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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烟卷燃时,半缕相思入晚风 第十二幕: ...

  •   第十二幕:觉园茶室
      时间:次日下午四时
      地点:静安寺路“觉园”茶室二楼雅座

      (“觉园”是家老式茶楼,临街而建,木楼梯吱呀作响。二楼雅座以屏风隔断,窗外可见静安寺黄墙飞檐,香客如织。室内檀香与茶烟袅绕,古琴声低回如诉)

      晴雪:(提早一刻钟到,选了靠窗位置。颈间珍珠项链已摘下,换作素银链。茶未点,只静坐,指尖无意识摩挲茶杯边缘)

      (四时整,楼梯响起沉稳脚步声。屏风后转出深灰长衫身影——雒祁。他今日未戴礼帽,头发梳得整齐,露出额角一道浅疤,平添几分冷硬)

      雒祁:(落座,未寒暄,直接推过一牛皮纸袋)“先看这个。”

      (晴雪打开。袋内是几张银行单据复印件、一份英文信托文件摘要、以及一张泛黄报纸剪报)

      银行单据:显示十五年前(1920年)三月,香港汇丰银行一笔五万银元转账,收款人“周永昌”,汇款方标注“沈氏生丝货款”。

      信托文件摘要(英文):沈世钧夫妇于1922年设立“沈清如教育信托”,受托人为汇丰银行,受益人“沈清如”,触发条件“父母双亡或失踪满十年”。金额栏被涂黑,但旁注中文小字:“约合港币八十万元”。

      报纸剪报:1922年《申报》角落一则短讯:“昨夜闸北生丝仓库失火,幸无伤亡。货主沈氏称损失轻微。”日期与沈家火灾相差半月,但仓库地址与周永昌照片中背景一致。

      晴雪:(手指微颤,抬头)“这些……你从哪里得来?”

      雒祁:“香港汇丰有旧档案室,三年前火灾烧毁大半,但有些备份流落黑市。”(饮一口茶,目光锐利)“更重要的是,我找到了一个人。”

      “谁?”

      “当年沈家的老管家,沈福。”雒祁压低声音,“火灾后他回乡避难,去年才敢回上海。我的人三天前在苏州找到他。”

      (晴雪呼吸一窒)“他说了什么?”

      雒祁:(从怀中取出一页笔录,推近)
      “沈福口述:火灾那夜,沈老爷(沈世钧)本在仓库清点一批南洋生丝,周永昌当时是账房,陪同在侧。半夜火起,沈老爷为救货冲入火场,再未出来。周永昌声称‘老爷殉火’,但沈福瞥见他袖口有油渍,且次日就在银行取出大笔款项。”

      (顿了顿)“沈福还说,沈夫人(你母亲)当时已病重,闻噩耗后三日离世。临终前,她将你托给奶娘,叮嘱‘送去苏州舅父家’。但送你的马车半路被劫,奶娘被杀,你失踪。周永昌主动出面料理后事,并以‘故友托孤’名义,对外宣称沈家无后。”

      晴雪:(闭眼,碎片记忆汹涌而来——火焰、油渍、母亲枯瘦的手、马车颠簸、刀光、奶娘惨叫……)
      “所以,周永昌可能是纵火夺财,再伪造我失踪,以便日后冒领信托?”

      “不止。”雒祁手指轻点信托文件,“信托触发条件是‘父母双亡或失踪满十年’。1922年设立,若按正常流程,1932年你就该继承。但周永昌拖延了——他先买通经办律师,将文件‘遗失’;律师三年前车祸,恐怕也是灭口。”

      (晴雪握紧茶杯,瓷壁冰凉刺骨)“那他现在认我作干女儿,登报声明……”

      “是为下一步铺路。”雒祁冷笑,“一旦声明广为人知,他便可声称‘早年收养故友孤女,今已成年’,再通过贿赂工部局和银行,以‘监护人’身份代领信托。甚至……”

      (目光如刀)“若你‘意外身亡’,他作为唯一关联人,可能以‘遗产管理’名义吞并全部。”

      (茶室静默。窗外暮鼓传来,沉沉如丧钟)

      晴雪:(良久,开口,声音沙哑)“你要我怎么做?”

      雒祁:(从纸袋底抽出一张小小卡片——百乐门舞厅的预约牌)“明晚,周永昌在百乐门‘牡丹厅’宴请工部局诺曼和汇丰银行新经理。这是你的机会。”

      “什么机会?”

      “窃取他随身携带的保险箱钥匙。”雒祁语速加快,“我查到,他在汇丰租用私人保险箱,编号‘B-07’。钥匙应是黄铜质地,柄部刻双狮徽记。他必随身携带,但宴饮时可能离身——你需制造机会,取蜡模或直接窃取。”

      (晴雪指尖发冷)“这太冒险……”

      “风险已计算。”雒祁打断,递过一枚戒指——银质,嵌淡蓝宝石,内藏机关,“旋开宝石,内有软蜡。碰到钥匙,按压即可取模。我会安排人在洗手间接应,蜡模送出,十分钟内可仿制钥匙。”

      (又递过一小瓶无色液体)“必要时用。迷药,一滴入酒,三分钟昏睡。但非万不得已,勿用。”

      晴雪:(凝视戒指与药瓶,忽然问)“雒先生,你为何帮我至此?”

      (雒祁动作微顿。窗外暮色漫入,将他侧脸镀上一层暗金)

      “我不是帮你。”他声音低沉,似铁石相磨,“我在查一桩旧案——我兄长,曾是上海警局探长,十年前调查一宗银行诈骗案时失踪。案涉周永昌,但证据全无。”

      (抬眼,目光深不见底)“你是我找到的,第一把可能撬开他铁壳的楔子。”

      (晴雪怔住。原来他也背负血债,原来这场博弈,早不止于她一人命运)

      “我明白了。”她收起戒指与药瓶,“明晚,我会拿到钥匙。”

      雒祁:(颔首,又补充)“还有一事:沈福已秘密来沪,暂住我处。他想见你,但需绝对安全。事成之后,我安排。”

      (晴雪点头。起身时,雒祁忽然叫住她)

      “晴雪小姐。”他第一次用这样郑重的语气,“无论你是佳佳、晴雪还是沈清如——明晚之后,你可能再无退路。怕吗?”

      (晴雪站在屏风边,窗外最后一线天光掠过她脸颊。她想起阳台悬吊的夜,想起珍珠项链的冷,想起周永昌那句“你的一切是谁给的”)

      (然后,她笑了。不是妩媚的、示弱的笑,而是某种近乎锋利的弧度)

      “雒先生,”她说,“从记起自己可能本不该活成‘晴雪’那刻起,我就已经在路上了。”

      (转身下楼。木楼梯吱呀,似命运齿轮缓缓咬合)

      第十三幕:牡丹厅的钥匙
      时间:次日晚八时
      地点:百乐门舞厅“牡丹厅”

      (牡丹厅内,水晶吊灯流光溢彩。长桌铺雪白餐布,银餐具反射冷光。宾客已至:工部局诺曼、汇丰银行新经理戴维斯(英籍)、《申报》刘主编、周永昌,以及陪席的晴雪)

      周永昌:(举杯,满面红光)“戴维斯先生初到上海,这杯接风酒,务必尽兴!”

      (众人应和。晴雪坐周永昌右侧,着藕荷色绣银线旗袍,发髻簪珍珠簪——正是周永昌所赠那套。她笑容温婉,斟酒布菜,眼角余光却始终锁在周永昌腰间:西装内袋微鼓,应是钥匙所在)

      戴维斯:(英语,带利物浦口音)“周先生,关于B-07保险箱的续租文件,秘书已送您公馆。但按银行新规,需受益人本人或法定监护人签署……”

      周永昌:(笑容不变,汉语回答)“戴维斯先生放心,手续一定办妥。来,尝尝这道蟹粉狮子头——”

      (晴雪心下一凛。B-07!果然与信托有关。续租需“受益人”签署——周永昌急认干女儿,是为拿到“监护人”法律身份)

      宴至半酣,酒意渐浓。周永昌起身敬酒,西装外套滑落椅背。晴雪瞥见内袋露出一截黄铜链——钥匙链!

      (机会稍纵即逝。她佯装不慎碰落餐巾,俯身去拾。指尖触到外套内袋,硬物轮廓清晰。但周永昌突然转身——)

      “晴雪,给戴维斯先生斟酒。”

      (她迅速收手,起身斟酒。掌心已沁汗)

      (第二轮机会:周永昌被刘主编拉去窗边谈事,外套仍搭椅背。晴雪借口补妆离席,经过时指尖轻勾,钥匙链滑入掌心——黄铜,双狮徽记,正是B-07!)

      (疾步走向洗手间。走廊喧闹,爵士乐震耳。推开女洗手间门,镜前已有一女子在补粉——是小香,雒祁所派接应)

      小香:(低语)“蜡模。”

      (晴雪旋开戒指宝石,将钥匙按压入软蜡。三秒,取出,钥匙纹路清晰印刻。交予小香,后者藏入粉盒,闪身离去)

      (整个过程不过一分钟。晴雪对镜整理鬓发,深呼吸,推门返回)

      (刚至走廊,迎面撞见周永昌——他正寻外套,神色微疑)

      “晴雪,见着我钥匙链没?刚还在口袋。”

      (晴雪心跳如鼓,面上却茫然)“钥匙链?没注意呀。是不是掉地上了?”

      (周永昌低头搜寻。晴雪悄然将钥匙链滑落脚边,轻踢至他视线内)

      “呀,在这儿!”她弯腰拾起,递过去,“准是刚才滑出来了。”

      (周永昌接过,掂了掂,目光在她脸上停留数秒。忽然笑了)

      “你这丫头,眼神倒尖。”将钥匙链收回内袋,“去,给诺曼先生唱支《夜上海》,他最爱听。”

      (危机暂过。但晴雪知道,他疑心未消——那眼神,像蛛网颤动,感知到猎物挣扎)

      (宴席终散。周永昌醉意醺然,搂着她肩:“晴雪,下月慈善晚宴后,干女儿声明就见报。到时候,爹带你见见世面……”)

      (晴雪笑着应和,指甲却掐入掌心。见世面?怕是见棺材吧)

      (送走宾客,她独自站在百乐门霓虹下。夜风冷冽,吹散酒气)

      (掌心戒指宝石已复位,内里软蜡已空。但蜡模此刻应已在雒祁手中,仿制钥匙或许已在路上)

      (她抬头,望向漆黑天幕。没有星,只有城市光污染晕开的暗红,像一块陈旧血渍)

      (下一步,是保险箱。那里藏着什么?信托原件?纵火证据?还是更多血债?)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钥匙已取,锁将开。而门后无论是宝藏还是骸骨,她都必须推开)

      (因为这是唯一的路——从“晴雪”演回“沈清如”,从傀儡变回活人)

      (黄包车驶近。车夫问:“小姐,去哪?”)

      (她报出公寓地址。车启动时,她回头望——百乐门霓虹招牌在夜色中闪烁,像一只巨大的、嘲讽的眼)

      (而她知道,暗处还有另一双眼:雒祁的,冷静的,等待的)

      (这场戏,演员已齐,幕布将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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