺殆尽，他绝望地等待死亡。
忽而强光闪烁，万千藤条中幻化出一个人形，面庞几近完美，又有三分熟悉。
或许是葡萄藤化成的精怪，又或是这片荒漠的守护神，梁远青不知道，面前那双俊美的嘴唇始终紧闭着，却有声音环绕在耳畔。
“这一整片葡萄都是我为你结的……喜欢吗？”
话音落下，那精怪或神祇衔下一颗饱满多汁的紫晶葡萄，凑过来，果实熠熠闪光、分外诱人，绝不像沙子里能养出来的东西，更可能是暗藏玄机的毒果。
但梁远青管不了那些，他就要被渴死了，伸长脖子迎上去。
耳边悱恻的声音与唇边葡萄汁的甘凉一同降临：“甜吗，梁哥……告诉我甜还是酸？”
梁远青猛地睁开眼睛，被刺目的顶灯晃到，头一阵泛晕。
天仍黑着，夜还很长，回想梦里那几声“梁哥”，他再也睡不着。
翻出手机，沈隽正好发了消息，里边那个“哥”字几乎把他烫着。
【大额神卷：我不回去了，哥。】
当梁远青因为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梦而彻夜失眠的时候，沈隽正在哄自己弟弟的朋友。
下午沈隽到家，先跟爸妈小弟吃了个饭。
沈嘉念大二，早就是大小伙子，戴副黑框眼镜，应了那句浓缩的都是精华，从小营养不缺，站起来仍矮了亲哥小半个额头。
这几年兄弟俩轮流到异地上学，相隔两地聚少离多，感情反而好了些，见面偶尔互掐，也是活跃气氛。
饭桌上，沈爸沈妈问完小儿子的学业规划，又问大儿子的感情生活。
“你男朋友是我们良城本地的？”沈母说，“什么时候把人带回来我们看看。”
沈隽有点头疼，敷衍地嗯嗯啊啊：“这还没处多久呢，稳定了再说。”
沈嘉少有地帮腔，但听着不像个帮腔的样子：“是啊，万一没过两天分手了，多尴尬。”就他哥那火爆脾气谁忍得了。
沈隽怒目而视，想这小子今天过生日，暂时保他一条小命。
晚一点沈嘉出门，赴几个朋友的约，叫沈隽一块过去凑个热闹。他有几个同学总撺掇着他把他哥叫来一块玩。
沈隽没想别的，计划到地方坐坐就走，未成想这一去就没走成。
打开KTV包间大门，一群小孩藏在黑暗里，捧出插着蜡烛的蛋糕，唱着生日歌，给沈嘉好大一个惊喜。
陪着吹完蜡烛，分了蛋糕，沈隽没吃两口，就打算走了。
坐旁边的一个小男孩，没记错的话，是沈嘉高中同学，叫林觉，进来后就一直找他搭话。
林觉可能在他们来之前就喝了不少，身上酒味略重，说话也有点大舌头，语气格外亲热：“……隽哥，我老稀罕你了。”
谢谢谢谢，多谢抬爱，沈隽哈哈笑着，当是玩笑，分心找着离场的时机，还没忘劝人少喝点。
林觉抱住他胳膊：“你说你咋就脱单了，你咋就不等等我呢，隽哥。高三那年我去你家玩，第一眼见着你我就喜欢你，有回你……”
听到这，沈隽不算五雷轰顶，也是微焦微麻。
喜欢他的没有一个排也有一个班，这种事也常见，但对象不同，感受大不一样。
这一屋子年轻人，最小的也小不了他几岁，但和他弟不是朋友就是同学，他都当小孩看的，从没往其他方面想。
林觉显然喝高了，跌跌撞撞起身，抢过其他人手里的麦克风，非要给他唱首情歌，祭奠自己死去的暗恋。
这样一闹，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发生啥了，忍不住跟离得近的人当场吃瓜。
早知道有这出就不来了，沈隽心里五味杂陈，又尴尬又后悔。
看着满场耍酒疯的林决，同情之余，心内微妙，要是几年前自己豁出去真表白了，梁哥应该也是现在这种看小孩打闹的心理吧？
沈嘉也是现在才知道，不然也不会叫沈隽来，震惊郁闷，还有点生气，玩了好几年的朋友惦记他亲哥，他成什么了呢。
沈隽念在自己年龄大一点，多少要担点责任，等林觉闹劲过了一头睡过去，开车给人安安全全送回家去、送到人爸妈手里，忙完都到了后半夜。
一摸口袋，没带钥匙，身上还都是酒味，干脆回自己家睡算了。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被董茂的电话叫醒：“……你弟昨天过生日？我看到朋友圈了。”
沈隽一下醒了，以为昨晚上被弟弟同学当众表白的事情公诸天下了，连董茂都赶来吃瓜。
但董茂只是说：“给你弟准备了礼物，过两天你带给他。”
过两天有个聚会，董茂马上出国了，要给他践行，沈隽记起来，说：“行，我替沈嘉谢谢你。”
董茂又说：“最近咋样，和你梁哥处的。”
还能咋样，就那样呗，沈隽想了想：“我觉得他对我……有点感觉吧，我也不确定，感觉他一直忍着。我也不知道他这么忍着到底是反感还是因为别的。”
有时候沈隽想，换一个人，梁远青一定做不到这么无微不至。
可有时候氛围到那一步，应该要做点什么了，梁远青又防备得滴水不漏。
“直男开窍嘛，是这样的，需要过程。”董茂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又嘻嘻邪笑着说，“过两天你俩一块来，我给你助攻一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