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34 谢谢你陪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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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谢谢你陪我
走廊，除了急诊送来的病人和家属，人更稀落，墙边两个年轻人占了整条长椅，头靠着头，挤一张毯子，像在互相取暖。
半边身子暖暖的，梁远青侧过头，要是下巴再低一点，就能挨到那个蓬松的发顶。
他忍住没那么做。
病房有看护床，他让沈隽去睡，自己留在外边等人。
是等，也是堵，他不会让石军进病房的。
沈隽去了病房，很快又出来，拿了条毯子，靠着梁远青坐下，没说两句话，就一头靠过来，眼皮再也睁不开。
毯子一角从椅子上滑下去，梁远青最小幅度移动手臂，抄起来盖到沈隽腿面。
体温裹在淡淡的消毒水味里，沈隽浅浅睡着，周围偶尔有响动，好像突然把他拉了一把，安静了，他就又沉下去，漂在浅水上沉沉浮浮。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持续不断的吵闹声，把他彻底拽起来。
“哎你干什么的，你这样子不能进……”
谁在吵。沈隽皱眉，眯眼望向楼道口、声音来源。
还没看清，毯子敞开一个口，漏进来丝丝凉意，梁远青说：“去里面，帮我守着远寻，行吗。”
沈隽裹着毯子，还睡眼惺忪地，下意识就说好，看着梁远青离开长椅，往人群聚集处走去。
石军刚迈进医院地界，就被保安盯上。
他步履蹒跚，形迹可疑，走近了，一身熏人的酒气，没走到三楼，就被拦下来。
跟保安护士交涉几句，梁远青把人带离大楼。
路灯底下，石军扒着石墩子坐下，左右挠虱子似的搜自己口袋：“东西呢，给我外甥女带的东西呢……”
梁远青冷眼看着，下来的时候应该带两瓶水，把他浇醒。
在凉飕飕的石墩子上啃了半天灰，终于清醒了一点，石军甩甩脑袋，看见旁边的高个，扶着他晃晃悠悠站起来：“哎，大外甥，远寻呢？不是病了叫我来看看？”
“我说过的吧。”梁远青一动不动，好像人不在那，只有冷硬的声音在。
石军佝偻着，仰头分辨片刻：“老子大晚上赶过来，你他妈甩脸子给谁看呢？”
“我说了有什么事找我、找我！“梁远青咬牙切齿盯着他，手指一下一下戳着他肩膀，”远寻多大？你多大？找个孩子要钱，你要不要脸？”
“我他妈养你俩几年要点钱怎么了？孝敬我是应该的！”石军一脸狰狞，拍开肩头的手，“你他妈再指一下！”
没指了，梁远青抬手给他一巴掌，朝着脸，结实、脆响。
石军愣了一秒，当即还手，被梁远青抓住手腕，下了狠力气，铁钳似的，几乎要嵌进骨头里。
痛得石军狂叫起来：“操你妈的狗杂种！忘恩负义的狗东西！翅膀硬了知道撇清关系了是吧！”
“快饿死的时候怎么不跟我撇清关系？你那死鬼爹冤种妈刚下去投胎的时候不跟我撇清关系？”
咚地一声，刚才还在狂吠，下一秒就被踹翻在地上，石军人仰马翻，食指指着人，嘴里依然不干不净：“妈的贱货！你们姓梁姓祝的一家都是贱货！”
梁远青握紧拳头，背后一声急促的“哥”，小沈的声音。
别拦他，梁远青刚要俯身，身后冲出来一个人。
“哥你让开！”沈隽飞过来，弯腰握住那根食指，狠狠往外掰。
痛叫声中，他对着石军的脸左右开弓：“□□爹的是人吗！欺负我妹！让你欺负我妹！”
他每说一句，就扇一巴掌：“要钱是吧，一巴掌六十要不要！见钱眼开的狗杂种！好好给爷数着！”
石军想要反抗，手挥了一半，又收回去挡脸。
梁远青愣在旁边，有人比自己下手更狠，他反而冷静了，扯扯沈隽后领处的帽子，拉他起来。
石军死鱼一样瘫在一边，脸又麻又辣，像烧烤架上的鱿鱼。
额角有什么湿湿黏黏的东西，沈隽抬手抹了一把。
“你流血了？”梁远青整张脸一下惨白。
沈隽看着手背上的红色液体：“不是吧，我……”根本没被打到啊，头上也没痛感。
荒原里的狼似的，梁远青眼睛里闪过绿光，转过身去压住石军，拳头再次落下，几乎用了十成的力，石军惨叫得都破了音。
最后不是保安和几个旁观大哥过来拦住，沈隽怀疑石军今晚可能真有可能被送去见阎王。
在医院附近吵架的一个好处，吵太狠了万一有点什么事，都用不着劳动救护车，拐个弯就能去治伤。
石军被揍得失去意识，九院出了副担架把他抬走。
穿制服的保安站在几步开外，梁远青一眼扫过去，他就又退远一步，扔出一句“群众已经报警了”，言外之意你别想再乱来。
沈隽找路过的女孩子借了张湿巾，梁远青没说话，拿过包装撕开，给他擦干净，又摸摸他额角。
”没事的，哥，不疼。不是我的血。”他说。
石军被掀翻在地的时候，不知在哪割破了手心，把血带到他脸上去了。
见梁远青脸色还是很难看，沈隽盖着他手背宽慰：“报警了也不怕，我找人……”
梁一把将他抱住，嘴边的话就停在那。
下巴抵住后肩，梁远青说：“答应我以后不管为了谁，都先保护好你自己。”
十个石军，比不上小沈一根头发。
说话时，他脖子侧边肌肉伴随声腔轻轻颤动，沈隽轻轻捋着他后背：“我答应你就是了。”
漫长的一夜还没完。十几分钟后，警察到了。
原本要去最近的警局做笔录，石军还昏着，沈隽他们也不放心把远寻一个人放医院，两个警察就直接在医院了解情况。
中途石军醒了，肋骨断了一根，还有力气拽着一个警察的胳膊大倒苦水，又是叹自己多么不容易，又是痛骂梁远青多么没良心，接着索要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钱我会给，没有下次。石军，不是顾忌我妹妹和我小姨，我不会忍你这么长时间。”病床边，梁远青眼睛里凶光四射，“以后你要再找我们三个的麻烦，我保证让你每天都过得比今天更惨。”
旁边坐着的警察听不下去了：“哎哎哎，小同志，刚才怎么说的？暴力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威胁也不行。说到底你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坐下来好好交流……”
后面那些感天动地合家欢的调解话语，到沈隽耳边自动消音，一个字也没进去，他一向不听无用的废话，细细思索着后续。
等警察走了，他和梁远青在走廊漫步：“这次赔了钱，但多少起了点威慑作用，姓石的那伤起码要养一个月，短期内不会再找麻烦。”
梁远青点点头，说：“远寻上初中以前，他和小姨确实抚养了我们几年，那也主要是我小姨在费心照顾，他根本没过问过。花在我们身上的钱，这几年也早就还给他了，只多不少。”
沈隽沉吟片刻：“那他之后要还有胆子敢来敲诈呢？”
“报警，找律师。”梁远青掷地有声，“给他的转账记录我都留了截图。石军一直缺钱，我怀疑他跟人赌博。”
”我也是这样的想。毕竟你和远寻对他都没有赡养义务，他这样完全是道德绑架。”沈隽说。
“现在我只担心远寻和我小姨。”梁远青眉头紧锁，“本来我想等远寻去外地念大学了，再一次性解决这些糟心事。”
之后缺钱缺到狗急跳墙，谁知道石军还能做出来什么。
沈隽想了想：“叫远寻和我们一起住吧，放眼皮子底下安心一些，你没空的时候，我接送她上下学。”
“你……”梁远青欲言又止。小沈怕是连自己亲弟都没怎么送过，却来替他分忧。
“我平时又不忙，抽时间送妹妹上个学怎么啦。”沈隽又想到什么，“你小姨呢？”
梁远青叹口气：“我会劝她早点离婚。”
“都这样了还能过？为了孩子？”沈隽不可置信，“救命了，有时候我真想让普天下所有的母亲再自私一点、少牺牲一点……”
梁远青看着他叽里呱啦嘴不带停的，眼睛里带着和自己一样、一夜未睡的红血丝，突然又很想抱抱他，说谢谢。
谢谢你陪我。
以往面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他早就习惯一个人。
他又不是机器，压下去的那些烦闷阴郁，因为小沈的出现，一下变得无足轻重。
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两小时，俩人回了病房。
远寻安然睡着，梁远青借外面走廊的光看她几眼，对沈隽指指旁边那张病床。
空的，可以靠会儿。
沈隽看着他，你呢？
梁远青指指椅子，我坐这就行。
不，沈隽牵他的手，拨开帘子，绕到空病床另一边，合衣躺上去，又去拉他手。
要睡就一起。
昏暗中梁远青定了定，转过身坐下，沈隽默契地让出更多空位。
床太窄，他俩侧着身都嫌窄，腿也没办法全放上去，只能折着，脚都悬空在外面。
很不舒服的姿势，但谁也没离开，万一有新病号过来病床要急用，下去也方便。
这种程度的距离，通常是沈隽要避开的，可实在太困，脸边熟悉的温度和气味让他安心。
第二天一早，小姑娘醒后没其他不适，俩人送她回鸣新小区，就隔了一个街区，车放医院外边，腿着去的。
梁远寻洗漱换衣服的间隙，梁远青从楼下买了早饭上来，豆浆鸡蛋包子，一袋子小番茄。
两杯豆浆，梁远寻伸手去拿，梁远青一挡：“你沈哥的。你喝牛奶。”
几年的敦促，也没养成她喝牛奶的习惯，她瘪着嘴：“欺负人，你俩有，我没有。”
梁远青拎走小番茄去厨房洗：“我不喝。都是你沈哥的。”
沈隽刚漱完口出来，听见这句，脸就一红。
豆浆他爱喝现磨的，要求还特多，那种磨得极细或极粗的他都不喜欢，要带一点点渣的，有豆香又不剌嗓子。
能磨出这种豆浆的人不多，最近练成的梁远青是其中之一，九中侧门外的某家早餐店的老板是其中之二。
“别听你哥的，远寻，想喝你就拿去，两杯都是你的。”沈隽过去坐下，拿起一只白胖的大包子一口咬下去。
“不喝了小沈哥，我要迟到了，你帮我解决了呗。”梁远寻冲着厨房方向翻一个白眼，“某人以后要是结了婚，嚯嚯，那更不得了。”
这话说的怪有歧义，沈隽闷头啃包子。
梁远寻把两本资料书夹胳膊底下，抓起一个鲜肉大包就要跑。
“站着。”梁远青叫住她，变出一个分格保鲜碗，茶叶蛋、小番茄，分开放里面了，加上盒装牛奶，拿袋子装起来，“都吃了不准剩。再饿肚子等我揍你的。”
梁远寻叼着包子，慌里慌张蹬上鞋，拎过袋子，又听亲哥说：“去吧，晚上来接你。”
“接我干啥，你没自己事啊，我好了都。”她开门的手一滞，满脸嫌弃，“有这时间你能不能去找个老婆回来，老公也行啊……”
“接你就接你，那么多废话。”梁远青催着，“走你的。”
门关了，他走回客厅，对沈隽说：“待会我去学校上班。你白天要没别的事，就在这休息吧。”
现在开车回去，怎么也算疲劳驾驶了。
沈隽点头：“晚上要告诉远寻咱俩现在什么关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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