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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 给我一个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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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给我一个拥抱
梁远青拎起领口闻了闻,有点迷茫:“好像没味道。”起码他闻不出来。
“有。”沈隽笃定,又凑过去,初生的兽似的短促地吸气,“像皂香又像椰子味,洗衣液吗。”
梁远青回忆自己来之前都做过什么:“沐浴露吧。你喜欢这个味道?”
沈隽点头,梁远青还真就想起解决方法:“我去底下超市买瓶一样的沐浴露回来吧,或者我把衣服脱给你?”
“不、不用那么麻烦。”沈隽举起胳膊比划一下,“你抱我一下就行。”
梁远青愣住了,沈隽手忙脚乱地解释:“我的意思是,要不你给我一个拥抱。我想,说不定不是沐浴露,也不是洗衣液,而是这两种混合起来的气味,说不定还有你的……总之很难还原的。”
“也不用一直抱着,我记忆力很好的,闻一会我能记着……”沈隽暗自观察梁远青表情,越说越没底气。
这就是半年里,哪怕再想念,他也不敢离对方太近的原因。
自己多么会得寸进尺啊。
此刻梁远青还迟疑着,面带疑惑,显然在思考,沈隽一下心慌了。
他会不会觉得很奇怪?看出自己别有用心?
也没多少天了,这嘴怎么就控制不住呢?
突然,梁远青了悟一般,离开椅子,坐到床边,两只臂膀穿过他腋下,下巴就那么靠过来,搁在他肩头。
一切发生得太快,沈隽傻掉了。
那么近,近得耳边梁远青的声音都像是经由骨骼传导过来的。
“远寻很小的时候,做噩梦,或者生病,我就这么抱抱她。”
声波将耳膜耳骨引得轻轻振动,沈隽感受到脑后有一只手,正富有节律地轻轻按着:“小沈还没长大啊。”
浑身血液都狂叫起来,沈隽一只手贴上梁远青背脊,深深、深深地吸气。
全是他的味道,带着体温。
沈隽贪婪地呼吸,又不敢太昭彰,把起伏的胸口往回压,压得胸腔都犯起痛。
神啊,就让我短暂沉溺这么一小会吧。
就一小会,不会打破自己设下的规定。
“我当年高考就很顺利,大部分人都会很顺利的,新闻里出事的是少数……”梁远青说。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沈隽在心里读秒
“别紧张,我把明后天的好运气都借给你。”梁远青说。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二、二点九九九,二点九九八……沈隽耍赖似的慢慢捱。
捱到体温开始融合,身上的气味也分辨不出是谁的了,他心浮气躁,浑身哪哪都热。
哗地一下脱离怀抱,沈隽滑下去侧躺,蜷缩起来,一脸安详:“好了我要睡了,晚安。”
行了可以了,再多就过头了,他血气方刚遭不住。
身侧一阵轻轻的压力,一层薄被盖上来,沈隽一脚就给踹了,嫌热。
梁远青:“……”
他去客厅换了件别的,沈隽眯起眼睛迷迷糊糊看了眼,不踹了,反而搂紧了些。
沈隽睡得很好,第二天在闹钟响之前自然醒的,被子被踹到在床底下,怀里是一件衣服。
浅蓝色,面料轻薄,梁远青的衬衫。
洗漱完,沈隽换好衣服,带上证件,和那件蓝色衬衫,先去教室集合。
到班里,涂颖穿了件青绿色带金绣的旗袍,比过去三年里的任何时候都和蔼可亲。
不止她,这几天沈隽遇到的所有老师,严厉的、暴躁的,见了他们这群高考生,都是和风细雨。
连阎罗王都收起了训斥,满脸春风,几乎笑成吉祥物。
学校给住宿的学生包了大巴,这两天点对点送考,不住宿舍但住九中附近的也可以申请。
涂颖带他们到校门口坐车,进大巴之后,自己找座位随便坐。
丁鹏坐沈隽旁边,看他一眼:“你可以啊,为了考试还买了新衣服。”
沈隽理理蓝色衬衫的领子,答非所问:“战衣。”
大巴按时开动,司机开得很稳,路上涂颖又唠叨了几句,像个操不完心的母亲,挨个检查他们的证件,把说过好多回的注意事项,翻出来反复说了又说:“外套可以带进去,这个没事的,万一考场里面冷就披上……”
即使撞上早高峰,也没有发生拥堵,一路上都有交警指挥,给他们开路。
其他暂时被拦下的车辆沉默地停下,没有急躁,安安静静等待大巴车先走。
在这场足够公平、足以改变命运的考试面前,似乎全世界都在为他们让路。
正面的车窗,映出一道金黄的光,远处云端孕育着橘黄色的暖阳。
透过那层玻璃,沈隽带着一种奔赴必应之战的静谧和虔诚,朝道路尽头望去,像骄阳与骄阳本身两两对望。
车窗玻璃缓缓下降,送进一股清凉的新风。
旁边驾驶座,董茂语气没那么不正经了,反而透露着关心:“那你高考完跟他表白没有?”
“有……”沈隽吹了会风,又换了说辞,“没有,差一点。他不可能喜欢我。”
到底有没有,董茂糊涂了。
“你试试啊,没试怎么知道。”他豪气干云,“自信点,娟儿,别的不说,这个颜值当道的时代,就你这小脸,喜欢谁还不是勾勾手的事。”
“他不一样。”
“哪不一样。他还是个唐僧啊,不近美色。”
“你不懂。”
“我是不懂,喜欢个人,给你整这忧郁样。”董茂靠边停了,“要我说,你要放不下,现在就调头回去说清楚……你放下没有?”
沈隽不回答,关上车窗:“饿了,吃饭!走啊!”
随便找了个融合餐厅,味同嚼蜡解决完午饭,拒绝董茂送他回家、顺便登门拜访的企图,打车回家。
家里只有阿姨,爸妈去公司了,沈嘉在帝城念大学,寒暑假才回来。
沈隽沿着旋转楼梯上二楼,读大学这几年,家里的房子越换越大,二楼有半层都是他的。
上半年大学毕业,他也没找别的工作,无缝衔接自媒体,一直是散户,没决定要不要签公司。
家里对娱乐产业略有涉及,能给他联系大一点的公司,但他不想签,有点想自己打拼的意思。
一旦接受家里过多的帮助,就是为爸妈管自己大开方便之门。他自由惯了,什么事喜欢自己拿主意。
目前他各平台加起来有小六十万粉丝,本科几年经营起来的,大略能覆盖自己日常的开支。
就是为工作投入的成本,还有人情往来比较烧钱。所以沈隽想把自己账号的影响力再做大一点。
他先进了化妆室,趁今天穿搭还在,录一个同风格的妆教。
里边全是柜子,大的小的,但化妆品还是堆得乱七八糟,目所能及之处,不是彩妆就算刷子之类的工具。
也就窗边架了相机、会被拍到的那一块区域好一点。
没办法,刚开始还能维持整齐,东西多了,再忙起来,根本没空收拾。
也没人能替他收拾,他放的物件就自己记得位置,别人整理完,整洁是整洁了,他拍视频的时候找不到某个东西,会发火。
阿姨吃过一次亏,那以后进他化妆室只收垃圾、除尘,不动任何东西。
沈隽找出待会预备用到的产品,洗了把脸,把早上抹的防晒洗干净,做好妆前,打开摄像。
“今天画一个清爽一点的妆,比较自然,适合日常通勤,我之前化过,但是没录过程。现在是一个已经做好妆前的状态,今天用到的底妆是这个……”
拍视频也有几年了,不太需要写脚本之类的,心里有个大概的框架,就能流畅地拍下去。
可今天不知怎么了,总是卡壳,产品拿在手里都能说错名字和色号。
眼看一下午流逝,完整的流程还没走完,窗边天光一点点变暗,必须要开打光了。
自然光和人工灯光的妆后效果有差别,沈隽心里一阵烦躁,又犯起完美主义的毛病。
磕磕绊绊录完,都过了晚饭时间,阿姨问想吃什么,他说不饿不吃,接着下一项工作。
晚饭后是流量高峰期,正好把之前剪好的视频发掉。
上传各大平台,接着的半小时到一小时,是维护粉丝的时间段。
方式说简单也简单,就是回复评论和私信。
说难,也需要费些心思,不是所有评论都需要回复。
他视频底下的评论主要有这样几种——
一,玩梗型。这种一般为了自娱自乐,或者娱乐大众,不用特地回复,底下跟楼就能聊起来。
二,夸赞型。夸建模、夸技术、夸穿搭。有路人也有老粉,通常选择性回复一下即可。
三,建议与需求型。这种总量不多,视频哪里没讲清楚、推荐的产品哪里不好用、之后还想看他出什么类型的妆之类的,要重点看。
四,联络感情型。多半是老粉,会说好久不见想你啦,喊喊老公或者老婆甚至别的亲属,他习惯挑id眼熟的或者内容特别可爱的回复。
此外,极少数比较偏激、明显引战或散布谣言的评论,直接举报删除。
处理完评论,就轮到私信,这个就乱多了。
对接商务的、就视频提问的、抽风骂人的、想认识他约那啥的,没了公众视野的遮蔽,给他发什么的都有。
总体来看,女性用户的私信礼貌得多,男性用户的私信要更露骨,上来就是“你看上去很美味”“约吗”“想舔”,还有直接报自己身体数据的,尺度之大,令人咂舌。
还有一些完全意味不明的私信,不知是想吸引他注意力还是怎么,把他聊天框当收藏夹,分享一个视频就跑,或者什么时候想起他来了,跑过来唠两句有的没的。
有个小地瓜上的用户,账号名是一个橙子的emoji表情,锲而不舍给他发了一年多的私信。
橙子哥第一条私信也算情真意切,说是为了他才开通平台账号的,介绍了自己的基本情况,希望他能给个相互认识的机会。
此后,每隔一段时间,就能收到橙子哥的私信,都是就沈隽新发的视频引出一个话题,算是挺礼貌的,但沈隽一次没回过。
虽然他靠互联网吃饭,但并不相信通过网络能遇到什么好人。
把私信大致筛了一遍,到晚上八点多,去卫生间卸了妆,洗脸冲澡,换了家居服,被子蒙头睡大觉。
却又睡不着,心里堵得慌,像莫名其妙在生谁的气。
直戳戳躺了半小时的尸,实在受不了,他下了地,开始找东西。
卧室没有,衣帽间没有,书房也没有,原地追尾巴似的转了几圈,提着拖鞋上阁楼。
阁楼全是杂物,沈隽一眼瞄见桌下那只鞋盒大小的铁皮箱子,吹吹灰尘,抱回房间。
拿湿巾擦过一遍,盘坐在地毯上,打开来。
一件蓝色衬衫,收在防潮的收纳袋里。
若干只棕色小瓶,里边的精油应该大部分都过期了。
最底下一张放在透明文件壳里的答题卡,边角略略泛黄。
缝隙里还有只老人机,开不了机,就算有电大概也打不开了。
都是旧物,没有生机的物什,却能立刻把他的心脏变得纸一样脆弱,被揉皱、揉碎。
四年前,原本设想的表白,不料成为他和梁远青断联前的最后一面。
并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那时自己甚至相当狼狈。
可今天上午,再次见到梁远青那一刻,最先涌上心头的,还是喜悦。
这几年里,遗忘的只有最后那点不愉快。
而梁远青这个人,还鲜活地躺在他记忆里,一触即发。
沈隽摸着箱子边缘凹凸的花纹。
他是在生自己的气,气自己说好了再也不联系,见到人之后就又不算了。
他打开微信,点通讯录那一栏,首字母滑到L,找到梁远青。
删了吧,别再藕断丝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