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的岁月》蓝花楹2025

12、第十二章 打工人

　　华洋食品厂是一家从事生鱼片加工的工厂，姜若溪踏进生产车间时，看到工人们正忙碌地处理着鱼货，巨大的冰块上码放着各种肥美的海鱼，一条条生产线上，年轻的打工者正熟练的拿起金枪鱼，锋利的刀具在他们的手中游走，鱼鳞、内脏被迅速清理干净，接着便开始精准切片。
　　当姜若溪穿着宽大厚重的皮质围裙，戴着特制的手套以及白色的帽子和口罩，站在洗手池边一遍遍消毒时，抬起头看到镜子里的全副武装的女孩，她诧异的发现能够露在外面的只剩下了一双眼睛。
　　王姐喊过一位正在工位上巡逻的年轻男子，指着姜若溪对他说：“陈拉长，这个妹子就交给你了！”
　　那位陈拉长打量了姜若溪两眼便带着她走到生产线旁，指着其中一个工位说：“你就负责这个工位吧，咱们这里都是计件工资，多劳多得。”又对旁边的一位女孩说：“梅子，你来教她怎么做。”
　　流水线上，是一条条肥美的濒临宰割的鱼，姜若溪的工作很简单，只需手持一把锋利的刀子将片成两片的鱼去皮便可。
　　这份工作不需要太多的技巧，只需一只手拽住鱼尾，另一只手，手拿刀子沿着鱼尾用力一划，一条鱼皮便完整利落的落了下来。
　　掌握了一定的技巧之后，起初姜若溪做的得心应手，但随着鱼片沿着流水线源源不断的运转着，她面前堆积的带去皮的鱼片越来越多，以至于那个操着南方口音的带班拉长朝着她投来谴责和不满的目光。
　　她只能飞快的挥动着双手，不停着加快着速度，粘腻的汗水浸湿了层层包裹严密的衣衫，可仍是不行……。
　　中午吃饭的时间到了，流水线上的男孩女孩全都一窝蜂似的朝着厂房门口跑去 ，姜若溪看到那些与她穿着一样工装的年轻男女一个个陆陆续续欢笑着走过她的身边，转瞬之间，偌大的工厂车间便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在挥舞着刀子埋头苦干，她的面前，还没来的及去皮的鱼片已经堆成了小山一般。
　　不知何时，姜若溪恍然发现，堆积在她面前的鱼片在慢慢的减少，待抬起头来，方看到一个又高又瘦男子的正挥舞着刀子在帮她干。
　　他穿着一身蓝色工作服，戴着口罩，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他的眼睛狭长而略带狡黠，仿佛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敏锐和机警。
　　姜若溪猜测眼前这个人应该是厂里的领导，这家工厂只有生产车间的领导才穿蓝色的工作服，工人统一穿白色的，就比如姜若溪所在的生产线上的陈拉长就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
　　他干起活来干脆利落，速度也比姜若溪快了两倍不止，只见他手起刀落，三秒钟不到就把一条鱼皮完整的片了下来。
　　在他的帮助下，姜若溪面前堆积的鱼片在飞速减少，不到十几分钟便已经干完了。
　　姜若溪放下刀子，脱去胶皮手套，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正想对他说声谢谢，却发现他已经顾自走远了。
　　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姜若溪看到穿蓝色工服的男子便忍不住多看两眼，可因为那个人一直戴着口罩，她并没有看到他的真实容貌。所以，即使她很想找到帮她的那个人也是一件挺不容易的事情。
　　此后，连着三天，每当中午姜若溪趁着中午吃饭的时间赶工的时候，那个穿着蓝色工服，又高又瘦的男孩便会过来帮忙。
　　而等姜若溪想去跟他说声谢谢时，他已经走远了。
　　三天之后，姜若溪已经能跟上流水线的速度了，她的面前不再有堆积的鱼片，虽然每天晚上入睡时，她的两只胳膊都酸痛的厉害，两条腿也像灌满了铅一样沉重乏力。
　　下午上班时，姜若溪卯足了劲加快速度，不想再堆积工作。临近下班，车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原来是一批紧急订单到了，要求今晚必须完成部分加工。工人们都皱起了眉头，开始抱怨。
　　这时，那个穿蓝色工服的男子又出现了，他站在车间中央，大声说道：“大家加把劲，完成这批订单，厂里会给大家发额外奖金。”声音洪亮且有威严。
　　姜若溪看到他，心中涌起一股敬佩。她决定留下来加班，很多工人也跟着响应。工作中，男子一直在各个工位间巡视指导，他的专业和果断让大家效率提升不少。
　　大家齐心协力，在昏暗的灯光下继续奋战。终于，在深夜时分完成了这批加急订单。看着整齐包装好的生鱼片，工人们脸上露出了疲惫却满足的笑容。
　　加班结束后，姜若溪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在厂门口又碰到了他。这次他没戴口罩，姜若溪看清了他的模样，浓眉大眼，面容冷峻却不失英俊。他看了一眼姜若溪，淡淡地说：“今天干得不错。”说完便想转身离开。
　　姜若溪急匆匆的追上他的脚步：“那几天……，真的谢谢你！”
　　他淡然说：“没事，我刚来时也像你这样跟不上流水线的速度。”
　　姜若溪有些诧异：“你也在生产线剥过鱼皮？”
　　他笑了：“是啊，每天下班时，胳膊都酸痛的抬不起来，满手都是一股鱼腥味……。”
　　姜若溪也笑了：“有同感！”
　　“同是天涯打工人，认识一下，我叫钟力，广西人，”他爽朗的笑着朝她伸出一只手。
　　姜若溪也伸出手来笑道：“我叫姜若溪，山东人。”
　　他的一只大手握住了她的，让她恍然想起记忆中的另一个男孩的手，只是眼前这手长了薄茧，触到皮肤时有粗粝的磨砂感，全然不同于那双宽厚温暖，白皙若玉、纤长如竹的手。
　　姜若溪和钟力一起走回工厂的宿舍，临分别时，他对她说：“姜若溪，认识你很高兴，你是一个……有些特别的女孩！”
　　此时，已经是深夜，异乡的夜空中闪耀着几颗稀稀落落的星星，因为工业的发达，这里的人都过上了富足的生活，可这座现代化的城市也受到了工业化的严重污染，夜晚，再也难以看到满天繁星了。